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卷轴

华堂之内,笙歌绕梁,舞袖翩跹,一派奢靡热闹。

岑漠独坐矮桌之后,他呆呆地望着舞池中身姿曼妙的美人,心头却无半分波澜,只自斟自饮,默然出神。直到一声轻唤,他才缓缓抬眸。

“冷公子。”周南青执杯起身,遥遥向他示意。

岑漠连忙起身,端起酒杯饮了下去,二人相视一笑并未多说。

萧赫离看得出岑漠的无所适从,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终究难逃这一遭。

众人正把酒言欢、酣畅之际,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轰然声响惊得满座皆静。众人纷纷侧目,满是惊疑,唯有周、萧二人心下了然,这场宴席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倒真是热闹得很。”一道低沉男声自门外缓缓传来,旋即,一道身着玄色衣袍的身影迈步而入,周身自带几分矜贵气场。

“靖王。”周南青率先起身迎上前,敛衽微微行礼,语带笑意,“别来无恙啊。”

“南青,许久未见,倒是愈发俊俏了。”靖王抬手轻拍他的肩头,语带调侃,转而目光落向一旁的萧赫离,唇角勾起几分玩味,“萧三少,这些时日,可有想本王?”

萧赫离从容拱手,礼数周全,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一直记挂着王爷安好。”话语滴水不漏,却无半分真切热络。

“怎的还是这般生疏客套?本王把它还你便是,真是越发小气了”靖王一眼便察觉出他语气里的疏离,心中了然此事错不在他,反倒在自己,便不再多言,把怀里的物件递给了萧赫离。目光一转,骤然瞥见萧赫离身后立着的人影,当即话锋一转,“裕之,身旁这位贵客,怎不替本王引荐一番?”

“谢过王爷。”萧赫离双手接过,“此人是我的挚友,其名冷棠”萧赫离微微侧身,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让靖王看清了岑漠的模样,又未曾将他全然推至人前,暗含着几分护持之意。

岑漠上前一步,朝着靖王恭敬行礼。早在这人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便已不动声色地将其打量一番,心中已然笃定,这位靖王便是今日这场局的主角,只是他终究猜不透,萧赫离此番执意带他前来,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且静观其变便是。

“既是裕之的挚友,便也是本王的座上宾,无需多礼,都落座吧。”靖王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萧赫离对眼前之人极为看重,便不再多做盘问,抬手招呼众人落座。

随着众人落座这场被迫中断的宴会再度热闹起来,早已冷掉的菜肴撤掉,换上了刚出炉的佳肴。

“南青,此次回京,便莫要再走了。”靖王林御伸手牢牢拉住周南青的衣袖,语气里裹着几分真切的抱怨,“你是不知道,本王在这京中,日日闲得发慌,实在无趣得很。”

“哦?”周南青轻笑一声,指尖捏着酒壶,缓缓为面前的靖王斟满一杯烈酒,酒香四溢,“堂堂靖王,坐拥京中繁华,竟还会觉得无聊?这话传出去,怕是没人肯信。”

“还能有谁,自然是怪裕之。”林御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扫向一旁独坐的男子。

“我?何时惹到了王爷?”被点名的萧赫离正自斟自饮,闻言抬眸,清俊的脸上满是不解,眉头微蹙。

“说你不近女色,对儿女情长半点兴致都无,害得王爷连个解闷的由头都没有。”周南青嘴快,脱口便将靖王未说尽的话抖了出来,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原本闲适的气氛骤然一凝,周遭几位富家公子皆是一惊,连站在角落的岑漠,也下意识抬眼看向萧赫离。

岑漠目光微顿,只见萧赫离本就淡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墨色的眸底翻涌着冷意,面色黑得如同骤雨将至的夜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周,南,青。”萧赫离一字一顿,咬着牙喊出他的名字,语气里的愠怒再明显不过。

周南青心头一咯噔,心知闯了祸,连忙端起酒杯打圆场,干咳两声:“咳咳,喝酒喝酒,良辰美景,莫要谈这些无趣之事。”可他的找补终究是晚了,萧赫离已然起身,拳头不轻不重落在了他肩头,周南青故作吃痛地呼嚎,“诶哟!你怎的还动手?冷公子,你快拦他一拦!”

岑漠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摊了摊手,“我可拦不住,这事,还是你自己受着吧。”

靖王见几人闹得差不多,摆了摆手,对着那几位富家公子沉声道,“你们可自行玩乐。”

顷刻间,屋内的富家公子尽数躬身退去,房门被轻轻合上,诺大的厅内,便只剩下林御,周南青,萧赫离与岑漠四人。

“好了,别再耍贫逗闹了,说正事。”萧赫离伸手按住还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周南青,力道不轻,示意他收敛神色。

周南青揉了揉肩头,终于收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咳咳,我这次急匆匆从江南赶回京,并非只为叙旧,实则是为了一副卷轴。”

“卷轴?”林御神色一凛,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可是你此前书信中,隐晦提及的那件东西?”

“正是。”周南青点了点头,看向林御的眼神带着几分笃定,显然是满意他记挂着自己此前所言。

萧赫离指尖轻叩桌面,陷入沉思,声音低沉,“那卷轴究竟有何蹊跷,竟让你千里奔波回京探寻?”

“我在江南遍查古籍秘闻,寻到的线索称,得此卷轴者,可得天下。”周南青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将所知之事道出。可他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靖王,萧赫离,岑漠三人的脸色,皆是骤然一变,再无半分闲适。

林御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探了探周南青的额头,满脸狐疑,“你小子,怕不是在江南被人蒙骗了?这般荒诞无稽的话,也能信?”

“诶诶诶,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南青拍开他的手,瞬间炸毛,语气急切地辩解,“我可不是信口胡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前朝先帝,便是凭借这卷轴,才顺利登上的皇位!”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狭小的屋内轰然炸开,震得几人皆是心头一震,神色凝重无比。

林御脸上的戏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正色,他盯着周南青,声音沉了几分,“你这话,从何得知?此事隐秘至极,我也是偶然翻阅宫中尘封的秘卷,才窥见一星半点,你怎会知晓?”

周南青见状,心知自家兄弟已然信了几分,当即从怀中暗格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轻轻放在矮桌上,缓缓推开匣盖,“喏,这是我在江南一座废弃的荒院暗室中找到的,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的便是此事。我原本也半信半疑,可方才你这般反应,看来,你果然也知晓这段秘密。”

匣内躺着一张泛黄的字条,字迹古朴,上面写着周南青方才所言的内容。

萧赫离目光落在字条上,又抬眼看向靖王,声音冷静却带着分量,“若此事当真,那卷轴的下落,便为至关重要。前朝先帝即位后,卷轴理应被带入宫中珍藏,可当年宫变一事,致使皇城天翻地覆,先帝也自缢在寝殿之内,依我推断,卷轴极大可能,被他出的暗卫带走。只是如今,时隔多年,我们谁都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是否还健在。”

他的话越说越慢,每一句都敲在几人心头。当年那场宫变,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若不是变故陡生,如今坐在那至尊之位上的,本该是靖王。屋内一时陷入沉寂,满是难言的唏嘘与怅然。

良久,靖王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释然,更带着几分决绝,他看向身旁的周南青与萧赫离,眼中满是动容,“既然寻到了线索,便说明此事尚有希望,并非毫无转机。我林御,在此谢过二位兄弟!此生能与你们相识相伴,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当年宫变之后,他心灰意冷,自请外放,做了个逍遥闲散的靖王,可随着暗中调查一步步深入,他才惊觉,自己一直活在谎言之中,爱人的意外身亡是假,兄友弟恭的温情是假,身边的一切,都布满了算计与欺骗。唯有周南青与萧赫离,是真心待他,与他并肩。

“你我兄弟,何须说这般见外的话。”周南青拍了拍林御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此番我回京,便是要与你、裕之一同查清卷轴下落,当年的旧账,咱们也该慢慢算了。无论前路多难,我与裕之定会陪你到底,绝不退缩。”

说着,周南青端起了酒,二人相视,也拿起了酒杯,萧赫离正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林御抢了先。

“冷公子,你也来吧。”

岑漠看了几眼三人,看得出他们眼中并无半点拒绝,也拿来了面前的酒杯,走了过去。

几人相视,饮下了那杯酒,酒水下肚,也如同喝下了拜把酒,几人注目随而仰天大笑,笑在这世道遇到了知己也笑命运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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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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