三人在火锅店门口分别。白犀香自己步行到街头的地铁站,只需要几分钟。程瑜跟裴清去停车场取车。蓝灰色丰田,是程瑜早就注意到的,在自己车位旁边那辆。
裴清看起来好像挺有钱的……程瑜想着,等她过两年也要把自己那辆二车小破车换掉,买辆稍微好点儿的。
“去哪?”裴清上车系好安全带,医生的习惯让她平时基本上都穿平底鞋,此刻免除了换鞋的步骤。
程瑜开着窗将手虚放在窗口,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作为晚上再玩一圈的提议者,她沉吟过后,想起来下午澈子和橙子的对话,看着外面亮起的高楼与路灯:“去麦江边儿上看夜景去。”
麦江贯穿整个燕市,东至大海。燕市早期靠它灌溉养活了南区及外南区以小麦为主的农业作物,并以此得名。后来东区经济发展迅速,麦江又成了轮船往来的重要航道……总之,作为燕市的地标,旅游必打卡区,市中心的麦江两岸是整个燕市最繁华的地方。
是个好去处,裴清想着,导航好路线她又打开车载音响,将车窗放下来和程瑜一样享受夜风。
“小裴医生……”程瑜吹了大概十分钟风,扭头回来想和裴清聊聊天。
裴清有些无奈:“叫名字。”
正常来说医院有时候也会有人这么叫裴清,尤其是有时候和裴念安站在一块儿的时候,为了区分她们两人,医护和病患也会这么叫。
但程瑜不一样,别人都是一个音调平铺直叙地叫,程瑜是四个字能拐四个弯儿,拐得裴清现在有点听不得这四个字。
“好的,裴清。”程瑜瞬间听话正经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抽空让自己窗边的手比了个ok,然后才继续维持她悠闲的吹风姿势,“你们今天手术怎么样?”救回来了吗?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工夫裴清扭头看了一眼程瑜,不明显地重呼了一口气:“老实说,不太好。”
程瑜搭在座椅边上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面,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她在烦躁。裴清几乎立刻就分析出了程瑜的一些动作习惯,就和程瑜有关糖的习惯一样。不是因为周围有熟悉的人有这样的动作形成的巴甫洛夫效应,是因为每次程瑜出现裴清都会下意识观察她,还有就是她自己的感觉。
嗯,纯主观,但就是感觉。
“手术很成功,但高空坠落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可能造成长期的昏迷甚至是植物状态。但就算真的变成植物人状态,她还年轻,加上送医及时,康复的可能性很大。”裴清实话实说,然后给程瑜一个安静的空间去处理自己的情绪。
车厢里还播放着较为舒缓的音乐,演唱者是国内家喻户晓的知名歌手。程瑜只放任了一首歌时间的情绪,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披在脑后剩下没有被扎起来的及肩短发,通过这种方式将情绪向外释放。
“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程瑜回道。她不觉得在周诗涵的事情上谢雨晴是无辜的,就算是稻草也是压在骡子上的稻草,但同样,她也不认为谢雨晴就该是现在这样,“有的时候真的想把所有人摊子都掀了。”
裴清:“真掀了你又不高兴。”她失笑,笑容里却都是无可奈何。
麦江江畔,就算是晚上十点多,这里还是有很多散步的行人。江边绿化设计充满艺术美,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有人拍照打卡,或对绿化,或对都市,或对江上靠岸的游轮餐厅。
裴清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区,两人就近找到了阶梯,打算去人行天桥上走走。程瑜在路边买了两支手工冰淇淋,有点小贵,但在这里却是正常价。
“果然,散步会让人心情变好。”吃着三十来块的溢价冰淇淋,程瑜觉得整个心都凉快了半截。谁说这个夏天热的?这个夏天可太凉快了。
“嗯……就我这里显示运动步数来说,你几乎每天都是朋友圈前几名。”裴清不是很理解,她走的路还不够多?再这样下去程瑜迟早会变成一个上班全靠腿的恐怖的人的,这可是在燕市!
恐怖如斯……
程瑜眼看着裴清的表情越来越诡异,她抬手摁住裴清的肩,同时也摁住了她放飞的想象:“朋友,停住你脑子里想象的东西。工作和自己出来玩时两个概念,你明白吗?”
每次加班回家只想睡觉的裴清不是很理解,不过她此时点了头,毕竟吃人嘴短。
就着动作,程瑜直接将手搭在裴清肩上。她身高一米七,目测比裴清高一点,勾肩搭背完全不费力。
“你不热吗?”裴清没有推开她,默许了这个动作。
程瑜举着手里吃一半的冰淇淋,挑眉:“谢邀,我现在只觉得心里凉凉的。”她刚刚应该提前问价的,而不是等付钱才知道这是刺客!
裴清看着她笑了一下,分不出是因为幸灾乐祸还是因为别的。
……
第二天早晨,玩到深夜才回家的程瑜顶着昏沉的脑袋爬起来上班。她本来只是想转一转,然后就和裴清沿着桥唠了一道儿,还顺便在江边吃了个夜宵。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在公园跑道外支烧烤摊这个点子的,香味就像鱼钩一样把她这个“瑜”钓了过去,简直太过分了。
还好她不需要减肥。
程瑜到车库开车,旁边那辆蓝灰色正安静停着,上午没班,主人估计还在睡觉。程瑜原谅昨晚玩太晚导致现在很困的自己了,毕竟和裴清待一块,忘记时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嗯,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案子有了人接手,程瑜短暂闲了下来,整理整理卷宗,写写报告。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工作上忙闲不均的情况,并格外珍惜这种相对清闲的时间。
不用加班,不用出差,不用跟踪调查,不用蹲点嗯……摊煎饼。程瑜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带着工作笔记本准备去参加刚到办公室时林局通知下来的临时会议。
“橙子,你先把手上这个案例看了,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澈子。”程瑜叮嘱完,正在埋头研究的杜橙抬起头,她嘴里还叼着早上路边买的煎饼,没法说话只能点头。
“收到程队!”蒋澈挥手送程瑜到门口,回身坐着屁股底下的转椅滑到了杜橙旁边,“需要援助不?”
杜橙伸手打太极一样将他的椅子转到背面,然后用推了回去:“不用,谢谢。”
“好嘞!”蒋澈接受到信号,回去拿手机打开,接着刚刚发的消息后面继续:姐姐,我们头儿开会去了,今天没啥事,可以小摸一下鱼……
——
会议室,东区公安分局局长高长东在听完程瑜、余光民两人对东林中学案件的分析及证据调查展示后,给出了总结性发言。他明确提到了总局对于东林中学案件的重视以及民众的高关注。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不太能构成提起全面公诉的条件,但是我们也要尽力帮助家属通过法律维护自己权益,同时严厉打击言语霸凌、网络霸凌……”
“另外,公安总局还提到东区作为燕市经济中心,人口密集,外来人员流通较大……”
长达半个小时的会议发言,程瑜认真听完了前面部分,后面又靠两大口咖啡提神听完了高局剩下的发言,在笔记本上做了简单的记录。
相比起高长东,林国民的话就要简单一些。他着重在东林中学案件本身。
“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我想在座的同志们都知道。我们作为人民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犯罪的机会。同时,我们也要牢记身为警察的职责。”
林国民是个老刑警,在这方面的经验和见解远超现场几个年轻的刑警队长。犯过错,吃过亏,所以不希望后辈们走一样的老路。
只是网络,只是学校吗?程瑜不喜欢这个发言,但她能明白。
她记着林国民的话,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有点苦,但是她自己亲手冲泡的,所以她喝完了,一口不剩。
会后,余光民走到了程瑜旁边,和她说起了东林中学案子的后续。他比程瑜还大两岁,结婚早有个女儿,平时在队里是个老大哥形象,和谁都没红过脸。
“周诗涵的案子是你处理,按理来说谢雨晴的也应该让你来……”他看了一眼会议结束后林国民离开的方向,小声道,“林局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说话重了点。”
“周诗涵的案子你查的差不多了,网上针对谢雨晴的舆论,我们找到并控制了几个发帖并转发流量大的人。还有学校里对她进行言语暴力的主要人员……只不过未成年人需要的时间和程序可能要多一点,不过不用担心,该给的公道,都会有。”
余光民能做的和程瑜一样,甚至因为自己的女儿,他对此情绪代入更强。好在,谢雨晴的案子里,抓了几个为了博眼球跟风甚至造谣的“内情者”。他带着人连夜摸到了账号对应的门后,敲开后门后是个光膀子秃头大汉。
嗯,所谓的在校知情者,将学校见闻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证。但是实际上的他连东林中学的门都没进去过,所有的一切都是杜撰。
余光民对这种人没有客气,当即就带着回局里喝茶。连夜审查,然后马不停蹄地发布抓捕通报,辟谣账号内容。
程瑜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渣滓,然后对着余光民笑笑:“辛苦了,老余。”
余光民还有事,程瑜送走他回到自己工位。她总结了这次案件,翻出压在抽屉最底部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生命或许从第一眼看待世界的时候,就要开始赌,赌这个世界对她/他的善意。
少女在最常见的一天跃下高楼,她身后有无数道黑影,谁也不是凶手,谁也都是凶手。
同样的地方,他们高举正义的旗帜,他们用石头作为自己的武器,他们砸的不是罪恶,而是享受砸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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