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元宵灯会

我猛地回头,身后那个还在笑吟吟看着我的“段如序”依旧站在原地。

我不可置信地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疼意清晰。

竟然不是在做梦吗!那怎么会有两个师尊?难道是我近日修炼太过急切,出现幻觉了?

两个段如序,一冷一笑立在祈雪苑的雪色里,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再次失声大喊:“鬼啊!”

门口的段如序伸手将我扶正:“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我伸手指着殿内,声音都在打颤:“你是师尊,那、那他是谁!”

可待二人回头看去,殿内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方才那个含笑的“段如序”,竟凭空消失了。

不是吧?人呢!到底哪个真的哪个假的啊?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一道熟悉的轻笑声从院外传来。

江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步凑到我跟前:“时雨,在找谁呢?方才不是还和‘段宗主’聊得好好的?”

段如序伸手将我往身后轻轻捎了捎,隔开江清的动作:“江阁主,玩闹也该有个分寸,别逗她了。”

江清笑着摊手,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段如序抬手撤了院中结界,让弟子搬来炭炉与茶具,三人围坐在祈雪苑的暖亭里闲谈。

炉火烧得正旺,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在二人的话语中,我终于可以确定:方才那个含笑的“段如序”,果然是江清假扮的!他精通易容之术,又刻意模仿了段如序的声音,连气息都敛得一丝不剩,才让我信以为真。

他还笑吟吟地凑过来:“怎么样时雨,我这扮相,还有那语气,像不像?方才你可是半点都没看出来呢。”

我偏过头,赌气不看他。

段如序忽然放下茶盏看向我:“要不要去元宵灯会?”

我一听这话,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江清假扮他说要去逛灯会的模样,心里直发毛。

段如序瞧我这副欲言又止、神色纠结的模样,眉头微蹙,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江清。

江清捏着折扇的手抵在唇边,扇子下的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他见段如序看过来才收住笑意:“尊上莫怪,时雨定是担心灯会和宫宴时间撞上,心里犯嘀咕呢。”说着又转向我,“你放心,这人界的灯会从正月初八便开了,一直闹到十五元宵,而宫宴在十五当晚,时间赶巧得很,半点不耽误。”

其实我还是很想去的。

“好,我要去。”

暖亭内,炭火劈啪作响。

我将近日的事一一说与段如序听:从接下剿魔令,在黑石岭与血面魔君死战,到魔君被黑雾带走,萧景烨被阴差错抓,再到萧景烨坦白。江清也补充了万珍阁追查线索的结果。

段如序全程静静听着,未发一语,我忽然发觉他周身的灵力和气息,好像始终微弱得近乎于无,若非近在咫尺,竟与凡人无异。

难怪方才江清假扮他,我半点都分辨不出!

……

元宵初八,燕京的华街早已张灯结彩。

十里长街两侧,朱红廊柱上尽是各式花灯,流光溢彩;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来游人摩肩接踵,一派热闹盛景。

我与段如序、江清漫步在街头,目光早就被那花灯勾了去,便先循着花灯摊逛起来,走了数个摊位,终见街角一处摊子脱颖而出。

这摊位的花灯款式别致,皆是些少见的造型,且用料、工艺精致,在一众花灯中格外亮眼。更特别的是两位摊主:一人身着金色锦袍,脑袋上支棱着蓬蓬的松鼠耳,身后晃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另一人垂着一对柔软兔耳,神色沉稳。二人气质卓然,装束华贵,哪像个小摊贩,到更像是妖界来游玩的少主郡主。

许多路过的游人也忍不住投来“好想抚摸”的目光,松鼠妖被看得不好意思,却依旧故作镇定地站在摊前,见我们走近后,悄悄用手指疯狂戳兔妖的后背。

兔妖瞥了他一眼走上前,淡淡道:“三位客官,我们的花灯均是亲手所制,款式独特,样式讨喜,挂在院中可聚福纳祥。”

“没错没错,用料都是上乘的,比别家的精致多了。”松鼠妖在一旁点头附和。

江清饶有兴致地挑拣着,最终选了盏仙居针刺无骨灯,光影流转,意境悠远;段如序则拿起一盏浅粉的莲花灯,简约清雅,恰符合他的气质;而我目光一瞬便被摊位角落那盏巨大的龙灯勾住:龙身蜿蜒,鳞爪分明,整个灯身都嵌着细碎的琉璃。

花灯就是要又大又炫才好看啊!

我伸手抚了抚龙灯的鳞甲:“师尊,这龙灯若是摆在静雪居里定是好看极了。”

谁知那松鼠妖闻言连忙摆手:“这盏不卖的!这是……镇摊之宝,留着自己看的!”

江清见状上前一步,凑到松鼠妖身侧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抬手比了个手势。

松鼠妖听后眼睛瞬间亮了,转头看向兔妖,见对方淡淡颔首后挠了挠头:“行吧,卖你便是,不过价钱可不低。”

我闻言还想开口砍价,谁知段如序直接对兔妖道:“买了。”

没想到素来素衣简行的师尊,出手竟这般阔绰!那他平时在祈雪苑怎么总衣不蔽体的呢?!

我将龙灯收进乾坤袋继续往前逛。

街边的糖画摊热气腾腾,老师傅行云流水,转眼便以熬得金黄的糖浆勾勒出龙凤瑞兽的模样。

江清拉着我凑上前,要了三柄糖剑,递了一柄给我,一柄给段如序,自己咬着糖剑,眉眼弯弯的,倒比街边的花灯更惹眼。

长街中段围了满圈的人,锣鼓声震天,原是街头杂耍的场子。

江清拽着我和段如序挤到前排,场中皆是各修的修士,依仗自身术法表演杂耍:剑修踏剑绕着场子飞旋,以剑光织成剑网,惹得场下阵阵惊呼;法修捏诀召出灵光,将其凝作花鸟鱼虫,在半空翩跹;音修抚着短笛长琴,乐声绕梁,竟引得地上的花灯虚影随乐声摇曳。

连段如序的目光,都难得染上几分柔和。

行至长街尽头,只见一处冷清的摊位,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这摊位摆着一张木桌,铺着素色布幔,桌上只有几张泛黄的纸片和一个晶莹剔透的大水晶球。

而摊主的衣袍样式奇特,不似九州之人,他额前的刘海遮着一边眼睛,露出的那一只眼眸光温润,周身透着一股温柔疏离的气质。

他抬眸看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姑娘,要占卜吗?”

“占卜?”我眨了眨眼,“是算命看前相的意思吗?倒像是很有意思。”说着便想坐下试试。

他认真看过我后却微微摇头:“姑娘的命数,我算不得。”

“为何?!”我心头诧异。

他笑了笑:“姑娘与我倒有几分相像,皆是敢与天争之人。你是我见过第二个这般敢干的人。”

说清楚啊!他怎么和江清一样喜欢打哑谜!

还想追问时,只见他目光忽然望向灯火阑珊处,似是看到了什么,随即起身快步朝着人群中一道背影追去。

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游人中,只留下那盏孤零零的水晶球,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就这么走了?摊子不要了么?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喃喃道。

江清走上前,瞥了眼空荡的摊位:“燕京是九州都城,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说不定只是个江湖骗子,不必放在心上。”言罢又转头看向我,“元宵宫宴十五当晚便开了,宫宴前你且来万珍阁一趟,我替你置办一身行头。”

“江阁主可是看不上离雪宗为她定做的服饰?”段如序抬眸。

江清闻言立刻摆了摆手:“尊上说笑了,岂敢岂敢。这服饰用料考究,针法精湛,自然是极好的。”

“只不过啊,离雪宗的服饰素来偏素雅清冷,衬得时雨清绝,却少了几分元宵宫宴的热闹意趣。宫宴之上,贵人云集,总要穿得鲜亮些,才不枉费这元宵盛景,也才压得住场不是?”

段如序眉峰微挑:“她是离雪宗首席,守的是宗门气度,何须靠衣饰压场。况且,素色更显本心,不与世俗浮华同流。”

“尊上这话就偏颇了。”江清笑着反驳,“本心自在心中,与衣饰何干?时雨年纪尚轻,本就该鲜衣怒马。赏灯赴宴,却穿得素淡,倒显得太沉闷了。再说,万珍阁新到了鲛绡纱,染了上元霞色,再织上暗纹流萤,穿在时雨身上,定是惊艳四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天也没争出个高下。我实在是听得烦了,只得寻个话头让其消停些。

“既已买了花灯,不如再去河畔放天灯吧。”

段如序颔首,江清也笑着应下,三人便循着人流往护城河畔走去。

墨色天际边早已聚了盏盏天灯,烛光映着夜色,似坠了漫天的星火。

三人各执一盏,提笔写下各自心愿后一同将天灯托在掌心,抬手一送便悠悠升起,顺着风势与漫天灯影相融。

我望着那三盏渐渐变小的天灯:“师尊,江清,你们都许了什么愿?”

“心愿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江清的眸中映着点点灯火。

段如序未置一词,只是默默用灵力护着,让那天灯又飞得稳了快了些。

我撇撇嘴,又望向渐渐远去的灯影:“也不知这天灯终究会飘往何处。“

江清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依我看,许是会飘向云海之上的仙界,若风势再盛些,便再远些,飘向神界吧。”

“若果真如此,那天上的神仙看见了,就会应了我们写在灯上的愿望,让其成真了?”

没等我说完,便听段如序毫不留情地拆台:“不过是几盏纸糊的灯,飘得再高些,烛火便会被夜风熄了,灯盏也会随风坠下来。运气好些落在山野间,运气差些,说不定掉到哪个妖界魔界的瘴气里了。再说......神仙也并非无所不能。”

我瞪了他一眼:"师尊,好歹是上元灯会,就不能说些吉利话吗"

“哈哈哈哈哈。时雨,你这师尊真是半点风情也不解啊。”江清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若真能让那灯上的愿望实现就好了,不论妖魔还是神仙。

大家元宵节快乐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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