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挂在窗外的一幕吸引了楼下所有人的注意,杜橙和余光民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冲了上来。在看到几人都平安坐在地上时,杜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们没…事,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要听不见。地上与程瑜手上殷红的鲜血在这片以灰黑腐坏为主的空间里显得那样刺眼。
杜橙急走了两步近前,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扶程瑜还是蒋澈。她眼睛里含着泪,只能强行镇定下来咽声道:“伤得怎么样?”
“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余光民近前,眼神里满是担忧,“还能动吗?”
蒋澈试图晃动受伤的手臂,剧痛让他背后又激起了一层汗。他苦笑:“估计得晚点了,还行,没什么大事。”
相较之下,程瑜的伤口比较吓人但还能动。她将手稍稍往身后放了放,试图手指弯曲用手掌接住还在时不时滴下的血。
“你怎么不干脆把手举起来让她不往下继续滴?”余光民眼尖,一眼就看到的程瑜的小动作。
“嗐,这话说的……”程瑜有些心虚。
后上来的警员带来了止血带,杜橙不敢妄动怕让程瑜的伤口恶化,只能将只血条绑在大臂上没有划破的地方,止血。她已经将眼泪尽可能憋回去了,声音也没有明显的颤抖:“伤口我不太敢动,先下去吧,等救护车来。”
余光民点头,他需要留下来在这里继续调查。两个嫌疑人已经被押送下去,有了前车之鉴,他们把人绑死了,打算派人死看着先送去外东区公安局,以免再出现什么意外。
救护车到得很快,有了医护人员接手,杜橙等人终于放下心。临走时,程瑜叫住了送完人打算重返案发现场的余光民。
“老余。”程瑜咧嘴笑道,“枪,清点一下。”
余光民没好气看她一眼,打开胸口的执法仪,同时让旁边帮忙的警员去车上拿空白文档。他刷刷写上明确记录,并在其他几个警员的见证下清点了子弹数量,最后交给程瑜签字。
“还有我还有我,谢谢余队!”蒋澈也挤过来道,他歉意看了一眼正在为他做伤势处理的医生,将自己的枪也按照相同流程交给余光民。
“看看,得亏是我们俩上去的。但凡换成你,今天就签字的机会都没有,这就叫先见之明。”程瑜打着哈哈,被余光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赶紧走,别给人家医护人员添麻烦!杜橙,你一块去,问问能不能直接给她拉东区一附属去。给他们俩家属打电话的时候,顺便好好说道说道!”余光民不想搭理,扭头就走。他说不过程瑜,自然有人能治得了她。
这句话不可谓不狠。程瑜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坐在那里老老实实让医生治疗。她垂着头思考了半天,在车辆摇晃开上平坦马路后终于想到了好点子。
“医生,咱这个伤口处理完毕结束后能动么?”
医生看了她一眼,表情严肃:“不能。伤口缝合之后需要固定,后面需要定期换药和复查……”
程瑜:“……。”
……
裴清自打来燕市学医工作,这是第一次以病患家属的身份踏足医院。她熟知一附属的各个科室,因此不需要找路,省去不少时间。
赶到急诊时正碰上程瑜脖子上挂着三角巾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见她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像个在路上等人领回家的小孩,因为身上伤口害怕被发现,显得惴惴不安。如果小孩是害怕大人责罚,那程瑜则是害怕来接她的人担心。
“就小事儿,我都觉得可以自己回去,但人不让……”程瑜想通过玩笑的方式来显得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但她在裴清努力平复的呼吸与心疼的眼神里逐渐闭嘴。
进行伤口处理的医生显然认识裴清,只是不清楚她和程瑜之间的关系,还在疑惑怎么是裴清来。
“裴医生?是你朋友啊,没事,没有伤到神经,创口异物已经清理出来了。定期换药就行。”医生看她们一眼,只当是什么好朋友或者亲戚。
“嗯。有什么医嘱和我说就行。”裴清点头,当着来往人比较多的地方没有纠正什么。她手里带了一件自己的厚实大衣,先是把衣服披在程瑜身上,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耐心把处理伤口的医生的医嘱听完,暗自记下。
整个过程程瑜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裴清的侧脸发呆。她被裴清牵着的手动了动,想松开挠一下脖子上的痒,但刚松开一点点就被裴清拽了回去。
裴清还在和医生沟通,好像手上的动作和她完全不相关。她的手拽得很紧,紧得手有些疼。程瑜感觉心脏应该也被拽住了,闷闷的,有些涨,是被什么填满的感觉。
“基本上就是这些,你应该都知道,那我就不重复赘述了。”沟通完,医生还要赶去下一个病人。流程裴清都明白,对她来说也少了很多事。
裴清点头,她道了谢,带着程瑜离开了急诊室。拽着她的手已经出汗了,裴清也没有松手的迹象。一附属医院她熟,很快就带着程瑜到了一个相对偏僻,无人无监控的地方。
凶狠的吻险些让程瑜招架不住,她背抵着墙壁,被动接受来自裴清压抑的情绪。检查单散落一地,没人在这个时候去顾及它们,就像被遗忘一样,如同它的主人暂时遗忘除去相拥之人外的所有。
“程瑜……”裴清终于舍得让开程瑜,在良久之后。她小心避开程瑜受伤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叫你不要涉险是奢望,所以我不会。但你能不能,尽可能的保护自己,就当是为了我?”
几乎每年都会有警察因公殉职,裴清尊重程瑜的理想,但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裴清的行为模式里,别人做什么是别人的事,她后来渐渐学会了要分享,但也只是分享自己,承接他人。这是她少有的,强烈的,想要求另外一个独立人格的人为了她去做事。
程瑜的头埋在裴清怀里,这才注意到她长棉衣里穿的是那套居家的睡衣。裴清赶来的时候很急,程瑜本应为此高兴,但现在她笑不出来。
怎么样去看是不是很喜欢一个人呢?程瑜现在想到,那就是对方惊慌失措难过的时候,你也因此惊慌失措难过,哪怕对方是为了你。
“好,毕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程瑜直起身,用健康的手在裴清脸上扒拉,给她的嘴扯出一个笑脸,“面对病患怎么能不多笑笑,小裴医生这样会被投诉的。”
裴清自己维持了这个笑,不像程瑜给她扯得那么夸张,只是很小的弧度:“现在不在我的工作时间,我只是一个病人家属。”
“哇,好理直气壮啊。那病人可以让病人家属办一件事么?”程瑜一脸正色道。
裴清疑惑道:“什么事?”
“家属刚刚咬得有点痛,过来让我咬一下。”程瑜言罢直接上手,仗着裴清要避着她的手伤不敢能反抗,连本带利把刚刚的吻全部讨回来。
就着透过玻璃的阳光,程瑜慢慢临摹属于裴清的轮廓,直到热意裹满全身,她不依不舍松开,将对方睁眼时温柔的目光藏进心底。
“我想去一趟骨科,蒋澈他们在那里,你陪我去?”程瑜抬指拂去裴清唇上晶莹,弯眸道。
“好。”
裴清弯腰,将地上被丢了半天的检查单捡起来,没忘给它们拍拍,抖抖灰。
因为耽误了一会时间,程瑜和裴清到骨科的时候蒋澈已经去拍片子的路上了。他有女朋友陪在身边,于是杜橙便一个人坐在骨科外的长椅上等待。
“程队,你处理好了?”看到两人,坐得正无聊的杜橙一下站起来,刚想问后续处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又想到裴清就是医生,论专业性肯定比自己强,便不再多嘴,只问候关心就好。
“好多了,没事,医生说没伤到神经,很快就能恢复。”程瑜想动动胳膊给杜橙看,被裴清按着肩膀。
她只能耸耸右肩,没办法效仿关二爷刮骨疗伤后活动臂膀,颇为遗憾。
看到程瑜还能再皮两下,杜橙也不再为她担心。她让出一些位置,方便两人能坐:“澈哥去楼下拍片子了,医生说要看看肩关节脱位情况。不过嫂子已经来了,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我看着就行。”
“不急,等会。”程瑜起了兴致,“这小子女朋友掩得严严实实,好不容易有机会,必须看看。”
“是个大美女哦。”杜橙小声道,“刚刚我听到澈哥叫她姐姐,平时哪能见到他柔弱成那样的,在局里都是力能扛鼎的样子。”
程瑜啧啧两声,感叹这有些人的反差果然天差地别。殊不知在杜橙眼里,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力能扛鼎”的蒋澈走在一个气质温婉知性,身材高挑的女性旁边。在看到程瑜她们都看过来的时候,刚刚还神情委屈的蒋澈立刻换了副表情,眼神坚毅表情严肃,仿佛回到当初红旗下念入党宣言的时候。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泱疑惑了一瞬,顺着目光看到不远坐着有三位女性探究的目光,霎时明白了,无奈笑笑。
“澈子,介绍一下?”程瑜作为三个人里最合适开口的人,当仁不让。
“这是我女朋友,沈泱,一个很厉害的作家。”蒋澈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介绍时又有与有荣焉,语气骄傲。
“你们好。”沈涣柔声打了声招呼,“只是闲时写些小说,并不是什么作家。”
“这是我们队长,程队。队员杜橙,刚介绍了。这是裴医生,程队的女朋友。”蒋澈挨个儿介绍过去。
“你好。”三人几乎同时回应沈涣道。
“那我们先去给医生看看X片,晚些再聊。”蒋澈的伤不适合再继续拖延,简单打过招呼,沈涣礼貌和三人告别。
“好,快去吧。我们只是看看他怎么样。马上就走了。”程瑜道。
“嘎嘎板正,就是有点小错位,放心吧!”蒋澈又是那一个力能扛鼎的样子。
该说不说这的确是一个队里的,就连受伤之后的语气都是一个样子。裴清想着,不知道该说作为队长的程瑜教的好还是他们真的抗造。
“小澈。”沈涣有些无奈。
看着两人进了诊室,三人也不在这里继续多待。程瑜得了假,可以回家休息。裴清就近向医院请假,打算和程瑜一起回去。杜橙要立刻回局里,后续工作还有很多需要处理。
双方在医院门口告别,看着程瑜和裴清回家,杜橙觉得画面美好,美好得她都有些不忍心了。
“程队!”但这就是工作啊……杜橙想着,“刚刚林局给我发消息,让我提醒你!休息归休息,记得把开枪报告写了!”
程瑜:“……。”
现在她右手也包扎一下来得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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