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着那张残破的纸，提笔写下：

秋日不见梧桐花。

旅雁何时归桑梓。

……

秋日根本见不到梧桐花。

大雁再也回不了家乡。］

今年，你刚满十五。

高一刚开学，你就接触了小说。

先是言情，再是**，然后是百合。

然后就像老鼠终于见到大米，一发不可收拾，沉浸在小说里了。

不过你最爱的还是**。

别人跟你讲其他的杂七杂八你无动于衷，只要人家说到**，你就像电脑一样开机重启，然后疯狂运转。

之后我自己去看了几本，你激情强推的那几本。

挺好看的。看得我心脏抽疼抽疼的。

“不是你为什么看小说还看be的啊？虽然恨海情天是很适合中国宝宝特质，但是看完之后难受死了喂！”

你据理力争，“be是我的菜好不好？恨海情天真的很好吃！你这个书巴佬！”

“我不管，看这个be搞得我头发都白了几根！你要推就推he的！”

“**看什么he！要看就看be！你要看he，去看百合！”

你说完这一句之后，我沉默了。

死死咬着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你。

你愣了愣，眼神飘向远方，也什么都不说了。

我们之后就安安静静干着自己的事。

谁都开不了口。

之后，你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慢慢的将我搂在怀里。

最后是我轻轻开了口，“好吧。”

好吧。

我不跟你计较。

很多时候，我都舍不得跟你置气。

每一次都是。

这一次也是。

之后你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你在写小说。

我看着你憧憬未来的样子，淡淡笑着。

你当时，真的很像美好的梦。

激情澎湃，眼底闪着星光。

然后我说我想看，你就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最后在我的死缠烂打下说写完就让我当第一位读者。

你当时还捏了捏我的脸蛋，骄傲地昂着头，让我好好品鉴一下她高超的写作技巧。

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毕竟好多张奖状，写着“夏雁秋”。

她就像……春天里的第一场细雨，夏天里的最后一声蝉鸣，秋天里落叶的羞涩，冬日里姗姗来迟的朝晖。

那些细腻的感情，就像大冬天空气里的冷意，稍不留意就会溃不成军。

不过有一句，估计是写给我的。

“蝉鸣是夏日濒死的求救。秋日里的梧桐花啊，请替我吻一吻她鬓角的发。”

我就着那张残破的纸，提笔写下：

秋日不见梧桐花。

旅雁何时归桑梓。

……

秋日根本见不到梧桐花。

大雁再也回不了家乡。

……

我再也见不到你。

不过你不仅写**，还写百合。

我没找到你的那篇百合。

估计是删了吧。

只有一本**，完结的。

很细腻，很苦涩。

都说写作是心灵在说悄悄话。

那这么苦涩的文。

你的心，该是暗自哭泣了多久。

我记得你的那本**文，结局是双死。

受含恨而死，而攻是精神分裂被车压死的。

……

你连活命都不愿给你的笔下孩子。

在自己的故事里，主角从来都没有主角光环。

我想我知道你那一本百合文去哪了。

枕头下的百合文稿纸被撕得只剩半页，女主角的名字被红笔涂改成我的小名。

最后一句，“如果她知道我喜欢她，会不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原来你连虚构的勇气，都比现实多一点。

可是在我们这，虚构永远不会是现实。

你这个作者，半路弃坑了，算什么啊。

那就让我来续吧。

我不是排斥百合，也不是歧视同性恋。

我自己的灵魂，告诉我我早就喜欢上一个同性。

只是太晚我才发现。

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对这个题材及人群排斥呢。

不过呢，百合，或者同性恋，依旧是我的伤口。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

她说她很喜欢我。

……

最后呢？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女生。

走廊上的窃窃私语，旁边异样的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攥着书包带低着头匆匆地走，金属扣硌得手心生疼。

偏见成为我的噩梦。

午夜梦回，我常常被惊醒。

我是那么讨厌黑暗。

也是那么期盼黑暗的到来。

……

我该怎么讲呢。

我怕你知道后，和他们嫌弃的目光会逼疯我。

要是我没遭遇这个经历就好了。

这样我也不会这么晚才发现，巴掌下的隐忍。

和陌生的绝望。

他们大概不知道吧，一场年少无知，伤害了两个人的心。

事情的最后啊，是我自己一个人吞下了所有。

我怎么不反击？

我该怎么反击啊。

我该找谁呢。

根本没有人会帮我。

除了你，没有人会相信我。

可是我根本不能跟你说。

为了不推你下水，为了他们不把我的谣言和你绑在一起，我刻意和你吵了很大一场架。

“你看看你，什么样啊，才初中就开始跟男生搞暧昧，这成什么样啊？！”我指着她的鼻子，怒意恨不得把眼前人生吃了。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站在什么立场管我？！啊？”她颤抖着，声音也在抖，试图反驳我。

我一时间忘记了之前的约定——不要大声给你讲话，上头的情绪瞬间破开了锁着嗓门的枷锁：“不务正业的混蛋！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不稀罕！”

然后转身离去，独留给你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你垂着头站着，没动。

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风替现在的我吻着你的泪。

而那时的我却暗自庆幸，你没有追出来。

不然，我真的要守不住秘密了。

我也真的，要保不住你了。

……

我天真地以为，我又一次保住了你。

可但凡我回头看一眼，都不会怎么觉得。

当时我还没走远，风好心传来你的呢喃。

你说，“我……选你。”

你说，“莫梓桐，你听到没有……”

我的脚步猛得顿住，根本走不动了。

这个不是呢喃，我想。

这个是把你拉进深渊的蛊惑。

是来自**的魔咒。

我不能回头。

我知道一旦回了头，你就完蛋了。

就和我一样，完蛋了。

我迈开步伐，拖着半僵的腿前进。

于是，我又一次，错过了你。

……

混蛋。

罪大恶极的混蛋。

……

最后你还是知道了。

但事情都结束了。

中考完后，你先是找到我，扇了我一个巴掌。

力气很大。

大到好像要把我一年的痛苦全打出来。

可一转头，是你遍布泪痕的脸。

“为什么……要这么做……”耳边是回神的嗡嗡声，还有模模糊糊的呜咽。

明明我刚刚看见你时，脸还是干的。

……

之后这些词，我们这儿，就是禁词。

那天可能是你激动时的脱口而出。

也可能是试探吧。

我不怪你。

我就当做没听到吧。

不过脱口而出的话语的事后，你特意掏钱，给我买了一个小蛋糕。

最后这个蛋糕是我们一起吃完的。

你总是对你自己那么扣扣搜搜。

对于我，可真是豪横至极。

挑了最贵的，最热门的买。

虽然还是用了券。

我喂你吃，你还逃得远远的。

特意卡我拿着蛋糕跑不快的bug。

啧。

小调皮蛋。

最后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

可现在，我跑得再怎么快，也抓不到你了。

是我活该。

……

那篇百合文我续到了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的“我也是”三个字，我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我像个卑鄙的小偷，试图从仅存的回忆中酿出爱意。

我是一个觊觎你纯白的混蛋。

可我这个混蛋，再也没有机会了。

……

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改不了。

而现实里的遗憾，连笔尖都盛不住。

……

所以我说，虚构永远不会是现实。

医生说，你的耳洞怎么红肿了。

我说，没有啊，不是好好的吗？

医生说，再戴就要发炎了，你自己看着办。

……

它没有烂。

我也不想摘。

那就不摘吧。

再也没有人相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