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裴医生,燕大医学系硕士毕业,29岁的心外科主治医生。初中生物只考了16分!程瑜发誓她真的不想笑,但是她忍不住。
笑声被程瑜捂在手心里,她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好悬没有再次栽到床上。程瑜笑得很痛苦,因为她不敢太放肆,免得被裴鞠听到。
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个脸红脖子粗的蛆,裴清看着她在那里左摇右晃,很是无语。掌心摁住额头,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裴清决定先离开房间,免得眼看着程瑜笑死在这里,她窝心。
“裴清?”裴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应该是准备好可以谈话了。
裴清从来没有觉得裴鞠的声音这么及时过,她应了一声,连忙越过程瑜打算开门出去。衣服被一只手抓住,裴清握在门把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拧开。
“你等等我。”程瑜看起来还在极力忍耐,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和你一起。”
裴清:“……。”
医生的手从门把上移到程瑜脸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把最后一点眼眶里的眼泪捏了出来。她带了些怨气和藏在怨气下的难为情:“怎么不笑死你呢?”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沏了一壶茶。不管裴鞠和裴清的关系再怎么样,对待客人时她还是会很有礼貌的。
两人从房间里走出,在半环形的茶几另一头坐下。裴清看到桌子上的茶愣了一下,她端起一杯放在嘴边吹了吹,眼眸藏在氤氲的水汽里,睫羽挡住晦涩的眼神:“托你的福。”
“啊?”程瑜不明所以。她看着坐在对面安静等待的裴鞠,笑了笑,然后微微侧着头小声询问,“啥意思?”
两人咬耳朵的模样被裴鞠看在眼里。现在裴清看起来有些严肃,浑身上下气压都比较低沉,和旁边手指交叉在一起有些小心翼翼的程瑜比起来强势太多。
裴女士脑子缓慢转动了一下,结合程瑜从房间里出来时眼眶通红还带了些晶莹湿意,她判定自己应该是多了个“儿媳”。
“咳。”
轻咳声让对面两个坐在一块咬耳朵的人同时看了过来,裴鞠略过神情寡淡的裴清,看向程瑜,难得有了一点作为长辈的关心:“屋子里灰大,也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来。”
裴清:“……。”
程瑜:“?”阿姨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可能是母女间的心有灵犀吧,裴清听懂裴鞠想说的是什么了。她小口抿了一下茶水,等茶液在口腔里滚过一圈变得没有那么烫了才咽下。
“您的病怎么样了?”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突然有点冷,程瑜扭头,发现裴清的房间门没有关严实,风顺着门缝吹了出来,连阳光都没办法让手背的皮肤变得暖和。她起身去关门,然后听见裴鞠用平淡的声音道:“胰腺癌,晚期。”
程瑜的心咯噔一下,她扭过头去看裴清,发现这人神色不变,只是半阖着眼睛,看不清长睫下的眼眸。
“我不想住院,那里太拘束了。你是医生,应该明白。”裴鞠觉得有必要说明白一些事情,她不想隐瞒自己的病情,事实上她知道后没多久就给裴清打去了电话。
病历本、检查报告和诊断书,放在一起厚厚一个文件夹。裴鞠把它递给裴清,她不需要解释病情,她的女儿比她更会看这些专业的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裴清面无表情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将所有东西都看完。她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装回去:“所以你想在临终期……你想在最后时间做点什么?”
这就是裴鞠这次和裴清面对面坐在一起的目的,她露出思索的样子,然后又推了一个文件夹过来:“我想去旅行,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但是我不确定我能走到哪里,所以我会在身上携带紧急联系方式,然后,就需要你帮我收拾一下后事了。”
或许是看裴清一直沉默着,裴鞠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一些麻烦人,和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处事不符。她示意裴清打开文件夹,拿出里面的文件:“这是我所有的资产。我把大部分能变现的都变现了,房子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还回这里吗?或者直接卖了方便一些,可以减少一些以后公证的麻烦……”
程瑜站在沙发边上,从她关门开始就没有重新坐下。她站在裴清旁边,手搭着她的肩上,感受到恋人就算维持得再怎么平静还是忍不住僵硬的身体。
后来涉及到一些**,裴鞠在说话时抬头看了一眼程瑜,她的恋人还沉浸在情绪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所以她自觉回了裴清的房间,不去给她添麻烦。
门的隔音还行,程瑜听不见外面的话,于是擦了擦灰在桌边坐下看裴清以前的作业本。那些堆叠的书本从低到高是就像是裴清的心路历程,初中的裴清字迹和成绩有多差,高中尤其是高三时就有多好。
她蹙眉,有点想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于是继续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本看起来像日记的东西。程瑜犹豫了一下,她在思考要不要继续看,又觉得**是一个需要维护的东西。
最终,程瑜选择用手机给裴清发了一个消息,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她都打算等有回复时再看。
等待的过程中,她又翻出来一本字帖,从上面一笔一划纠正的笔迹来看,裴清当初真的用了很大功夫才把自己那狗爬的字练习成现在舒卷自如的行楷。
叮咚。
在程瑜翻阅那一本本的字帖时,手机有了提示音。程瑜只需要点亮屏幕就能看到裴清回复的消息:可以。
有了许可,程瑜便毫无顾忌地翻开了日记。
尚且稚嫩的笔记记录了主人的生活经历,程瑜从纸页中窥探到裴清的从前。小时候的叛逆,想要吸引人注意的心思,她的自我怀疑,她的自省……
裴清试过很多种方式吸引裴鞠的注意,调皮捣蛋的方式行不通所以就换了一条努力学习事事争先的路。
但很显然,这也行不通。
日记在这里断掉,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已经放弃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
程瑜终于明白裴清为什么会在沙发那里对她说“托你的福”了,因为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是不会有裴清的茶水的。在裴鞠眼里,裴清作为一个拥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是可以自己去倒水的,没必要为此麻烦自己。
而今天,茶水的准备是因为又客人。她有良好的待客之道。
她也明白裴清那些没有解释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了,在裴鞠的处事模式里,所有可以被称之为感情的事物都被她用金钱代替。
她会给裴清足够的物质,但不会给予裴清除了物质之外的其他东西。当然,她也不需要裴清回馈。
而对此,裴清并不能说什么,因为她是获利者,是那个最大的“继任者”,她拥有一切,所以不能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去愤怒甚至悲哀。
裴清有过矛盾,她既渴望情感,又害怕靠近。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又通过努力证明了自己可以站在高处被人看见……
门被推开,裴清带着一身阴郁回到了房间。程瑜面前还摆着未来得及关闭的日记本,她动了动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此刻的拥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程瑜主动拥住自己那看起来情绪稳定但其实已经接近崩溃的恋人,她明明进来时连脚步都是稳的,关门的声音那样轻,但身体一直都在抖。
“你怎么这么厉害呀,小裴医生。”良久,程瑜才出声。她将怀里的人紧了紧,让对方的脑袋能靠着自己的脖颈处,分享体温,“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么好的人呢?”
没有排斥物质,也没有金钱至上。能共情别人,也能正视自己的情绪,理直气壮的要求程瑜为了她而保护自己。
她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完成了一场关于自我的救赎。程瑜突然有一点沮丧,这样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来得及参与,甚至都不知道。
裴清在她脖颈处笑了一下,她从程瑜怀里离开,看着这个想逗自己笑但满眼都是心疼的恋人:“因为我本来就可以很好。”
而且……
裴清想到那个在医院的下午,程瑜手臂挂在胳膊上,刚刚从危险线上下来的时候。她的私心是在那个时候拥有的,可能程瑜意识不到那天对于裴清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裴清知道,在她要求程瑜为了自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不会走上她妈妈的路。
她的世界里不会只有自己,她还有会很多人。
程瑜歪了歪头,她总感觉裴清好像有什么话没说,而且是和自己有关系的。
“而且,我以前就不好了吗?”裴清施施然开口,全然没有刚进门时的阴郁。她看着程瑜,用目光制止了程瑜想回答“以前也好”的话。
她看的是日记本,她说的以前是小时候的自己,而不是今天之前认识程瑜之后的自己。
“努力寻找自我并且试错的小孩,也很厉害。”程瑜脑子飞快旋转,牵着裴清的手放在自己脸边,“你之前还说感谢我的努力给你带来了一个很好的恋人。我也要谢谢以前的你,让我拥有现在如此优秀的你。”
程瑜突然就不沮丧了,因为她们好像都有一段不好的过往。她们没有需要自己的恋人在之前的某个时光来拯救自己,而是自己拍掉一身灰尘,然后带着一天比一天更好的自己去和那个喜欢的人见面,相识相恋。
如此,她们一起回望从前时,除了唏嘘与心疼,更多的是感谢。
裴清看着程瑜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很透澈。她小小的叹了口气,伸手反锁了那道常理来说不会有人闯入的门。
“知道刚刚为什么我妈说不能什么事都由着我来吗?”
“什么?”话题跨度有点大,程瑜有些没反应过来。
“因为她误会了,不过没关系,现在就不误会了。”裴清看了一眼外面的窗户,这个位置不会有人能看到。她拉住程瑜的衣领,那比她稍微高一点点的人被迫低下头。
“闭眼,我要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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