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齐星光说自己的小破车还真不是一句谦逊。那是辆白色的老式帕萨特,看起来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车身上的白色有些掉色。他变换着手动档在城市穿梭,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昨晚的缠绵。她的头发很滑,身体很软,有着淡淡的香气。她的唇很软,很烫……他吻上去的时候她的舌头在微微的颤抖,短暂地躲避之后,热烈地回应了他。现实与梦幻交错,如果说语言和谐是感情的一部分,那么身体的和谐也是吧……那种几乎要飞起来的快乐只有真正喜欢彼此的人才能觉察到。
半个小时后,齐星光到达公司停车场的时候,肖怡坐的车也已经驶出了国道,驶上了只有两车宽的郊外小路。她微微闭上眼,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快乐,两个人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感受着一种既陌生又来之不易地深度融合,那种快乐就像是长久以来只由一根细线拉扯的两个世界,忽然间连接起来。
“这么说,你们已经认识4年了,他认识你也有6年了。”
肖怡没有回答,
“这不是很好吗?”樊宇蓝语气认真起来,“你总一个人藏着,也不是办法。那些过往,总该试着放下。”
樊宇蓝打开车窗,清新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沿路的枫树、银杏、杉树高低错落,铺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拐过一个路口,再走一段蜿蜒小路,肖怡的家就藏在山野间——一座由旧建筑改造的两层小楼,院子外的老枫树已经红了大半,树下的围墙里,几枝石榴树枝丫探出,未摘的果子和绿叶在风中摇曳。
“我早就过了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肖怡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就像穿越剧里死过一次的人,重生后,早就预见了所有可能的结局。身边的悲欢离合看得多了,那些曾经恩爱的人,要么分开,要么在柴米油盐里消磨殆尽。如果刚从深渊里爬出来,就忘了伤痛,像小女生一样心动,那也太可悲了。”
她看似潇洒的离开,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只要和那个男孩说话,她就会轻松;只要待在他身边,心跳就会失控。这份不安,让三十三岁的她,手足无措。她宁愿生硬地将昨晚的事定义为荒唐,也不愿再一次陷入可能的伤害里。
车在枫树前停了下来。两人结伴往院子里走,樊宇蓝却道,“女主角是死过一次,但是这一世的男主角换了啊。剧情,怎么可能完全相同?”
肖怡脚步一顿。
这里时间的流动是缓慢的。季节的变化在于门口的枫叶,它冒出了新芽,它长出了新叶,它变成了灿烂的红,然后凋零。而一天的变化在于晨起的微光,落日的晚霞,傍晚微黄的路灯,夜晚明亮的星空。
而齐星光的时间是争分夺秒追赶的。一大早的早会,上午的岗前培训,下午的项目执行,领导的电话,客户的电话,几乎无缝穿插了他的每个工作日。
早会已经结束了,说起岗前培训,就是在一个大的会议室,每个新入职的职员面前一台电脑,接连几天讲的最多的是公司前辈的丰功伟绩、师兄们的成功案例,作为此后大家奋斗的目标。只不过齐星光赶过来的时候培训也已经结束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还没有散去的七八个实习生,他看了一眼,绕出来朝自己的工位走去,有个男生很快地跟着上来,“我们接下来就要分组了,去对接客户的项目,这次的完成度决定了我们是否能留在技术开发部,还是老网站的维护,甚至有可能被淘汰。”齐星光的大学同学,毕业的时候一起被校招到这里,他身上还保留着在学校时一副呆呆的模样。
“那就……干呗~不论怎么淘汰也轮不到我们。”齐星光不以为然。
“你今天上午去哪了?主管说你请假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昨天的生日都没有庆祝,在忙什么呢?”陈翔,脸上总是写满好奇,机关枪一样的问道。
齐星光扫了一圈,办公室的人都在忙,“约会。”他嘴角上扬,丝毫不加隐瞒。
“喔~你谈恋爱了?”厚厚镜片后是一双瞪的不能更大的眼睛,毕竟就理工男来说整个系也没有几个女生,IT行业更是十个有八个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约会这样的词从一个理工男生的嘴里说出来无异于游着泳见到了即将濒临灭绝的扬子鳄。
齐星光骄傲地点点头,“”算是吧。“”
“什么时候的事?”
齐星光想了想,“很多年前。”
“你小子嘴够严的。一点都没有透露。”陈翔嘀咕着,“应该不是同学,毕竟咱们理工科的保洁阿姨都是只打扫男生厕所的。”
齐星光没有回答只是乐呵呵地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掏掉出来黑色的礼物盒子。
“这是女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吗?”
“就是个小礼物。”
“快打开看看,”陈翔看起来比他还急切。
袋子的确很小,不过很精致,他小心打开上面系着的丝带,里面放着的是个木盒子,像是打开宝箱一样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手表,金属的表带,表盘透明,透着里面仿若浩瀚星空。齐星光带在手上。
“好漂亮。”陈翔叹道,他拿出手机来对着拍了个照,
齐星光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处,喜滋滋的,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和他过生日,说了只是简单的吃个饭,没想到她居然带了蛋糕和礼物。想到当时的画面还是觉得很温暖。
“我的天~”陈翔惊叹。
“一天大惊小怪,又怎么了?”
陈翔不语,只是将自己在APP搜出来的页面放在他眼前。“虽然颜色和图案看起来不一样,但是比对过,品牌和款式都是一样的。”
“四万?”齐星光惊得站起来。
“哥们儿,你这不是去约会,是去当男模了吧?”陈翔悻悻的关闭了页面。
“滚滚滚~”齐星光骂道。
陈翔走后,齐星光看着手表,将它摘下来收好,在电脑上打开两人的对话框,想了想发道,“抱歉,你送我的礼物太贵重了。”
“我目前的能力可能暂时无法回赠同样的礼物……”
他正在打着后面的字,指尖突然顿住——信息发送框中,那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像一道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眼底。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肖怡竟然将他删除了好友?
他下意识摸向那块肖怡送的星空手表,冰凉的金属表带贴着掌心,表盘里的“星光”与屏幕上的红感叹号形成刺眼的对比。昨夜的温存、她哭着说的碎语、送礼物时的温柔,此刻全变成了尖锐的嘲讽。
他急忙点开通讯录,指尖慌乱地划过屏幕,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忙音——他被拉黑了。
咣!齐星光猛地将鼠标摔向一旁。
“怎么了?刚才还开开心心的。”陈翔本想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这一声惊得困意全无,
“代码写崩了,重来就是。”。齐星光没好气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电脑屏幕。那张《风言风语》的桌面还在——小猫闭着眼睛,嘴角上扬,“”快乐的做自己,那比什么都重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快乐的做自己”——她做到了。她快乐吗?她快乐到可以随手删除六年的时光,快乐到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那他呢?他的快乐算什么?
齐星光一把捞过来鼠标,快速将桌面的图片恢复了出厂设置的蓝色大幕。
“为什么换了啊,这么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齐星光的声音有些哑,“快乐做自己,那别人呢?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他不是在说猫。他是在说她。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还在意她的感受。
“可梦想家本来就是只猫,骄傲又疏离是它的本性,你希望它配什么样的文案。”
齐星光扭头狠狠一个白眼。
陈翔吓的退避三舍,“你确定不需要去检查个精神分裂什么的?”
齐星光没再理他,只是盯着屏幕上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像看着满屏的伤口。他打开网页搜索云上眠,关于她的视频都停格在几年前。后面消失的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起她说过:“我生了一场大病,好久没有这样接触过一个人了。想起“疗养院”这三个字,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打了一行字:“六年了,不差这一阵。”发送,失败。再打:“你说过,种子要落在地上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落在你这里了。”发送,还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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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来看肖怡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带着她的故事和零食。
人未进门,爽朗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嗨,小仙女,想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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