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胡市才就从临时的床上爬了起来。他将身上盖的衣服穿在身上，小心经过刘镖睡觉的地方，将昨天晚上吃过的食物包装等垃圾全部清理了一遍，直到这个被他们临时以居住的地方变得整洁了些才离开。

他将垃圾随手丢在了废旧楼区下的瓦砾堆里，准备翻墙出去到商店买一些所需物品。

因为任何涉及到身份信息的情况都有可能暴露，胡市才只能选择步行。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手缩在兜里佝偻着背，顺着马路走。这个姿势在冬天并不会引起路人的在意，也不会暴露他的模样。

大概一个小时，胡市才终于找到一家小超市，他不声不响进去，先是在稍微后面一些的货架上买了一些刀具，后面又挑选了一些调料等物品。拿了一个这里能买到的最大的锅，用它把一些都装好。

“老板，付钱。”他端着锅和锅里的所有东西，放在收银柜上。

老板还有些早期的困意，看见有人大早上就买这么多东西一下子起了好奇，一件一件扫价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哥，家里刚搬过来？”

一般情况下只有刚搬家的时候会一次性买一些锅啊刀啊什么的厨房必需品，可能是因为旧家那边懒得搬这些，也可能其他什么原因。

胡市才点点头，回了一个简短的嗯字。

他不愿意多说话，老板也不继续再问了，扫完拿了个袋子出来，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一共337.8，扫这儿。”

胡市才把东西一样样能装的都装进袋儿里，闻言从怀里掏钱：“纸币可以吗？”他的钱比较零散，口罩和眼睛的组合在冬天让他不得不取下一个才能看得清清点纸币。眼镜的度数比较高，所以他选择了取下口罩，又拂去了一些遮挡视野的头发。

老板静静看着他数钱，在这里做生意什么邋遢的客人他都见过，只是买东西付钱，其他什么都不关他的事。

“三百三十八，就这样吧，不找了。”胡市才道，他将口罩重新戴上，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

老板本想送两块糖当找零的话也没开得了口，他看了一眼胡市才的背影，将柜上的钱用手验过一遍装进柜台的收银机里。

“这么着急，还以为是□□呢……”老板自言自语道。

——

去往外东区的车上，程瑜嘴里咬着糖，检查着身上刚领取的枪械，然后动作娴熟地收好，用衣服遮挡住，确保不会露出一点痕迹。

“排查的民警说是上午有个小超市的老板看见了其中一个嫌疑人，经过老板的话和画像确认就是这个戴眼镜的。”余光民指着手机上已经成为电子档的画像道。

“监控里排查到准确的地方了吗？”杜橙问道，警方最后划定的区域比较偏僻，看起来并不好找。

“追踪过去的人说，确定大概范围应该在几栋待拆的楼房里。但到底是哪一个还需要等到了地方再确认一下。”余光民皱着眉头，转述了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

车内短暂安静了一小会，就已知的信息来说，嫌疑人危险性极高，而且刚刚购买了几把锋利的刀刃，这也是为什么出发之前林局给他们批了枪械。

“等会如果确定了地方的话，老余你就和杜橙在外面等着接应吧。或者坐车上给我们最新消息也行。”程瑜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扭头说道。她语气轻松，就像在说等会谁下楼帮忙丢个垃圾一样随意。

余光民调试设备的手一顿，看向程瑜的目光一万个不愿意，他啧一声语气不悦：“咋了，嫌弃我是老胳膊老腿儿了？你少来这套，回去咱俩比比的。这回不可能我不去。”

杜橙也不乐意，她一直等着能在正式当上警察后能多参加任务多抓罪犯，当即就是一个不行，大有等会程瑜走哪儿跟哪儿的架势。

驾驶位上，蒋澈开着车。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两个老不乐意的人，选择沉默。他明白程瑜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就身手来说，杜橙很厉害。但经验上，杜橙不如他们这些干了好几年甚至十来年的老人，这种危险性比较高的任务，不适合作为杜橙的新手教程。至于余队，之前在某件案子里就受过伤，身体留了点小问题，因此平时才在队里做一些相对轻松的少出勤的工作。

对于蒋澈来说，那是他刚入队时印象最深刻的一幕。那个时候程瑜还不是程队，余光民也不是余队。那警服上刺目的鲜血，急诊室外焦急的等待和彼时余光民刚结婚的妻子满是泪痕的眼睛，都是这辈子他忘不了的东西。

“这不是觉得用不着那么多人嘛……而且我那什么，刚起床有起床气，得多动动。你别和我抢啊。”程瑜开始了她习以为常的随地开诌。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起床气？”余光民翻了个白眼，大有程瑜不好好给个能说服他的理由今天这事儿没完的架势。

“那什么。老婆猫咪热炕头的事，你少打听。”到地方了，程瑜等蒋澈停下车打开车门就走。

余光民紧随其后，向着在废弃楼房群之外一处工地楼房下戒备的民警示意过证件，大步走到程瑜身旁：“放屁，而且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比我更有发言权？”

“你也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啊？”程瑜停下，她正色道，“老余，手现在冬天还时不时疼呢吧。来之前林局和我说过，你的作用是在后面指挥，其他的事是我的事。”

余光民还想说什么，在随之而来的蒋澈拍肩安抚下停了嘴。几人见到了最早就这里组织暗地包围圈，指挥坐镇的辖区派出所所长及外东区公安分局刑警队长。

“我们通过隐秘技术侦查过，能大概锁定嫌疑人在这里，也就是七栋的位置。但具体是哪一层不得知，被窗户和一些废旧家具、建筑垃圾什么的挡住了。”派出所所长道，他给程瑜等人展示了废旧楼房区的平面图，在其中一栋居中的楼房上画了一个大圈。

“目前对面没有发现我们吧？”程瑜问道，“有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么？”

这是她现在比较关心的问题，毕竟按照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对方购买的物品应该是为了再一次作案。如果有其他人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这里面进行之前对罗悦心做的事。警方必须赶在这之前阻止才行。

外东分局刑警队长：“目前没有发现。但不能保证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时间紧迫，几人只能立刻做出对应的抓捕方案。在维持程瑜原本的人员安排基础上，以两两为组的方式分两批进入嫌疑人所在的大楼。另外分两组分别前往隔壁的楼房进行同步监控搜索。

余光民和杜橙则和其余警察在目标楼下待命，防止嫌疑人逃跑。

“程队，我能再争取一下吗？”出发前，杜橙做出的最后的任务申请。

“这次任务做好，下次有机会。”程瑜道，趁着还没有开始任务，小小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们跑了，还需要你在楼下兜底。就身手这方面，我还是相信你的。”

申请失败，但程瑜说得也有道理。杜橙点头，眼神坚定：“是！”

十分钟后，程瑜和蒋澈成功摸到了目标楼栋的墙壁。她通过通讯耳机简单汇报了最低一层的情况，和蒋澈在配合下通过楼梯缓慢往上。

二层，没有情况。三层，没有情况，四层……

七层。程瑜在楼梯口时就发现了异常，在门边有一点明显是新沾上的已经干涸的油渍。看起来像是拿着什么带红油的东西路过时不小心蹭到的。

程瑜目光示意，蒋澈看了一眼，点头。随即程瑜小心将走廊门慢慢拉开，等着蒋澈下一步行动。蒋澈握着手枪脚步又稳又轻，在准备好的一瞬间猛地扭身将枪口对准走廊。

空的。

两人小心走在走廊，在风中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开始吧……”一道男声自居边的虚掩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只能听清开头几个字。

程瑜和蒋澈对视一眼，一人走到稍远地方小声通知其他人，一人握枪侧对门边，试图通过门缝看清楚里面。

在狭窄的视野里，程瑜只能看到门内部分场景。在最右边有半个身影，正举着刀向投在地上的影子处砍去。

“警察！别动！”程瑜见状来不及等待，一脚踹开房门。她的声音惊得屋内两人同时看向了门边，也让其他靠近的几组人迅速奔来。

刘镖本来举着刀准备割向胡市才的手停住，胡市才看着逐渐逼近的程瑜，被打断计划唯恐不成的他瞬间暴怒，顾不得什么仪式也顾不得警察，冲着刘镖吼道：“你停下来什么，快来！”

说着，他直接上手握着刘镖的手臂想往自己脖子上切。程瑜见势不对抬手一枪打在刘镖持握刀的手上。随着一声惨叫，刘镖因为疼痛松开手，菜刀也随之落地。

胡市才弯腰捡的时间，程瑜已经冲到他面前，将刀踢到角落。胡市才想法落空，抬头看见手枪已经顶在他额头上，而刘镖已经被另一边的蒋澈摁在地上。

“成功逮捕两人，嫌疑人手臂受伤，需要立刻止血。”蒋澈钳制住刘镖，侧头对着耳机说道。

“收到！”耳机那边，传来应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楼道那边越来越近的脚步。

胡市才注视着一切，他眼睛通红，余光瞥向缺口的窗台，缓缓举起双手。

门口又冲上来几个警察，程瑜目光盯着胡市才缓缓放下枪，等到几个人上前将他反拷住才松口气将枪上了保险插回腰间。

在程瑜转身的时候，胡市才终于找到了机会，在他身边警察摁着他肩膀时猛地一撞然后跑向窗台。

被撞开的警察后退了两步，又赶紧站稳追上去。距离窗台最近的蒋澈也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抓胡市才。

在窗边，胡市才用足了劲冲了出去，连带着后面抓着他胳膊不松手的蒋澈也因为强大的拉扯力拽不住窗边，重心不稳往窗外跌去。

“澈子！”程瑜眼疾手快拽住了蒋澈身上的衣服，在惯性和重力下她往前冲了几步，最后左手臂勾住了窗台边上已经没有玻璃的窗框上，半个身体挂在外面，死拉着蒋澈不松手。

“程队！”剩余几个警察也没闲着，在蒋澈衣服被扯开之前拉住了他往上扒拉的手。

蒋澈整个脸都是通红的，刚刚事发突然，他的手臂被大力别了一下，现在他感觉到手臂连接肩关节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疼痛，以至于没有办法控制整条手臂的肌肉，好在手掌因为一些原因僵硬住，就算胡市才挣扎也没有让他掉下去。

“放开我！放开！”胡市才还在喊叫，蒋澈没有功夫搭理他。他额头冒着汗，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失重的脚只能通过不停往墙上踩来缓解自己心底的恐惧。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另外一道声音在不停的告诫自己。他的手可能脱臼或者骨折了，现在几乎不受自己控制，只是身体的反应让那只抓住胡市才的手没有松开。

撑一会，再撑一会……

抓住蒋澈的警察将蒋澈从窗外拉上来，在他手臂彻底失去抓握力前拉住了胡市才。这次两三个人同时抓住他，蒋澈见状才放心下来，步子一软跌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他旁边同样瘫坐力竭的程瑜。

程瑜垂着左手，鲜血从手臂顺着往下，在地上滴出一朵朵小小的血花。蒋澈忙看向窗边，刚刚程瑜勾住的窗框还带着碎玻璃，上面勾了一些衣服纤维，染着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