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险山峭壁,东临深谷,西通幽林,南去瘴泽,北仅一线小径。
程瑜只带了师弟妹七八,自小路出后便安营在休憩地,与其他宗门弟子一样暂时停步于此。她手中握着一份宗门发放的舆图,其中标注了此次宗门大比中需要去往的地点,其中三个方向各有一个疑似点……
“有意思。”程瑜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这片布满禁制的山峦。那看不透的黑暗中有多少妖兽藏匿其中,又不得已被一道道阵法所挡,不得已退至其后,只等他们踏出休憩之地。
几个小崽子的营帐刚搭好,又是一阵破空声,几道身影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掠来。程瑜抬手半遮烈日,虚虚看了一眼大概:只见几道着碧落色服饰的人影御剑而来,端得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
“程师姐,衡阳的人也来了。咱们等会儿要不跟他们一块,别的不说至少不会被来阴的,毕竟口碑这一块儿……”与程瑜相熟的师妹搓搓手,她已经深得师姐真传,能偷懒一定偷。
程瑜不语,只是一味眯着眼睛瞧,半晌才一拍大腿:“哦——我就说熟呢。听我的,不去。带头的是衡阳宗执法裴长老亲传的徒弟。一般执法弟子都是小古板,大裴长老带出来来的小裴道友更是大古板带小古板,小古板带小小古板……快走快走,不和衡阳打交道,头疼。”
远处被盯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想听听程瑜要做什么的裴清:“……。”
——
程瑜突然有些冷,她搓了搓胳膊,触手一片鸡皮疙瘩。等,鸡皮疙瘩?程瑜睁眼,窗帘底透出一片阳光,努力想要驱散房中黑暗。空调冷气开得足,她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裸露的胳膊被吹起了一层小疹子。
“嘶——我刚刚好像做梦了,梦啥来着?”
手机嗡嗡作响,程瑜捞起来关掉上面的闹钟,打开屏幕页面还停留在昨天夜里刷视频睡着之前看到的视频号:
是否有人想过,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圈。当然,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轮回转世,虽然这么说也不是不行。我的意思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在诸多纪元之前,地球曾经有过一个不为人知的文明……
底下的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附和的质疑的,还有要艾特好友来看缘分的。两分钟后,程瑜将手机扔回床上准备洗漱,还没有熄灭的屏幕上还是那个视频号,只不过这次停在了评论区,最新评论的是一个ID名叫“电子警眼”的用户:
“相信科学。”
——
中旬,太阳赶在夏季的尾巴发挥它最后的威力,连日高温晴天成功逼退了燕市大多数想要在中午出门的市民。
热浪灼人,程瑜撑着脑袋帮忙比对着老余分过来的排查资料,单调且枯燥的文字密密麻麻挤在纸面上,视觉上的疲劳与午后的困顿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先打了一个哈欠,接下来就是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串的哈欠。东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林国民敲门进来时,甚至已经有两个人的都快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里又熬夜了。
他绕到程瑜桌边,指骨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像两把大锤子把程瑜那点还没完全成型的瞌睡虫敲走,她抬头才看到一脸严肃的林国民带着蒋澈和一个正在好奇打量的新面孔。
“怎么了,林局?”程瑜活动活动脖子,站起来。
“东林一中那边有人报案,你带着蒋澈和杜橙过去看看。”林国安站在桌边,眼神指向蒋澈旁边看起来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性,“杜橙,燕公安刚毕业。杜橙,这是程瑜,东区分局刑警大队队长,也是燕公安毕业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跟着她就行。”
而他口中的蒋澈,则是旁边另一个看起来高高大大,脸型方正的男人。
杜橙带着拘谨,双手放在身后,乖巧朝程瑜点了个头:“程队。”她又侧身看了一眼蒋澈,将自己刚刚那个招呼补充完,“我和澈哥刚刚在走廊上已经认识过了。”
程瑜简单打量过这个新来的队员,大学生模样,看起来比他们这些干了多年的刑警精致多了。倒不是妆容什么的,只是脸上的朝气,很有感染力。
她在心里默默给新来的点了个赞,并希望这个活力满满的样子能持续久一些。同时她也没忘记有案子,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带着两人走,临了还没忘把桌上的资料放回在余光民的办公桌上。
“咱们队出任务时一般我就带两个人,然后老余有时候也是两个,其他的按照案子等级分,后面再慢慢介绍。今天老余还在外面跑案子,所以不在,等回头你就能认识他了,人挺好一老大哥。”
“然后其他还有一些痕检科、法医什么的那边,等过段时间就熟了,人都不错。”
去案发现场的路上,程瑜开着车想着简单给新来的介绍一下情况。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杜橙脑袋一边听一边点。也不知道林局怎么想的,分了个老实孩子过来……
东林一中,东区重点中学之一。繁重的学习压力在升学率面前变得不值一提,于是每年都会有无数学子想尽办法入学,为自己三年后的中考或高考添一份力。
民警已经在案发地拉起了警戒线,因为是周日,学校学生处于放假状态,所以并没有造成学生恐慌。程瑜到时,民警正在警戒线外询问当时报警的两个学生,以及旁边同样收到消息赶过来的学校老师。
“什么情况?”程瑜现场要了一份刚刚写出来的笔录,同时招呼着蒋澈和痕检科的同事一起进现场看看。
民警面前的两名学生瑟瑟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眼看见有人从高处坠下所以害怕,她们的话断断续续,还需要在师长的安抚下才能勉力说清细节。程瑜接替了民警的工作,许是因为她的性别,缓解了一部分两个女孩儿的恐慌。
程瑜先是将手放在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上,语气放缓:“别紧张,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我姓程。能再和我详细说说你们看到的具体情况么?”
另一边,杜橙也打开了自己肩上的执法记录仪,开始从学校师长身上了解信息。
被程瑜安抚的女声叫谢雨晴,此刻她低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双手手指纠缠,指尖不停摩挲着指腹:“我……我前天放学忘了拿作业练习册,就打算今天叫王灵和我一起来拿。然后在教室就看到周诗涵在桌子那里写什么东西,她当时好像心情不好,我们过去打招呼也不怎么搭理,我就说了她两句,不理人啊啥的,然后就回座位拿东西打算走了的时候,王灵就说刚刚周诗涵好像跑出去了……”
谢雨晴说到这里又有些说不下去,她手指纠缠得更厉害,略长的指甲在肉上掐出道道红痕,力道重的隐约能看到破皮。
程瑜将她的手分开,稍微用了些力气才阻止这个孩子下意识的自伤行为。在她旁边的王灵好像稍微大胆一些,至少没有将手指抠伤的行为,但紧抿的嘴唇还是泛着白,顺着谢雨晴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补充:“我当时就闲着没事,刚站起来想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走了,还没出教室就听到楼下有什么声音,就到走廊往下看,就看到……”
王灵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对于她来说这一段的冲击力过大,至少现在的她没有办法调整自己并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窗,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程瑜想着,没有勉强她们。这段话和之前民警做的笔录相同,没有什么异常。两人显然没有精力再继续待着这里,便由自己的班主任暂时带去办公室,打算休息一会由师长亲自送回家。
做完讯问的杜橙整理了手里的记录,两步的距离虽然程瑜能兼听一些,但她还是将自己的记录简要说了一遍:“班主任就住在学校隔壁的小区,他说他是接到谢雨晴的电话才赶过来的,两个孩子当时应该是吓傻了,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什么,他一边赶过来一边打的120和报警电话。他和保安走的是教学楼另一边,等到了楼上看见谢雨晴缩在教室最里面的地上坐着,王灵在教室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发呆。也是这个时候,保安注意到了楼下教学楼另一边周诗涵的尸体。”
“案发时保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么?”程瑜问。
杜橙摇头:“保安说周末有学生回来拿东西什么的很常见,他们也不会特别留意什么。而且事件发生的教学楼离他们比较远,没听见什么异常。”
程瑜回想着她进学校时经过的路,进校门口后要穿过一个小花园,然后才会到达教学楼区域,距离上的确不算近。她又抬头打量那边站着的两个保安:男,大概五十来岁。经典的门卫大爷形象。
“对了程队,班主任说周诗涵好像有严重的抑郁症。”杜橙拍了拍脑袋,她懊恼于刚刚汇报信息时差点把这一点漏掉。
程瑜皱眉:“抑郁症?”
抑郁症发导致的自杀么?这样的事在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倒是能和那两个学生说的对上。程瑜正思考着往警戒线里走,尸体盖上白布,法医初步推测了死亡时间和原因,也与目前掌握的证词吻合。没有什么疑点,程瑜选择上楼,蒋澈正好调完教学楼的监控回来,手里还拎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了一个笔记本一样的东西。
“程队,走廊和教室的监控我都查过并调取出来了,上面显示在中午11:48分时周诗涵一个人到了教室,然后坐在了课桌边上,拿出一个本子在写什么。监控拉近时还能看到当时她情绪很激动,好像在哭。过了不到二十分钟,12:03的时候谢雨晴和王灵就到教室了。随后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雨晴还趁周诗涵不注意的时候看了一眼她写的东西。”蒋澈将手里的证物袋拎起来,“就是这个,是一个日记本。”
程瑜戴上手套,将日记本从证物袋中取出。笔记本很普通,是随便一个文具店两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翻开里面已经写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她翻看的时候,蒋澈也没有停下说话:“谢雨晴偷看日记后,两人又说了两三分钟的话。也可能是谢雨晴单方面在对周诗涵说话,毕竟周诗涵几乎一直是低着头的,看不清她在做什么。王灵则是坐在一边,只是偶尔看过来。12:17的时候,周诗涵冲出教室。走廊的监控录像显示,周诗涵在12:18的时候在走廊翻过栏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跳了下去。”
杜橙侧头看了一眼栏杆外的地面,教室在六楼,目测每层大约三米左右,就是十八米的高度。十八米,很难想象是怎样的决绝:“所以是刚刚那两个学生刺激到了周诗涵的抑郁症发作?”
这是她毕业正式从警的第一个案子,没有想象中穷凶极恶的罪犯,只有一个一心杀死自己的少女。
程瑜将手中的日记本闭合,重新放回证物袋:“或许是,或许不是。重新再问问吧,至少刚刚那两个学生可没有说日记这一段。”
“蒋澈留下,现场勘察还有什么新发现再告诉我。杜橙跟我回局里,叫上刚刚那俩学生,没回家最好,回家了就再跑一趟,还有周诗涵的父母,也该和他们聊聊了。”
总不能在人死后把一切问题都推给死者,再说是她自己的问题吧?人又不是生下来就抑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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