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雪宗的弟子们大多归乡过年，往日里热闹的山门只剩寥寥几人守着。

祈雪苑外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素白。远处是平阳城的繁闹灯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她趴在窗台边看着点点升起的烟火。

“师尊，要新年了。”

“嗯，新岁快乐。”

“您年年都是这样一个人待在祈雪苑过年么？”

“不过四季再次轮回更替，年岁新添一载，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师尊真无聊。”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对联和福字，认认真真将其贴在了房门外的廊柱与门框上。

几抹艳红在皑皑白雪中格外亮眼，总算是有了些新年的氛围。

“千门欢洽有长乐，万物光华同此春。”

望着这上下联，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冬至那日祭天祈福的场景：全宗长老弟子齐聚祭坛，焚香祈福。连着飘了几日细雪的平阳城，那日竟出奇地放晴了。

而段如序依旧缺席。

她寻遍了宗门各处，最终在望雪崖见到了他。

段如序立在崖边，素白的衣袍与漫天风雪相融，墨发亦如雪一般。他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将杯中酒洒尽，似是在祭奠谁。

她想，无情道果然都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神秘往事。

其实她早就疑惑，为何离雪宗，还有宗里的望雪崖、祈雪苑、静雪居，诸多地名都沾个雪字，甚至连师尊教她的核心剑招，都名为寒江雪二十四式。

起初她只当是因为离雪宗位居太行山脉北麓，地理位置偏北，常年覆雪不化，以雪命名不过是顺了地势。可那日在望雪崖见了那般模样的段如序，再想起先前在他居室里见到的那幅雪中赏梅背影图，她便觉得这其中定是别有用意。

躲在松树后的她开始疯狂脑补，想着这雪字定与他祭奠的人有关。

一滴融雪忽地滴落在她的鼻尖。她终于回过神来。

以师尊的修为，那日定然早就发现了躲在树后偷看的自己，他既未点破，想来也并非不愿提及，不如趁着新年，直接去问问他吧。

这般想着，她便凑到段如序身旁，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师尊呐～师尊～看在新年的份上，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如实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段如序静静听着，待她言罢，忽然反问：“你可知，何为无情道？”

“弟子不知。”

世人皆知无情道是修仙界最难修的道之一，修者断情绝爱，实力强悍，可其中究竟为何，她却从未深究。

“世人皆说，无情道是断七情、绝六欲，心无波澜，视万物为无物。”他缓缓开口，似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说修此道者，需摒弃所有执念，割舍所有情感，方能窥得大道，臻至巅峰……”

“嗯……”她捏着下巴思考，“可师尊比他们说的无情多了！平日里不解风情，也不懂得体恤弟子，还从不参与宗门事务，并且总是在不经意间挖苦别人……难怪能成为修仙界最强剑修啊！”

段如序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但仅仅过了一瞬，他便坦然接受了她的评价。

见他这般，她又凑上前：“所以师尊，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也记不清了。”

段如序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似是在追忆什么，很快又敛了神色：“许是年岁久了，许多事便淡了，记不真切了。只记得初立宗门时，随手取的名字，后来的亭台崖居，便也都顺着这字来，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真的记不清了吗，她也不知道，也许他只是不愿多提罢了。

她只得瘪了瘪嘴，故作失望地叹道：“好吧，原以为能挖到什么大秘密呢，结果师尊竟一句记不清就打发我了。”

“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好奇心。”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到廊下，指着刚贴好的对联：“师尊你看，我这对联贴得齐不齐？还有福字，正正的，看着就喜庆！”

段如序走到廊下，目光扫过那副艳红的对联，又落在门框正中倒贴的福字上。

她踮着脚，将最后一张烫金的横批贴在最上方，红底金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春满人间。”

年过完了好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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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又是一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