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你一句，中考大捷。］

今年中考那天，我在考点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穿校服的女生们抱着花互相说'加油'，在晨辉下笑得张扬。

那年，你扎着高马尾跑过操场，书包上挂着的皮卡丘撞得叮当响，冲我喊“等我考上重点高中，天天给你带早饭”。

而我当时正躲在教学楼后，用袖子擦被她吻过的嘴角，没敢回应你的话。

今年，你刚满14。

正是中考时节。

中考，最好是考的好一点嘛。

图个开门红嘛对吧。

我想想啊，我们当时，好像只是很好的朋友。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们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吃饭黏着，上体育课黏着，上厕所也是结伴黏着。

那会啊，我们都懵懵懂懂，啥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的手很温暖。

那会，你当时身边有一个很帅的小男生。

高鼻梁，深眼窝，黑眉毛，薄唇皓齿。

和你一起走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脚步。

也很有攻击力，有种猎豹的感觉。

被他死死盯着时，会感觉自己小命休矣。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可他当时看向你的时候，像是狼收起了獠牙。

强势但不强制，温情但不温柔。

那双眼，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

充满眷恋和爱意。

但我直觉这个男的不对劲。

当时在他接近你时，我就对他很排斥。

可能是作为朋友的排斥。

也可能是潜意识里对情敌的排斥。

不管是什么，反正直觉告诉我，这个男的，不是正常人。

更不是什么所谓的，好人。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可是你当时傻傻的。

三言两语就被他骗了。

还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自己遇到真爱了。

这哪里是真爱啊。

这分明是真劫。

我守着你要陪伴我一生的诺言，看着你们俩的背影，怔怔发着呆。

说不上来的感觉。

以为是为你谈了个这么帅的对象的骄傲。

可是这骄傲，怎么会让我如芒在背呢。

不得不说，如果我不认识你两，我一定会祝福你们的。

因为两人真的很配。

不仅长的很配，背影也很配。

可是我不仅认识他，我还了解你。

或许是出于轰轰烈烈的嫉妒吧。

我就开始慢慢尝试了解他。

他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让我难受了。

像是半夜镜子上的红手印。

我当时也在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对你的对象有如此大的敌意。

可还没等我琢磨透，她就来了。

莫名其妙的。

她在普通的一天，忽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说，她一直暗恋我，好几年了。

说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说我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或者给个果断。

……

我想着，反正你都要有对象了，我搞一个也没什么吧。

所以我就答应她了。

她当时……就抱着我的腰哭。

身体都在抖。

还踮起脚尖一点一点，轻轻地啄吻我的嘴角。

……

我根本分不清楚真心和假意。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她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情难自已，激动得泪流满面。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会有后面那些事。

还在中考前夕，整出这么大的事。

好像一切都有伏笔。

比如在当众表白之后，她就很少主动亲我了。

比如她根本记不住我的生日。

比如她会更喜欢男人一点。

比如她会下意识躲避我的靠近，却在我起疑时轻轻吻我。

……

她爱我吗？

不知道。

我爱她吗？

不爱的。

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

我怎么也想不到，不久的未来，我就成了他们口中的变态。

在事情闹大时，她转学了。

我翻遍通讯记录，APP，可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我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

我不爱她。

但是我对得起她。

……

她不爱我，也对不起我。

于是乎，我就再也没有时间在去研究他。

还有我的心。

我又要去应付谣言，又要忙学习。

不出意料，根本忙不过来。

我和你，成绩都有一定的下滑。

现在我想起来，只觉得荒谬。

如果我是那个男生，我宁可憋死都不会展露爱意。

而你如果是那个女生……

你不早就用行动证明了吗？

宁可自己苦涩的暗恋从未败露，只不愿死亡成为禁锢我一辈子的枷锁。

……

你最后好像也没有和他在一起。

你就这样，和他暧昧了一个学年。

然后他把你甩了。

到处贬低你。

全世界都知道我的谣言，只有你不知道。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你会向着我。

你最后知道我身上那些事时，还得感谢他。毕竟他把我的那些破事，当做你们俩之间的暧昧调味剂。

当他嘲弄地说出我的事时，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听闻，你当时睁大眼，当众扇了他两巴掌。一巴掌因为欺骗。

然后火速找到我，给了我一巴掌。

泪流满面。

再说说那个男的。

死病娇。

之前还缠着你不放。

还说什么你不干嘛干嘛他就自残给你看。

他会在你生日时送你带刺的玫瑰，笑着说“你和玫瑰一样扎人。”

会在我面前晃你写给他的纸条，“你看她连标点符号都在对我撒娇。”

会在你拒绝他后，突然到处说“其实我一直把她当妹妹，是她越界了。”

会刻意模仿我，送你一个叮当响的皮卡丘。

……

那个皮卡丘，明明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反正没少给我们添麻烦。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麻烦。

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你给我传纸条问最后一道数学题。

我看着你写“你们怎么回事”的字迹，突然想起那个女生在走廊里吻我时，你就站在楼梯拐角。

我看见你校服裙角在楼梯拐角晃了一下，像被风惊飞的白蝴蝶。

我把纸条揉成团扔出窗户，你错愕的眼神像被撕碎的白纸。

后来你垂着眼，落寞地说，“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却吼道，“谁跟你是朋友。”

其实我没说完。

“我怕再靠近你，会把你也拉下水”

等你找到我时，已经是中考完了。

所以我欠你一句，中考大捷。

真讽刺啊。

当所有人都可以给你祝福时，只有我不可以。

不仅是一句祝福。

我当时连一句话都不敢跟你说。

你也是真迟钝啊。

我怎么可能舍得和你吵架。

更别说上纲上线到冷战了。

平时你皱一皱眉，我都要紧张个半天。

……

我当时唯一和你吵的时候，声音都抖得不成样了。

你怎么就察觉不出来呢。

可能，只是你不愿问罢了。

恰巧，我不愿说。

……

其实冷战不是因为厌烦，只是在意渗进未来里了。

……

我怎么好意思和你说未来呢。

冷战期的操场上，只要你抬头看一看，就一定可以看到我。

我看着你在放学时苦练足球。

看你一次次踢不中球。

放在平时，我早就跳出来打趣你了。

可是我就静静站着。

不离开，也不靠近。

那个扫地阿姨有一次看不下去了，跑过来问我：“小妹妹，是不是失恋了啊，看你魂不守舍的。”

我看了她一眼，依旧缄默。

我好想说，阿姨，我没有失恋。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你。

失魂落魄。

……

我只是好像，失去了你。

我当时就想，连扫地的阿姨都看出来我状态不好。

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我呢？

有次球踢到我脚边，你跑过来捡，鞋尖蹭到我帆布鞋。

我像触电似的后退。

你眼里的光突然灭了。

后来你再也没往这边踢过球。

……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是我，砍断了你的勇气。

而我还在这里哀哀怨怨，埋怨你的不是。

我现在找到你的日记了。

腐朽的爱意，再一次震碎痛苦的灵魂。

你当时写下，“她今天躲着我，是不是讨厌我了。”

铅笔字被眼泪晕开，像一片模糊的雾。

……

其实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我看着你在早读时昏昏欲睡。

我看着你数学课上呼呼大睡。

我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发现过呢。

我放在桌面上的运动饮料，你都喝了。

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有点……变得不正常了。

那个男的的病态，是在明面上的。

而我的，是在暗地里的。

暗戳戳的。

……

那个皮卡丘在我手上。

只是它早就不叮当响了。

破破烂烂，早就失去了活泼的艳黄。

我曾用力粘过，但裂缝里的刺，终究会不小心扎破我的手指。

……

回忆开始斑驳。

皮卡丘也终究褪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