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岑漠怎么回的卧房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那封锁了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摊开在了他的面前。他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飘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出事之前,他的确见到父亲行色匆匆地出去,手紧紧地护在胸前,想必那就是卷轴,一夜之间颠覆自己命运的东西,不过,这个东西会被父亲藏到哪里?密室?必然不会这么简单。
还没等他继续细想,房门便被敲响。岑漠走到门前正准备打开门,门就被用力推开。
“冷棠,你还好吗?”萧赫离推门而入。
“萧公子,您怎的这般无理?”岑漠被这力推的倒退几步,随后看向来人,带满了嗔怪。
“哦?这是我府上,如此,我还有更无理的,棠棠要不要看看?”萧赫离那如同禽兽般的眼神让岑漠看着直犯恶心。
“萧公子,有没有说过,你很像禽兽?”岑漠理都不想理面前这个轻浮的人。
“巧了,方才南青已然说过了。”萧赫离有恃无恐的盯着岑漠。
“萧公子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岑漠懒得再去跟他说这些,随即岔开了话题,他不觉得萧赫离是吃饱了没事干来逗自己。
“猜猜看,棠棠,我今日寻你是为了何事?”萧赫离语气轻快,存心逗弄身侧的岑漠。私下里他总暗自觉得,这般温顺安静的人,放在身边解闷倒是格外有趣。
岑漠淡淡斜睨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卷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棠棠。”萧赫离轻笑一声,自顾拉过一旁木椅落座,指尖轻叩桌面,“那棠棠可有什么看法?”
岑漠一时怔神,思绪没能跟上他话里的深意:“什么看法?”
“倘若我说,我查到的线索远不止卷轴这些,棠棠信我吗?”萧赫离抬眸望向他,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探究,视线牢牢锁在岑漠身上,似要穿透他层层伪装,将内里藏着的隐秘尽数扒开。
岑漠心口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难不成他的身份,已经被萧赫离知道了?转瞬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无波的模样,语调平静无澜,“自然是信的,不知萧公子打算如何行事?”
萧赫离端起瓷杯抿了口清茶,神色漫不经心,仿佛口中所述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我查到,当年岑相离世前最后去过的地方是普陀寺。只是那寺院前些年意外失火焚毁,如今原址改建成了酒楼,专供上山游人歇脚。”
“你打算让我混进那家酒楼?”岑漠悄悄松了口气,心底暗自笃定,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萧赫离刻意设下的试探。
萧赫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棠棠心思通透,但绝非粗浅潜入这么简单,你在醉红楼呆了十年,想必最懂达官显贵的喜好。”他本也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子,只是拿这小人布局实在有趣。
岑漠指尖悄然攥紧,心底把眼前人暗骂千百遍,嘴上却只低低应下一个字,“好。”
这一声应允,便将整件事定了下来,岑漠心里明白,萧赫离从不是来与他商议的,不过是走个问话的过场罢了。如今他处处受制于人,一无所有,根本没有与之对峙谈判的资本。
“你今日且先歇息,明日拂晓我们动身。”萧赫离仰头饮尽杯中的茶水,目光沉沉落在岑漠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警告,“我十分期待你的这出戏。”话音落下,他起身迈步,径直离开了房间。
岑漠整夜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萧赫离那副惹人厌烦的模样,夜里寝食难安,翌日清晨睁眼时只觉得头昏沉得厉害。
房门被人叩响,萧赫离早早候在外头,推门而入瞧见岑漠乱糟糟蓬起的发丝,忍不住低笑出声,“哟,这是只炸毛的小狮子?”
岑漠懒懒斜睨他一眼,浑身都浸着没睡好的怨气,语气冷淡疏离,“萧公子若无要事,不妨出去自行消遣。”
“这是在闹脾气?好了,快去换件衣衫,我们即刻动身。”萧赫离上前,随手替他抚平翘起的碎发,指尖顺势轻揉了揉柔软的发顶,心底暗自感慨手感甚好。
不多时,岑漠换好一身素净衣衫,自屏风后缓步走出。
萧赫离淡淡扫了一眼,直接伸手攥住他的小臂往外带:“收拾妥当了,走。”
“等等!我还未曾用过早膳……”岑漠的抗议声随着两人走远渐渐淡去,他心底暗自腹诽,这人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连一口饭都不肯让他吃。
登上马车,岑漠捏着一方软糯糕点,左右看了看分坐两侧的萧赫离与周南青,语气裹着几分无力,“这么说来,你们一早便串通商议好了?”
周南青望着他无奈的神色,笑得眉眼弯弯,眼角都挤出细纹,“可不是嘛,裕之没同你提过?这回我们三人一同前去。”
“不曾。”岑漠轻轻摇头,小口啃着掌心的糕点。
车厢里骤然静了下来,唯有他咀嚼点心细碎轻微的声响萦绕其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囤食的小仓鼠,看着格外软和。
周南青望着他这副模样,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歉疚,开**代计划,“先和你说清咱们的戏份,我和裕之扮作卖家,你则是被我们卖到酒楼里的人。”
岑漠咬糕点的动作猛地顿住,满眼错愕,一时哑然失声。他全然没料到,口中所谓的潜入之计,竟是要以这般身份混进去。
“没错。”萧赫离接过话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你吃完,还要好生替你打理一番装扮。”
岑漠心头倏地升起强烈的不安,眉头微蹙,“要如何装扮?”
马车行至半山腰方才缓缓停稳,两道身着锦绣华服的身影先后踏下车辕。周南青抬手,径直将车内之人拖拽出来,岑漠双手反缚在身后,口中塞着粗布条,只能发出模糊压抑的呜咽,半句声响也吐不出来。
酒楼门前值守的侍从见来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相迎,“哎哟两位客官,不知今日前来是?”
周南青端起一身京城贵人的倨傲,淡淡开口,“去通传你们掌柜,就说京城远道而来的客商,有一桩买卖要同他谈。”
“小的这就去禀报,二位稍等片刻!”侍从闻言不敢耽搁,转身急匆匆奔进酒楼深处。
岑漠拼命地扭动身躯,可捆缚手腕的绳索勒得紧实,分毫动弹不得。他心底一片发凉,万万没料到二人口中所谓的装扮,竟是这般,时隔多年,竟还要再经历一次这种屈辱,这命运也是如此了。
“安分些。”萧赫离伸手牢牢扣住岑漠后颈,将人制住,语气听着反倒像在劝慰,“忍耐片刻,往后便是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一旁的周南青暗自抬了抬拇指,心底暗自感慨,自家兄弟演起这副模样,简直是本色出演。
未等多久,一道身影自酒楼内缓步走出。那人衣衫不算极尽奢靡,可料子细腻顺滑,一望便知价值不菲,生得一副温善柔和的面皮,看着极好相处,实则满是算计。
掌柜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缓缓开口,“听闻二位有生意要与我谈?”
“正是。”周南青应声。
掌柜的视线顺势落在被绳索捆住的岑漠身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当即侧身抬手引路,“几位随我来。”
他并未引众人走热闹正门,反倒带着一行人绕至僻静侧门入内。几人出现在一个房间内,掌柜便率先发问,“这人,二位是从何处寻来的?”
萧赫离神色冷淡,不紧不慢地回道,“干我们这行的,掌柜应当比我们更清楚,不便多问来路。”
“是我失言,唐突二位了。”掌柜讪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讳地自上而下细细打量岑漠,眼底翻涌着露骨的审视与玩味,“这副容貌生得拔尖,皮肤细腻,身段也匀称上等,我出这个数。”
萧赫离轻轻摇头,抬手比出一个六字手势,“价码太低,最少六倍,少一分都不行。”
掌柜视线死死锁着岑漠,追问一句,“人还是清白身子?”
周南青故作不解,皱了皱眉,“自然是干净的,掌柜为何这样问?”
掌柜低低笑了一声,话语露骨不堪,“这位公子看着倒是外行,少年清俊的身子骨,可是别有一番滋味的。”紧接着掌柜紧盯着岑漠开了口,“既然是清白之身,那么我给你这个价格。”
话音落地,萧赫离,岑漠,周南青三人皆是心头一震,骤然明白这间酒楼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干净。
“银子给你,人归我了,如果不急,今夜我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是□□。”说完,掌柜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周南青,带着岑漠走了出去。
岑漠不停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而周南青与萧赫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带走,当人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二人对视一眼。
萧赫离低声叮嘱,“我已命萧四、萧五暗中潜伏护他。你专心搜集线索,子时,在此处汇合。”
话音落罢,他转身抬步离去,周南青即刻紧随其后,两人身影转瞬隐入暗处,此地危机四伏,步步皆是未知凶险。无论是暗中查探的二人,还是身陷局中、被人带走的岑漠,皆需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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