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萧婉在霍府中无事,便经常回苏家看望兄嫂。可霍辞生性多疑,苏晟便也提醒她不要常往苏府里跑。
是啊,霍辞现在可是她们兄妹两个的老板呢,肯定得伺候好了。
已经近两个月没回来了,她也分外想念这个在异世的家。
“阿婉,你今日就住在家中吧,晚上我们一起说说话。”
萧婉将头靠在柳扶如的手臂上,撒娇到:“这些日子我也好想嫂嫂啊,可是这次出府我未来得及和霍公子说,怕他因此怪罪赵姐姐。阿兄几时回来啊,好久未见阿兄了,等和阿兄嫂嫂用了晚膳就回。”
“他今日怕是不会回得太早,听元景说,这几日中郎将的心情极差。”
萧婉都怀疑在霍辞争霸的日子里,心情怕是就没好过吧,这几天她在院中看书,就连那汀兰院那边都没怎么去,当然也就没什么消息的来源渠道。
“阿兄可说发生了何事?”
“这不是魏王马上要亲征了,听说要带霍衡公子一起,留下温平秦章等坚国。”柳扶如压低了声音,“魏王是马上得天下者,最是重军功,如今却把霍衡公子带在身边,中郎将心里,哎”柳扶如一声叹息。
柳扶如方才的一番话提醒了她,霍烈此次出征攻吴,竟将平时只会诗文饮酒的霍衡带在身边,旁人皆以为是要送他军功。
但是但是,这也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却很模糊,霍辞应该要怎么做,会怎么做。她必须要想出来。
“阿婉?”见萧婉有些出神,柳扶如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是了!
萧婉猛地起身:”嫂嫂我先回府了,等兄长回来了你和他说我改日再来。“
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阿婉,不用晚膳了嘛?”柳扶如搞不清楚什么样的急事让她这般。
不啦不啦,萧婉摆了摆手,脚步却依然不停。
刚到院门处,迎面撞上了苏晟。
“阿婉,你怎么回来了,可和主公说了?方才主公议事时提到你,看起来是要去找你啊。”
驾车之人一直在院外等候着,萧婉来不及多说,上了犊车,“我这就回。”
看苏晟欲言又止的样子,萧婉宽慰到:“阿兄放心。”
快点快点,再快点!萧婉不断催促着。
下了车萧婉就往揽月轩跑,入眼而来,便是赵姝垂首而立,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嗓音:“夫人的脊梁真是比宫里那些惹人厌的臣子挺得都直啊。”
萧婉看到赵姝抬起头,清清冷冷地看向对面的霍辞:“妾亦出身河北望族,魏王亲自指婚,士可杀不可辱,妾无错,为何要行跪礼?”
“士?赵姝,你算哪门子的士,妇以夫为天,连这道理你都不懂?”
赵姝不言,却依旧站得笔直。
霍辞看到她这副倔强的姿态,更气了,“你没错?那你告诉我,萧婉去哪儿了?在内宅之中,你是主,这便是你的规矩么,内宅中人彻夜不归?”
萧婉望了一眼刚擦黑的天,无语。还没算入夜吧,就叫彻夜不归了。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向赵姝递了一个愧疚的眼神,顺滑的跪在霍辞面前:“公子,是民女的错,民女看这几日公子政事繁忙,故未向公子汇报……”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萧婉,霍辞心中的无名之火不知为何一下子消散了。
“还请公子不要怪罪姐姐,都是民女一人之错。”
“哦?你错在何处?”霍辞道。
萧婉心中暗骂,错在何处,就错在撞到枪口上呗,什么时候回不好,非得挑这个时候,可是她又没有情报来源,哪里知道这些呢!
心中虽然这般想,可是面上承认得却无比诚恳:”错在未向公子禀告擅自出府,错在没有时刻待命为公子排忧解难。妾愿领罚。”
赵姝担忧地看过来,犹豫半响,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屈膝跪下:”民女知错,望夫君绕过婉儿,她只是思家心切。“说着竟然眼圈有点泛红,真是我见犹怜。
可是霍辞却似乎不为所动:“真是姐妹情深啊。”
说罢,竟悠闲地端起一盏茶喝了起来。萧婉咬了咬牙,单刀直入:“公子,民女有进言。”
“哦?”
“赵姐姐身子弱,能否让她先回府休息。”
“她要为你领罪,便让她跪着。”
……铁石心肠。
不过,她既然都说了进言,必然是有关机谋,他不避赵姝,说明从心底是信任她的。那又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为了让赵姝少跪一会,萧婉是打算开门见山,可是第一句话总要是个引子,她刻意放软了语气:”公子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霍辞刚要说什么,却看到了赵姝,她依旧垂首跪着,背脊依旧笔直,“夫人先回去休息吧,在这里也是碍眼。”
这人,不知道恶语伤人么。
萧婉听闻此言,连忙起来两三步走到赵姝旁边,扶着她的臂膊,拉她起身。
送她离开的时候小声到:“姐姐对不起,今日连累你了。”
赵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她温柔笑了笑。
送走了赵姝,萧婉又重新乖巧地跪下。
“好了,你也起来说吧,若是进言进得毫无意义,你们两个就一起跪着吧。”
“民女闻,魏王明日带子安公子出征。”此言一出,萧婉便见霍辞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恭贺公子。”萧婉带着淡淡的笑意,竟真是恭贺的神色。
霍辞心中一震。他与子安争了那么多年,如今父王已被封魏王,这争斗虽然明面不显,但实际上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关键的时候。父亲亲征吴国带上的却是子安,这能是什么意思呢?
立了军功,被封世子之位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他如何能不忿不悲呢?
可如今,眼前的女子却说恭贺,恭贺什么呢?
“哦?”霍辞此时的声音寒凉无比,似乎接下来她只要说错一句,便要迎接不可承受的暴风雪。
“魏王看重公子,方才留公子监国不是嘛?”萧婉见霍辞不语,便继续说下去:“如今时变势变,早已不同于魏王为丞相之时。军功固然重要,但内政才是王之职责。公子文治武功皆是人中翘楚,带着公子伐吴,魏王固然如虎添翼,可是子安公自留在都城又怎能担起这般重任,魏王的意思公子还不懂么?”
萧婉目光灼灼,有那么一瞬霍辞就要信了。
呵。霍辞失笑“萧婉,你和苏晟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兄长也是这般说的,萧婉其实并不惊讶,因为霍烈的这个动作确可以有多种解读,甚至她的这种解读可能性更大,也更为合理,不可能只有她读出这一层意思,他身边的那群门客总不能都是草包吧。
可是霍辞为什么如此确信是另一重含义呢?
萧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在霍辞心里,他恐怕认为霍烈是一直偏爱霍衡的。所以他的一切猜测都首先是往这个维度上猜的。
他不敢相信另外一层意思。
这位未来的帝王,原来内心是如此缺乏安全感。
“公子不相信他们,还能不相信民女嘛,民女可是辅佐您大业的天选之人啊”萧婉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霍辞似乎晓得了自己为何来揽月轩越来越多,出谋划策还在其次,谋士他的身边有很多,可是他每次来这里心情真的会变好啊。
“婉儿,你真的相信我吗?”
当然,我相信,兄长相信,大魏的臣子们相信,魏王也相信,公子,我们都相信你能撑起未来的大魏。”萧婉这话回得斩钉截铁,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可是这招却非常管用,霍辞的笑意加深了,看她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了。
其实萧婉也不知霍烈的真实想法,所以明日还需要霍辞的一个必杀绝技。
于是萧婉走近霍辞几步,“公子的顾虑忧思民女明白,人心皆是肉长,公子若想借此加深与魏王的情感,可如此……只是明日婉儿可否随行?”
萧婉附耳低言,呼吸吹拂到霍辞的耳,微微有些发烫。
他突然拉住萧婉的手,“婉儿,我无时无刻不在感谢曾经自己的决定,娶你入府。”
心中警铃大作,“公子,您答应过民女的。”
“协议姻缘?婉儿记得还是那么清楚,我以为”霍辞顿了顿,“这些日子我们该是不一样了。”
萧婉眨了眨眼睛,没出声。
“还有,你现在不是民女了,你当随着赵姝称才是。”
她只得称是。
翌日,魏王出征。
已经六旬有余的霍烈,一生建下累累战功,如今身披甲胄,依然雄姿勃发。
萧婉站在人群之中,仰望着马背上这位大名鼎鼎的乱世之枭雄。
虽然在历史上他是极具争议的政治家,但此时的萧婉想到他一生中乱世征战,打败群雄,一统北方。如今他已为魏王,朝中亦有不少大将,实在没有必要御驾亲征,可他如今之高龄却仍不坠吞吐宇宙之志,感慨之间萧婉竟然泪目了。
就在此时,萧婉看到不远处的霍辞飞扑到霍烈的马边,也开始垂泪。
“子彧因何而哭?”霍烈的声音带着岁月磨砺的沙哑,却仍有震慑人心的威严。
“回父亲,儿臣恨自己不能披坚执锐,冲战沙场,为父分忧。”霍辞似乎哭得更加伤心:“父亲出征在外一定注重饮食,珍重身体,”随后对霍衡到:”子安一定要保护好父亲,也照顾好自己”,复又对霍烈道:“儿臣在城中必日日夜夜为父亲祈祷,为我大魏祈祷,父王早日凯旋而归,给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此时的霍辞早已跪拜在地,声泪俱下间满是父子深情。
萧婉惊愕之间又满是钦佩之意。她昨日虽然提了一句,但实在未曾想,霍辞能演的这般好。
那句话果真不错,高端的玩家都得有好演技啊。
霍烈沉默了一瞬,忽而笑到:“此言真是悦耳”又转头对霍衡到:“你看,你兄长心中惦念着本王,也记挂着你这个弟弟啊。”最终还是看向霍辞:“好了,你留守都城,责任同样重大,有事多向秦令君和温太尉请教。”
霍辞再次跪拜于地,魏王引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回府后,无人处。
“恭喜公子,您这下可该放心了,这世子之位稳了。”萧婉笑嘻嘻到。
霍辞无奈摇头,“你呀,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都敢在我这里放肆了。”
看似是责备之语,可萧婉一点也不怕,他现在应该心情不错吧。
“可是方才,婉儿在哭什么?”
萧婉愣住。她哪里哭了?
“本来看到子安与父王并马而立,还哭不出么,但看你垂泪的瞬间,我也受到了触动。”霍辞深深地看着她,“可是为什么你那般看着父亲,为什么会哭?”
这话问得很是诡异啊,萧婉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那自然是因为,因为,”她故作轻松地看向霍辞:“这有什么奇怪吗?魏王使得多少人可以暂免战争之苦,乃是大魏子民的偶像,我也是大魏的子民啊。”
“你很崇拜父亲。”霍辞的声音不辨喜怒。
“自然。”看着霍辞逐渐变冷的眼神,有些奇怪,你也崇拜他不是么?只允许你崇拜的?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她还是瞬间改口。“但是,我更崇拜公子。”
这次霍辞却反常地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让她继续夸下去,她可是连台词都想好了。
只是周边的温度却渐渐回暖,良久之后,方看着萧婉的眼睛,认真道:“婉儿,你可信我?我定会像父亲一般建立不世功业,给百姓一个太平的天下。”
萧婉毫不犹豫,郑重地点头:“公子,没有人比我更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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