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折颜离开后，素素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思考着折颜那些话的意思。

难道我应该离开昆仑虚，去外面看看？素素遥看着大殿的方向，那里山林蓊郁白鹤翱翔、云雾轻柔曼妙；又回头看了看山门外，尽是陌生的事物。

真的要去吗？素素往回走着，神思不属。眼前熟悉地路径便是闭上双眼都无妨，她又为何要离开，面对全然陌生的一切？为了不让师父失望？

但是若我不能想出个因为所以，就算勉强出去了，也还是会让师父失望的吧？

这样想着，素素不由流露出沮丧的神色，被发现她心神不宁时便守在一旁的墨渊瞧个正着。

“这是怎么了？”墨渊关切地问道：“可是折颜说了什么，让你如此沮丧？”

若是见了别的师兄弟们，素素也许会让这些小苦恼压在心底，直到压不下去或者彻底忘记。但是面对可靠强大的墨渊，素素坦言她的烦恼。

“那你想出去吗？”墨渊认真地看着素素的眼睛，判断她此刻的回答是否出于真心。

“不想。”素素摇摇头，满脸的困惑。她不明白折颜的意思，此刻她也不懂墨渊问话的深意。

“那便留下来，昆仑虚永远都有你的院子。”墨渊将她不服帖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道：“顺心而活，永乐安宁是我和折颜对你最大的期盼。”

“这就是师父让我外出的原因？”素素问道。

“自然。”墨渊抬手揉她的眉心，想着缓解她的压力，道：“等你什么时候想出去了也没关系，别皱眉了。”

“我知道了。”素素忧思稍减，勉强朝墨渊露出笑容，道：“师叔，我们回去吧。”

“恩，你今日的功课记得完成。”墨渊提醒道。

“是，师叔。”素素拖长了调子，抱怨道：“师叔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那素素能否回答我，司音是谁？”墨渊看穿司音真身时便有所猜测，此刻一问不过是逗弄素素罢了。

果然，素素满脸的为难与纠结。

在看到素素歉意的神色时墨渊就知道素素的决定了。虽然墨渊有些失落，但他还是笑着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不必说了。”

“师叔知道了？”素素惊讶道：“怎么知道的？”

“这并不难猜。”墨渊笑笑，走了，留下尚且没反应过来的素素一人。

“师叔等等我。”素素快步追了上去。

路上，他们都不再提离开的事。墨渊听着素素兴高采烈地猜测，猜测师兄弟们会不会给新来的师弟们举办个别开生面的小宴。

“自你来后，我这昆仑虚便多了不少生气。修炼之余，他们总是想着法地不让你觉得无趣，这次应该同样不会让你失望。”墨渊想到这两万年来大大小小聚餐，让他的酒窖空了大半。“不过，我那酒窖的酒已不剩多少，你和小五、小七记得照旧找些原料回来。”

“我记住了，师叔。”素素回应道：“那我先回去做功课了。”

“恩，去吧，记得早些休息。”墨渊细心叮嘱道。

“我知道了，师叔。”素素笑着答应道，然后跑走了。

素素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到门口有人徘徊。来者身着弟子服饰，远看去不甚高大，莫不是五姐？

素素尚未走近，那名弟子便发现素素回来了，欢喜地跑过来，拉她的手，道：“素素，许久不见，你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那司音有没有想过我，不是桃花醉的原因哦？”素素回握住司音的手，前倾，脸凑到她跟前，问道。

“当、当然有了。”太近了。司音结结巴巴地问答道，心跳骤然加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此时，素素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惊讶道：“呐，你脸红了，一定是说谎了。果然，你把酒看的更重。”

“没有。”看着素素好整以暇地等着解释的司音，无奈道：“我每次出门都记得给你带礼物的。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它们拿出来给你瞧瞧。这些年，我一直将它们随身带着，盼着早日相聚。”

素素听着忍不住抱住司音，软软地向她撒着娇。她道：“司音，被你挂念的感觉真好。好了，我们进去吧。”

这时，有一道目光凝在素素身上。

素素推开门，让司音进去。而她则是奇怪的看了看四周，寻找刚才目光的来源。“没有吗？”

转身的瞬间，一片墨色的衣角从山岩后闪过。

夜华背靠着石壁，右手紧紧地攥住一块岩石，发泄着心中不满。这司音有什么好，修为低，长得也一般，素素你还抱着他说话，让他去你的房间。

夜华越想越生气，一柄长剑骤然出现在他掌心，就要劈下。临了却想到此地里素素院子极近，说不得伤了素素好不容易救活的奇花异草，这一剑终究是收了回去。

他愤愤地瞪了素素紧闭的院门，像是看着的是司音一般，随后转身到后山练剑。若不将心头火发泄出来，只怕今晚夜华难以入眠。

而司音对夜华的怒火是半点不知，在见了素素的房间后，顿觉得素素住在昆仑虚是受苦了。

只见房间空荡荡地，最显眼的便是那八大架经卷典籍，然后就是案上的花枝。

“素素，你吃苦了。”司音心疼地看着素素毫无察觉的模样，施法在房间添了不少东西。

大到屏风，小到丝带，司音在房中一边转悠一边添置，思考着要不要用青菱纱将那窗户、墙上、屋顶上的洞给挡住。

她正试着，便被素素拦下。素素道：“这些小孔是师叔特意为我布置的。它们可借阵法之力引来月光，让我在夜里能时刻沐浴在月华中，勤修不辍。”

“既然如此，那边罢了。今天我先布置到这，什么时候缺了东西，素素记得过来找我。”司音听了只好作罢。她环顾四周，暂时没看出那里还要布置，有些遗憾地停了手。“时候不早了，我这就走了。”

“我送你。”素素走到司音身边，结果被她推了回去。

“你有时间还不如将师父说的功课做了。”司音笑道：“我从没想过，素素也会有被催功课的时候。”

“司音，你讨厌，快走吧你。”素素才不管她是不是打趣，羞恼地推司音的背，将她推到门外。随后嘭得一声，门被重重的合上。

之后连着几天，素素和司音都再没时间谈天。一个在课余时忙着和五师兄、七师兄一起采集酿酒用的原料，一个则是忙于在昆仑虚探险。不过短短几日，司音的脚步便踏遍大半昆仑虚。

等她们再有时间闲谈时，已是师兄弟们在湖心亭举办小宴时。

“素素，坐到这边来。”刚飞过来的素素尚未踩实，就被四师兄拉到他和五师兄身边坐着，一脸瞧好戏的模样。

往常向来是单座，怎么今日这般急切地将我拉过来？素素看着四师兄，一脸疑惑。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四师兄不好说这几日昆仑虚中的暗涌，但又担心不说出来，等会儿火烧到素素身上，便朝他那五师弟使眼色。

素素果然转头朝五师兄看去。五师兄想到这几日四师兄天天念叨地暗涌，也担心影响素素心情，便开口道：“就当是陪陪我吧。”

“好。”既然五师兄这么说话，那素素就算满腹疑问，此刻也不再管，安心坐着。

师兄弟们三三两两地过来了，各个身法轻盈玄妙，风采夺目。

“让我瞧瞧，你们都带的什么来？”风风火火的八师弟，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准备的食盒，露出一碟青团。“我的是艾草青团。”

“玉兰片。”“荷叶粥。”“玫瑰饼。”听着师兄弟们一个个说着他们今日带来的东西，素素目瞪口呆。

原来今日的宴会要带自己做的素食。素素左思右想，掩面拿出一大盘霜糖山楂和柿饼。这么一大盘粗犷地活似不小心混在一群玲珑精致大家闺秀中壮汉，引得师兄弟们闷笑不已。

耳聪目明的素素自然不会听不到这些闷笑的声音。她索性破罐破摔，道：“要笑便笑，有什么可掩饰的。”

话音刚落，大家就真的都不忍了，放肆大笑起来，惊起了湖边饮水的飞鸟。

素素抿唇，撑着头低垂着眉眼，也不看着师兄弟们，生着小闷气。

这时一杯桂花乌梅饮，一碗莲子百合粥同时递到她面前。

她一看，原来是夜华和司音。

夜华和司音也在此时对视，眼里满是火花。司音抢先开口，道：“我记得你素来苦夏，这桂花乌梅饮酸甜可口，最是开胃。你尝尝吧。”

夜华不甘示弱，道：“莲子百合粥清甜养颜，女孩子吃这个最好了。”

司音反驳道：“素素姿容四海八荒若称第二，便无第一，何须养颜？”

“如此说来，素素上神修为，有怎会苦夏”夜华反唇相讥，咄咄逼人地模样半点看不出平日在素素面前的乖巧。

原来，夜华也会有如此凌厉强势的时候。这就好，真怕他遇事一味退让，被欺负了都不知。

这样的想法在一连串同样的情况发生后，素素的心里萌生了外出游历的心思。

这短短数日，他们这两冤家对头，总让素素做选择，从选择先跟谁讲课，再是先跟谁说早，甚至先吃谁带的糖，他们都要闹上一会。

现在素素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们那句，素素你说。

又是半月，这样的情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旁的师兄弟们已经轮着好几轮帮素素接了无数次围。他们现在都要绕着素素走了。他们也怕那两的战斗力。

“大师兄，我是来辞行的。”这晚月黑风高，正是偷溜的好时机。素素带着玉钏，在昏暗的树影中告辞。不是素素不想正正经经地辞行，她实在是担心那两会让她选择跟谁先道别。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没有缺的？”大师兄压低了声音，关心道。

“没呢。十五帮我收的，差点没把我房间半搬空。”素素从袖中取出两封信，信上分别写着，司音亲启和夜华亲启，续道：“他们若是问起，就说我左右同时写的，不分先后。”

听到这话，大师兄离别的伤怀立马没了。他笑道：“我知道了。对了，你要走的事，师父知道吗？”

“师叔知道的。他还说素素喊着太亲密了，给我取了个太阴的称号。”

“那就好。你到了外面要记得准时给我们寄信，别让我们担心。”大师兄一直送她到山门，还叮嘱着。

“我记住了，大师兄快回去吧，早些休息。明天还有课呢。”素素道。

“看着你走我才放心，去吧。”大师兄拍了拍她的肩膀。

素素见大师兄心意已决，只好在大师兄的目光中离开昆仑虚。很快，大师兄的视线中再也没有素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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