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裴清来说,今天的事以兵荒马乱开始,以一个大大的乌龙结束。走完程序的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晒着太阳回想着今天的这场“意外”。
她自诩学习能力不错,本硕连读加上实习,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一直到现在,经常治病救人忙成陀螺,没有给一直带她的老师丢人,也没有辜负她从医以来的信念。今天却差点莫名奇妙的被人生快进,一时间甚至不该是庆幸还是该骂人。
庆幸今天坐诊的不是她快到退休年龄的老师,而是她。
骂人……算了,她的道德水准不允许让她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在公共场合说出一些需要打码的东西。
医院处理这场意外的速度很快,熟练地让人心疼。裴清回去的路上就被副主任通知放了两天假,在她收拾自己东西时顺便还和刚结束完手术的老师见了一面。
结束三个小时的手术,裴念安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得知了这件事。她叮嘱完手术患者家属的后续治疗及恢复情况,紧赶慢赶回科室亲眼确认过自己学生没事,绷着的脸这才放下来。
这位在医疗事业上奉献半辈子的老教授先是把持刀的男人骂了一遍,声音洪亮,又数落了一通医院安保,前前后后有关的都没跑开。小老太太骂舒服了才拍着裴清的手,说要好好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老师,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去……”
裴清倒是平静地多,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就好像自己刚刚差点没命的并不是她。她现在只关心裴念安被因此气出什么好歹来。看着老太太风风火火的背影,手上端的水杯都没来得及送出去。
目送着裴念安的背影,裴清叹了口气许愿自己以后也能在老师这个年纪和她一样身体硬朗。她抬起手把准备给老师的水喂给自己喝,随后砸吧砸吧嘴里的水味儿这才回头继续收拾自己那零星的物件儿,准备好好给自己休息两天。
嗯……话说今天救她那个警察她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去派出所谢谢她?刚去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早上医闹的事,把人家给忘那儿了……明天的吧。她想。
心理门诊。
白犀香送走了来她这里做心理压力测试的患者,扭头就看到裴清站在了门口,确定没有其他患者后招呼她坐下:
“老师在做咨询,上午排了好几个人,我也忙到走不开,不然就过去看看你们了。怎么回事?”
裴清顺着她的声音看了一眼咨询室门口,自觉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怕打扰到正在进行的心理工作:“嗯,就之前老师说过的她在一中心那边因为拖太久错过治疗时间那个,好像是他们家说什么偏方什么的,反正是最后患者自己受不了了停掉偏方来医院才知道耽误太久,最后人去世了那家人儿子还来医院闹来着。”
“然后,老师后面调过来当主任了。当时那个患者的丈夫就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消息,追过来了。说得义愤填膺振振有词的,结果他甚至只知道当时坐诊的医生姓什么。”
裴清吹了吹一次性水杯上飘的茶叶,在这个多年老友面前没有丝毫顾及地对医闹的男人露出嘲讽与不屑。
“差点你就能吃到我的席面了,打包的话至少能解决你好几个晚上不知道吃什么的世纪难题。”
确实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的样子,还能心平气和地开玩笑。
不过就席面,白犀香眯着眼睛好像想象到了什么不太愿意接受的画面。那种不断加热不断加热吃剩菜的感觉并不好,于是她果断拒绝:“不了,我比较喜欢当天吃当天做。而且,我可以吃食堂。”
她笑笑,随即又有疑惑:“无妄之灾啊小裴医生。所以你当时怎么跑掉的?医院群里说有个人帮忙来着。”毕竟是个成年男性,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裴清很难躲过去。
裴清:“当时刚好有个女警路过?反正我还没怎么看清就给那个拿刀的摁那儿了。人挺好看的,有些英气。而且她眼神挺好,隔着距离还能看清我胸牌上的姓。”
她适时地给出一个大拇指,隔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表达肯定,并再次在心里补了一定要在这两天放假的时候再去一趟公安局感谢她的待完成事项。
具体什么方式还没想好,要不带个锦旗?
“路过的英气女警……”白犀香下意识想到某个今天来医院并且这个时候应该在做体检的人,“她是不是扎了个狼尾小辫,穿着褐色衬衫和牛仔短裤?”
“嗯,对。”裴清蓦地想到白犀香前段时间好像在公安局那边兼职来着,“你认识?”
“应该,不过我可能需要确认一个事,你稍等一下。”
白犀香当着裴清的面打开手机,在某通信界面调出某个对话框,点开语音通话。一段裴清没有听过的激昂音乐在室内响起,很小声。过了一阵对面才接起电话,紧接着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就出现在了耳边。
程瑜:“喂?”
白犀香:“程队,体检。”
程瑜:“……下午一定到。”
裴清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保持沉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刚刚应该不小心给人卖了?
不过不重要,定期体检确实是应该的。cheng……也不知道是哪个字……
聊天聊了半个点,咨询室的门才打开。李琳送走了今天上午最后一个预约患者,这才得空关心她那位挚友的事情。
“李老师。”裴清对着这位相熟的资深心理医生打了声招呼,又在其注视下将刚刚和白犀香讲过的话讲了一遍。相比起她的老师,李琳的性格要平和不少,不确定是不是心理医生的缘故。
总之在得到没事这个消息后,李琳一推椅子起身就往休息室走,丝毫没有对自己多年好友现在正在去派出所的路上的担忧:“行了,没事就行,回去歇歇吧。我也要去歇会了。”
裴清见状弯眸,语气软了些,虽然她其实也打算和老师的挚友说完让她放心后就走:“李老师,您赶我?”
白犀香适时出来加入了这个委屈的行列:“没事,老师有的时候也赶我。”
李琳看了她们俩一眼:“就可劲冤吧,我迟早被你们冤枉死。”
……
程瑜还是乖乖去医院将体检做了一套,出结果之前她还有些紧张,就怕查出点什么生活作息不规律的病。有些时候有些事吧,属于是不知道或者说没有确定,就可以当做没有。但是只要一旦确定了,就会时时刻刻提醒她需要注意。
出了医院,她在买菜做饭和回家点外卖之间反复纠结,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做饭,就当给自己新搬的家一个乔迁之喜的仪式感了。虽然她其实已经搬家半个月了,只是这半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在局里或者车里睡的。
对于新家,程瑜印象最深的只有跟中介一起看房的时候逛的那一圈。现在长租公寓供应激增导致市场竞争压力大,房屋租金持续下跌,有好几个还不错的房子性价比都高了不少。
这套房子她其实很喜欢,上班比起之前近了不少,质量还不错。之前价钱一直谈不拢,要不是现在房东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退了一步,她也不会租这里。房东退了一步,于是她咬咬牙也退了一步,一口气付了半年房租。
印象里这个小区绿化不错,公共设施什么的都很齐全。住房整体都还行,一梯两户,物业管理都是到位的。室内也是满足了她的预期,两室的精装房,一间住宿另一间可以用作平时锻炼的小健身区。
看房加上搬家收拾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一周,还不等她好好享受就加了个大班,甚至有时候在她好不容易可以回家睡觉的时候楼下花园的路灯都是暗的。
嗯,她对新家唯一的不满的点。尽管她回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的事了,但据她所知小区里这种小路灯应该是通宵才对,总不能路灯都比她下班早吧。
零零碎碎想了一路,程瑜提着新买的菜回了家。电梯里放着某牛奶广告,旁边的广告牌好像和她印象里的不一样,应该是有定时更换。牛奶广告提醒她要不要买一些牛奶回家,新换的广告牌里优美的风景照让她思考要不要攒一攒年假去旅个游,如果没有突发事件的话。
电梯到达九楼,好不容易正常点下班的她终于在过道里见到了活人。隔壁的邻居正在开门,脚边放了一箱刚刚在电梯广告里看到的牛奶。听到电梯动静的人回头,应该也是好奇新邻居是谁。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你的邻居。
世界啊巧合啊意外啊,程瑜几乎立马就认出来对面摁开密码锁站在那里的就是上午有过交集的心外科医生,她当时还看到她的胸牌来着,裴医生!
半熟人邻居这一发现暂时让程瑜把回房间感受新家这件事放在了后头,裴清也在震惊过后花了好几秒钟左右的时间消化新邻居是上午救她的警察的事。
省事儿了。
两人在对视过后又笑出了声,分不清最后是谁先开口,也可以说是几乎同时,两道声音同时在这个不算大的过道里响起:
“你好,我叫程瑜\裴清。”
程瑜:“方程的程,周瑜的瑜。”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这次裴清没有和她一起,她在看到程瑜唇动的瞬间止住了自己说话的**,等她补全自己的自我介绍,也算给她今天上午的问题一个答案。所以在程瑜话落的瞬间,裴清就在心里给予了回应:原来是这个程。
裴清:“清澈的清。”姓氏里没有常见的同音字,况且程瑜上午就是看到了她的姓才叫的裴医生。
果然,程瑜点点头,随即想起来了什么,重复了上午局里在裴清走后说过的话,弯起眸子:“其实上午我应该叫错了,应该是小裴医生才对。”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就是当你看到一个画面的时候,总是感觉以前好像经历过类似的事。它甚至能精确到一个定格的画面,里面所有的细节都与现在所看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事你能清晰的知道这个画面在这之前很久就有印象了。
裴清就有这样的感觉,只不过她所熟悉的是这两个字:小裴……
小裴医生将这点奇怪的感觉压在心里,然后就手用鞋柜上拆快递的小刀将脚边的牛奶箱拆开:“要来一盒么?电梯广告里看到的,感觉应该还不错。”
她记得画面里,好像还有这样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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