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樊宇蓝。她圆圆的脸蛋上满是饱满的苹果肌,皮肤透亮,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气血充足的模样。虽说天气只有十几度,她却依旧穿著淡粉色针织套裙,上衣胸口的大亮片爱心反射着光线,衬得她整个人亮堂堂的;肉敦敦的小腿裹在厚厚的袜子里,穿搭依旧张扬吸睛,不管好不好看,总能让人一眼记住。她提着一大篮子水果,笑眯眯地晃了晃:“这个是替楚北买的哈,他因为版权的事近期不在国内,专门发了大红包托我给你带些过年的东西,我想来想去,有什么比吃更重要呢?”
“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来了?”
“就是快过年了,才来看看你啊。”樊宇蓝把水果放在桌上,随手抓起一颗橘子剥起来,“担心过年时家里人多,我没时间过来;过完年我就要去外地,更是顾不上,且见且珍惜吧。”
肖怡苦笑一下,“定下来了吗,在哪过年?”
“外婆家。今年手头的活儿不多,外婆年纪也大了,全家就商量一起回老家过年,离江市不远。我爸妈已经买好了火车票,我忙完也会过去。”
说完这些,樊宇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捂着嘴巴,然后问到,“我忘了你还是自己一个人过年吧?”
“嗯。”肖怡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底的光暗了暗——樊宇蓝的热闹,更衬得她的世界冷清。
“说真的,自己过年的确是有点惨。”
肖怡心想,如果樊宇蓝不来,自己都不一定对家庭和睦这么具象化。“徐朗呢?我记得之前你们是在一起过年的。”肖怡问道,
“嗐,那都啥会儿的事儿了。我都快想不起这个人了。”樊宇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
肖怡吃了一惊,“咦,上半年你们不是刚去旅行吗?”
“这个事情吧说来话长。”樊宇蓝歪着头,语气沉了几分,缓缓说起了那段荒唐的旅行——徐朗提前订了长白山森林里的酒店,环境极美,可旅行才进行到第二天,她就被艺术中心的突发工作打乱了节奏,忙得焦头烂额。徐朗看似体贴,说自己出去走走,不打扰她,可直到旅行最后一天,她忙完工作去找他时,才发现了真相。
“我听服务生说他订了后山的温泉,就换了泳衣找过去,结果……”樊宇蓝咬了咬唇,
樊宇蓝一把拉开了帘子。徐朗正赤身**地在温泉池中抱着一个穿着宽大上衣的女孩,以那种高难度的姿势正在激烈中。女孩口中陶醉的声音还没有停,但是徐朗已经瞬间垮了。两个人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及时分开,于是尴尬的一幕,就那样发生了。
“我人生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么香艳的画面。”樊宇蓝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气冲冲的,
肖怡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吗?一定很难过吧。”
“我当时气炸了,把他们的衣服全扔了,大喊大叫,还把他们推进了水里,山下的服务生都被我惊来了。”樊宇蓝说着,随手抓起一瓶酸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抹了把嘴,“说起来也可笑,我最难过的不是他背叛我,而是他说我胖,从来没抱过我,却对那个女的那样上心。”
肖怡心想,这的确才是樊宇蓝这个魔丸的风格,有什么委屈绝不会藏在肚子里,
樊宇蓝,“后来我在他社交平台看到点赞的那个女人才知道,他出发的时候就买好了三个人的票,那个女人是和我们一起出发的。”
肖怡有些担心地揉了揉她的肩膀,轻声安慰:“一切都过去了。”
樊宇蓝点点头,又抓起一颗苹果,嘎巴脆地咬了一口:“其实气过之后也想开了,一想到你经历的那些事,我这点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肖怡目瞪口呆,没想到吃瓜的回旋镖居然能回到了自己身上,可看着樊宇蓝大口吃零食、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笑了——她果然是那个打不倒的樊宇蓝。
樊宇蓝走后,那个冬天,再也没人来过。
心里空洞洞的地方还是空着,过年的鞭炮声响起的时候,她只觉得更加悲凉,那个未见面的小猫,那些折磨自己的过往,那个始终关注着自己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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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齐星光低声自言自语,彷佛是在回应肖怡的话。
江大是江市最有名望的大学,很多知名人士、明星都会选择在这里开座谈会,见面会。他清晰地记得,大二那年听到云上眠来学校的时候,自己兴奋的一晚上没有睡着。第一次利用自己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拿到了前排的位置。肖怡依然是带着夸张的假发、眼镜,在台上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新作品。座谈会结束后,他熟练地找到了后台,云上眠在一位胖乎乎的助理护送下准备离开。
突然她叫了一声,“呀,小心。”
男人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指了指他的脚下,一个小小的七星瓢虫。
助理刚想去拍打,她喊道,“别打~”声音清脆,指了指身后的窗户,“把它从那里送出去吧。”
助理翻了个白眼,“你想拯救它,你来抓呀~”
“这不是害怕会飞的嘛。”肖怡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甚是无辜。
助理无奈地抓起来放到了窗口,有些哀怨道,“你说,这些年我帮你放生了多少虫子。我快能做昆虫博主了。”
“你想啊,它们也是条小生命,如果真的不小心被人踩死了,它们的灵魂就会一直漂浮在这里。”她用手指着头顶来回晃悠,“也许一直跟着你~”
助理道,“我明白,这些小虫能让我遇上,还有可能是上辈子我的好朋友,我的亲人,这辈子化作了小虫子在这里等我。”助理将双肩包背起来往外走,“你这话从十几岁就和我说了,这都十年了,在你的监督下我已经放生了上百只虫子,上辈子所有的亲人、朋友、谈过的恋爱,分手的前女友,也该见完了,你说呢?”
“嘿嘿~”肖怡乐呵呵地晃着脑袋上的假发,跟着一起往外走,可爱的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
齐星光在走廊的一旁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
从没有到有一天可以真正的两个人见面,也不明白那个画面仅仅过去了五年,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是没有这个人的消息,回忆似乎越清晰。
第一次关注肖怡的社交平台还是自己高中的时候,那时候社交平台刚刚兴起,他创建了自己的账号,记录自己猫咪的成长记录。云上眠这个名字,最初是妹妹齐琼诗提及的。某次放学途中,她羡慕地谈起了班上同学幸运地得到了一位插画家的亲笔签名明信片,然后说她想攒钱买一本云上眠的插画本。他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插画师,能够让这荒芜的大西北十八线小城市的孩子生出来了期望。
他找到了云上眠的账号。没想到,意外被一幅名为《梦想家》的插画深深触动——画面上灰色土地的裂缝里,藏着彩色的芽,像极了他对远方的憧憬。
他随手留了言,从未想过会被她看见,更没想过,这一关注,就是七年。更不会想到,七年后的相遇与别离,会让他如此手足无措。
………………
他们真正有交集,是高中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收养流浪猫豆豆的日常,主动提出要将豆豆作为插画模特,并礼貌地说可以付一定的报酬。语气里的温柔,让他心头一暖。
之后的日子里,他更是看到云上眠的账号上发布与豆豆相关的新作品上线。画的风格与之前十分不同。只用简单的黑色和灰色勾勒了一只沉睡的猫咪,梦中它变幻成了各种样子却是彩色的……长出翅膀的飞天小猫,穿着盔甲手握刀剑的英雄小猫,穿着泳装在沙滩旁晒太阳的懒惰小猫,放了个屁整个花园的花都绽放的花神小猫……
……
记忆拉回大四,豆豆突然生病,咳嗽不止、食欲尽失,他急得手足无措,慌乱中拨通了肖怡的电话。那是他们第一次通话,她的声音低沉悦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急切,几分钟后,便传来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复,说已经帮他联系好了宠物医院。
等他到达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给豆豆进行了检查。医生说豆豆情况不好,大概率是流浪时留下的旧伤,呼吸道和肾脏都有问题。
“医生,猫咪不是可以存活十几年的吗?”
“的确是这样,理论上猫咪的平均寿命大概在十五年左右,但那是正常情况下。像豆豆这个情况有可能是基因问题,更多可能是因为流浪中受到过多次外伤的原因,能看出来你将它照顾的很好,它才可以活了这么久。”
当他因为手机上的余额而窘迫的时候,医生走过来告知他,肖怡早已预交了费用。看着付款单上“肖怡”两个字,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真切触摸到她的存在。
……
他想亲口道声谢,但是电话那头的她充满歉意,
“对不起,本来想见一面豆豆,可是我今天只有两个小时外出时间……”
“啊?你为什么和我道歉啊。你已经为我们做的很多了。”
“我刚刚看到退回来了一部分钱,豆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齐星光犹豫片刻,还是不忍心和她说豆豆已经快要离开的事实。含糊地回答道,“嗯。”
“那太好了。”
“你给个账户,今天的费用我分三次转给你,你看可以吗?”
“费用?不用了。豆豆也是我的模特猫,之前也说过要给报酬的。这些就当做它的‘工资’,是它应得的。”
……
两个月后,
豆豆去世的时候,刚好临近新年,自己一时没忍住在社交平台发了动态,没过多久就接到了肖怡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哭。她哽咽着说“本来它可以和你一起过年的”,他那时不懂这句话里的重量,只满心愧疚,没能让她见豆豆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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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瓢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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