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声易感期结束了。

岑一出门的时候看到沈奕声推着自行车在他家门口站着等他。

“早啊。”沈奕声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两个人又像以前一样一起骑车上学、一起停车、一起进班。

到座位上，岑一把昨天老师发的省奥数竞赛的卷子拿给沈奕声。

“还可以。”沈奕声接过来看了看分数，“你呢？”

“那还用说~必定第一！”

“就知道你可以的。”比起自己的成绩，沈奕声更在意心上人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还有小半个月就要期中考了。

理科一班虽然都是年纪里的尖子生，大概在省外教学特性的驱使下，竟没有一个学生不认真备考念书。

只是刘江予偶尔会在晚自习失踪。金晴和岑一知道，是跑图书馆给林知月开小灶补课去了。

今天刘江予又过去了，她发消息给岑一，拜托把刚发下来的作业送过去，晚上讲东西要用到。林知月看到岑一突然出现的时候，还害羞的红了脸。岑一其实也不太清楚两个人现在是什么进展又是什么状态。只是觉得她俩周围的空气似乎带着些不一样的气氛，有些黏腻又有些酸涩，似乎能扯出细丝，但这细丝又及其易折。

岑一把东西送到闲聊了几句就往回走，低头玩着手机也没看到面前楼梯有人下来，迎面撞了个满怀。手机差点被甩飞出去。上面的人手快拉住他才免一顿摔。

“你怎么在这？”岑一抬头。楼梯上的人是沈奕声。

“我看你出去了好久，不放心出来看看。”

“嗐，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刚刚刘江予给我发消息让我给他送作业本，过去帮了个忙。”岑一推开他还拉着自己的手，理了理衣服站好。

“嗯，她俩现在怎么样？”沈奕声有些没话找话，许是不想结束没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不清楚。不过应该还行。”最起码比我们俩现在行。想到这里，岑一觉得有些话不如就趁现在说了吧。“你陪我去天台坐一会吧，不想回班。”

“好。”沈奕声果断答应。

省外的天台从不锁门，只是最外围会有一圈铁网，避免学生在天台玩的时候出事故。他俩找了个风没那么大的地方坐下。

十一月的天黑的比较早，才七八点就已经黑乎乎一片了。他们并排坐在灯下，任由光将他们与夜色隔开。

“沈奕声。”岑一先开口。

“嗯？我在。”沈奕声回头看他。

“我....我有答案了。”岑一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嗯。”

“抱歉，我没办法接受你...”

沈奕声没有回话，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沉默。

良久，沈奕声轻笑了一声，回道：“没事，我知道。”

岑一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那声笑里好像夹着认命和了然。

“对不起...”

“不会啊，你不用道歉。是我要喜欢你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小医生...”岑一知道他语气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难过，这人从小到大一直这样，越在意的事情越装作漫不经心。

“没事，真没事。我其实都猜到了..”

“小医生，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像以前一样。”

“应该会吧...”沈奕声抬头看向远方，城市点点星火，“但可能，要给我些时间。”

“好。我们慢慢来。”岑一答应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想我们未来可以出现在彼此每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发自内心为对方喜而喜，为对方忧而忧。”

“那我现在还可以追你吗？”沈奕声已读乱回。

岑一也看向远方，慢慢地说出一句话：“朋友那一栏的唯一，永远都是沈奕声的。”

这话对于沈奕声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他必须说出来。

十一月可真冷啊，沈奕声心想，冻的他鼻头发红。今天天台的风可真大啊，吹的他眼角湿润，也吹走了他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追求。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灯火连成一片。谁也没说要离开，谁也没说以后要怎么办。

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

沈奕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没回头说了句：“走吧。”

“嗯。”岑一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起回教室，一起拿上书包回家。就和往日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但又天差地别。

艾清看着两个人一起消失那么久，一起进来，又一起回家。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在意。

第二天早晨。

岑一没有再收到沈奕声的消息，也没有看到有人推着自行车等他。

去敲敲沈家的门喊那人上学，阿姨开门告诉他沈奕声病了，今天请了病假。他想上去看看，终究还是作罢。

到班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开始自发开始早读。

落座的时候，艾清用余光看他。

掏出课本准备加入早读队伍的时候，有声音传来。

“你们昨天...”艾清难得吞吞吐吐一回，“我是说昨天晚自习，看你们两个一起消失了好久又一起回来的。”

岑一其实不想再聊起来昨天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另一位事件主人公传染，他也开始想逃避，简单的回答：“嗯。昨天和他说了。”

“说了什么？”艾清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就那些。”

“哪些？”

“就拒绝啊，还能是哪些？我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啊，又是要套路我别答应又是在意我俩去干嘛，不关你事吧艾清。”岑一不耐烦起来。

“...嗯，不说了。”艾清没和他吵，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岑一对这件事的每一个举动。明明艾清只是喜欢岑一的信息素而已，明明只是生理性的感兴趣而已。

“...早读吧。”岑一看他被自己凶了却老老实实的闭嘴，有些不自在，结束了话题。

时间在笔尖走过。

下午有节体育课。体育老师知道他们最近要期中考学业压力比较大，就让他们在操场自由活动。

岑一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组队，沈奕声今天不在，他们四\人\帮就三个人，组队总要有一个人落单。干脆自己跑去操场边的小树林里，找个树墩坐下发呆。

艾清不喜欢这种集体运动，体温上升带来的微量信息素溢出，人多混杂在一起，对嗅觉敏锐的他是一种折磨。注意到往树林走的岑一，他犹豫了一下跟上去了。

“怎么自己在这，这么不合群吗岑同学？”

岑一听到有人说话，回头看到是自己同桌，“你不也是吗艾同学。”边说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来者坐下。

“我鼻子说他不喜欢这种集体运动。”艾清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那你不运动吗？”岑一边说边去捏他大腿，挺硬实的啊“那你这一身腱子肉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是肌肉。我家有健身房。自己在家练。”

对哦，岑一又忘记艾清家不是一般的有钱。

“真好啊，改天也喊我去感受感受。”岑一也想试试私人健身房。

“....”艾清没接话。

“不是吧艾同学，不会这么小气吧？”岑一以为他不愿意。

“没。”艾清很少和别人提起自己家，更别说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我家...我家比较复杂...”

“复杂？”有位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朋友听不懂了，“家有什么可复杂的？你说说，我愿意当你的知心大哥。”

边说边拍了拍胸脯。

“........我家..”艾清今天第二次吞吞吐吐，“我爸和我妈是家族联姻，两家从他们小时候就定下娃娃亲。刚出生就被绑定在一起的两个人哪有什么恋爱的自由。被养在各自家的二位也就在宴会和企业会议上见过彼此几面。到了适龄年纪两家就操办了他们的婚姻，没多久，我就出生了。”

“我去...原来你们有钱人家里真的有联姻这一说啊，我以为都是小说电影虚构的！”岑一张了张嘴，跟听小说似得。都忘了其实自己家也不差。

“嗯。所以他俩其实没什么感情基础。他们结婚的时候我爸就已经接手家里的事了，他是个经典的花花公子，大概是叛逆吧，知道自己这辈子在这种事情上没有自由，就报复一样不停地在外面找人，只是我记忆里领回家的Omega就有好多个。”

“啊？那你...”岑一有些震惊。

“放心，这都是我后来长大才意识到的。那时候年纪小，只是觉得隔三差五就有好看的哥哥姐姐来家里玩，他们有的会给我带好吃的，所以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艾清冲岑一笑了笑，继续说，“但是对我妈是折磨。人心总是肉做的，从小就被灌输以后有人会成为自己的新郎，多少会被影响到。所以我妈是比我爸更喜欢对方的。更何况我爸真的很帅。”

“噗！”岑一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声，“所以你是在夸作为你爸亲生儿子的自己很帅？”

“恭喜你答对了。”艾清也被他逗笑，厚脸皮的开玩笑承认下来，“可我妈那为数不多的感情也很快被他浪荡的行为磨没了。这种家族联姻的婚姻是不存在离婚这个选项的。她只能数着日子在这样看不到头的状态里过。慢慢的，我就变成了他唯一的重心，好像他把对我爸所有的情感和关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对我所有的事情无论大小尽心操办、给我最好的教育支持、请最好的礼仪老师教我最端庄的礼仪、几乎把她能给我所有最好的都给了我。可我发现她还是会在我爸带人回来的时候不开心，一开始只是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面变成在房间里摔东西，再后来会和我爸争吵。”

说到这里艾清停了一会，像是在躲藏童年的影子。

岑一稍微有点心疼，抬手摸了摸他的背试图安慰他。刚想开口说不想讲就不讲了，就听到那人又继续说。

“小时候看他们吵架我会害怕，每次害怕了就躲到阿姨房间里，阿姨会把门关起来给我讲故事书。可是后来那个阿姨因为受不了我家的氛围走了，带着我唯一的安全屋走了。那之后每次他们吵架，我就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闷在房间一遍一遍复习学到的知识，只管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做到最好，让自己强大起来，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害怕了。”

“哎...”岑一放在他背上的手没有收回，听完顺势又拍了两下，“你做到了，你就是最好的。”

没想到他家这么复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总是对其他人不管不顾的性格好像有了解释。

“所以我不太喜欢别人去我家。我家氛围不好担心吓到来做客的人。那是个很冰冷的地方。每个人都只做自己的事，有时候其实并不太像所谓的家。”艾清把顾虑说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家的。他们不理我们，我们就自己玩自己的！反正只要我去了，你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岑一倒是对他大大咧咧的笑着，好像艾清的担忧在岑一眼里根本不是问题。“而且以后你也可以来我家玩，我家是开酒庄的，经济条件虽然比不上你家，但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家里两位爸爸人都超级好！而且我Omega爸爸有一墙的好酒！到时候你随便喝！！”

看着岑一的笑，那瞬间艾清觉得自己冰冷的世界里被人凿开了一条裂缝，从这裂缝里照进一束光。那束光不大，却让他觉得温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说给岑一听，这是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和同学讲家里的兜兜绕绕。岑一身上仿佛有一种吸引力，让他不自觉展示自我，吸引他慢慢靠近。这种吸引力让他不自觉放松下来，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感觉还不错，虽然心里有很多不明白。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感觉并非源自信息素的本能。

小家伙自己揭开自己的伤口给对方看，这不是爱这是什么！！生理性喜欢变质了呆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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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