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光愣了一下,踩了一脚刹车,后面传来车的喇叭声,他才回过神又是一脚油门,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齐星光眉头皱起来:“齐琼诗说的?”
“现在网上都在说啊!”张武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发了帖子,曝光了云上眠的真容!配了好多未戴口罩的照片!大家都在下面夸好美,已经上热搜了!我还以为是你工作室的宣传方式呢……”
后面的话,肖怡没听进去。
她手指微微发抖,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正在通话中的界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上眠。那是她唯一能将辛苦维系地美好与现实中混乱不堪分割开的名字,不暴露真正的长相是她守护自己世界安稳的唯一方式,是她以为永远可以藏起来的,最后一片净土。
可现在……
齐星光一把挂掉了电话。看着前方的指示牌,将车开进了服务区停下。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肖怡?”
肖怡没有回应。
她只是低着头,
云上眠。那个名字,不再属于她了。
窗外,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塌下去。
那些好不容易埋葬了的痛苦记忆,质问、控制、纠缠……一点点的浮现。
她知道是谁做的,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那个人被意外逮捕,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最终还是做了。
齐星光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正在微微颤抖。
“肖怡,”他轻声叫她的名字,“看着我。”
“一定是他出狱了。”肖怡慢慢抬起头。“魔鬼不会轻易地消失。也不会变成好人。”
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空的。像下雪之前,那片空荡荡的天。
齐星光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起前两天,她在雪地里说的那句话——“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
他想起自己回答她的话——“记住就好。装在这儿,谁也拿不走。”
他那时候不知道,会来得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肖怡,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肖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肖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流了下来。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齐星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肖怡靠在他肩上,身体还在发抖。她拼命忍着,不想哭出声。但那眼泪像是决了堤,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那场雪,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些不认识的旅客。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装在这儿,谁也拿不走。
她以为她装进去了。
可此刻,她忽然不知道,还装不装得住。
齐星光抱着她,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然后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回家。”
————————————
没多久,肖怡的电话也响了。
最终这件事还是没有能在她发现之前解决掉,被撤掉的黑稿,被压到的帖子,终究没有压掉那几张平平无奇的生活照。不知情的粉丝们在狂欢,但是肖怡身旁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战争”终究还是来了。
肖怡呆呆地看着服务区里的人来人往,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孩子从车旁走过,孩子手里拿着根烤肠,吃得满嘴是油。几个大货车司机蹲在台阶上抽烟,聊着天,偶尔笑骂几句。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厕所的方向走。
都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不用担心被偷拍,不用害怕被围观,不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真好。
肖怡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恍惚。就在几天前,她也是这样的。在齐星光的家乡,在那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小镇上,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可以在巷子口发呆,可以挤在人群里看社火。可现在——肖怡低头看着自己。羽绒服,围巾,帽子压得很低。全副武装。就连这样不知名的服务区,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出现了。
电话响了,她听见那个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很远,很模糊。
齐星光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着两个字:楚北。他按下接听键,打开公放。
“小怡,你在哪?”听得出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的担忧。
肖怡没有回应。
“小怡,”电话那头的楚北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这两天先不要看手机。无论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相信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好不好?”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齐星光拿着手机,看着肖怡。肖怡终于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个亮着的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看到了。”齐星光替她回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楚北的声音稳了下来,不再那么急,不再那么慌。“你们现在在哪?”
“马上就到江市了。”,齐星光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回来了也好。照顾好肖怡。”
“好。”齐星光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
楚北到江市直接去了绘爱工作室。樊宇蓝和邓希远都在,两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
“怎么样了?”楚北问。
樊宇蓝摇摇头:“压不住了。热搜前三,讨论量已经破百万。”
他把一沓资料扔在桌上。
樊宇蓝抬起头:“谁?”
“焦鹏。”
樊宇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虽然这个答案早就可以预料的到。
“年前就出狱了。”邓希远说,“说是表现良好,减刑了。”
樊宇蓝愣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资料。“那些照片……”她喃喃道,“那些照片只有他有。”
邓希远安慰道,“好在都是些日常的照片,暂时没有出现什么……破坏性的。”
“或许对于很多粉丝来说,是天降的好事,”樊宇蓝抬起头,看着他们,“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宣战。”
她的声音发涩,“他在告诉肖怡——我回来了。他在击碎她的安稳。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我们谁也无法预料。”
球球道,“现在就算找人删除照片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樊宇蓝,“肖怡的照片已经被转载了各个平台,就算删除,也会有人重新发出来。”
楚北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找到焦鹏,条件任他开。”
邓希远点点头:“已经在查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还在不断刷新,
球球的电话一直在响。他接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我们看到了热搜,能不能请云上眠老师露出真容的第一场节目是来我们这里?”
“我们是XX媒体的,想约一个独家采访。”
“云上眠老师方便出面回应一下吗?”
球球一一拒绝。这根本不是一波流量,而是一个未响的炸弹。
樊宇蓝看着深夜还在不断解释地球球,声音无力,“对肖怡的世界来说,已经坍塌了。”
楚北懂。
他懂那种坍塌是什么滋味。他见过三年前的肖怡,见过那个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肖怡,见过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想自我毁灭的肖怡。
她用了三年,一点一点把自己拼起来。
现在,有人要把她重新砸碎。
——————————
电脑一旁的焦鹏勾着嘴角,他几乎能想到肖怡现在惊慌失措的样子。
“连我的生日会都不愿合影的‘大明星’,现在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样子。一定很痛苦吧?”他想起在监狱时,策划的签售会事件,本来足以让她崩溃的,就差一点……都怪她身边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焦鹏又有一些不爽了,网络上所有的评论几乎都是一窝蜂的好评,肖怡身边还有那个人,或许一点都不会难过。
“不行!”他愤怒地脱口而出,像是在对自己说,“必须先让那个男人离开,她在乎的东西都会失去,都会消失,一点一点……你只能在我身边摇尾乞怜。”
他打开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面一整排的视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是的,真正的伤害还没有到来呢,那些视频足以击溃任她在任何一个男人心中的美好,那个男人因为钱和名来到肖怡的身边,但是如果这些都没有了呢?
最终,她还是会像一只流浪猫一样,等着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