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名为虎杖悠仁的，可以使用赤血操术的咒术师。

在银庭报告上交后，部分消息灵敏的人获知这一信息，其中最为急不可耐的，当属御三家中的加茂家。

这一代的五条与禅院，虽然各有各的苦衷，却事实上拥有着足够支撑起家族的咒术意义上的当家者。唯独加茂，哪怕长期以来稳定拥有着赤血操术这一祖传术式，表现出来却始终平平无奇。

平平淡淡虽然也不错，可是在许多事情上，偏安一隅总是令人不安。如果能够将这位拥有同源术式的特级咒术师收入麾下，那么他们，或许就能掌控更多的话语权。

出于这样的目的，加茂家已经接连不断向虎杖递出数次邀约，也通过人际走动，将有着加茂背景的游说者送往东京咒高。

只是虎杖这几天都在医院照看爷爷，其余的时间要不就是跟五条贴在一起，要么就独自出门，尝试寻找些熟悉之人的身影，总是擦肩而过、碰不上而已。

搜寻四天灾是不太能指望了，虎杖专门前往设立在高专内的窗部情报整合中心查看过，并没有发现值得在意的特殊情况。想来也是，五条老师也说过，拥有着近似人类的神志还能顺利交流、甚至连感情都比较完备的咒灵，火山头那次也是第一次遇见。

那种等级的咒灵跟一般的特级不同，真想要躲起来，只需将自身回归于自然即可。在大火中死去、科学节目里提到的人体自燃、溺水身亡……不管怎么看都非常正常。

至于真人，虎杖叹口气，不论它是否存在，咒术师所面对的，大多数时候，也总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诅咒。

起码现在还没有大面积集中区域的人口失踪事件爆发。

思索着这样那样的事情，虎杖被几位衣着古朴的男女拦了下来。走在最前方的先生已经非常年长，脸上本该丰满的胶原蛋白流失，只留下曾皱褶的皮，站远了看，似是被风干的老橘子皮。已经是这种岁数，看到虎杖时，依旧十分谦卑地鞠躬问好，搞得虎杖也不得不规规矩矩回礼。

“虎杖先生，贸然打扰还请见谅，此次代表加茂家前来，特邀请虎杖先生前方府邸小叙。”他甚至没有特意留给虎杖反驳的空间，身后跟着的几位同样身着传统和服的随从，立刻分开站立。

他也是难得体验一把什么叫“夹道欢迎”。

在细节之处向来敏锐的虎杖自然不会没有察觉邀请中那份隐约的强势，自恃名贵出身而傲然于人前，也确实符合自千年前就在咒术界显贵至极的名门底气。

只是可惜，后来的加茂家已经被羂索操控，其中的人疯了大半，以至于虎杖对于加茂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京都校学长的口中。

他记得伏黑曾说过，御三家本质上都一样烂。

但虎杖也很好奇，对方是要具体跟他说些什么，权当长见识，虎杖同意了对方的邀约，坐上专车前往。

直接驱车前往京都本宅是不可能的，虎杖跟着车来到对方建立在东京的小宅。虽是小宅，从外墙也能看出，是有些年头的旧宅了。前往宅邸的山路上，甚至建着一座鸟居，用以区分神祇休憩之地与人所居住的世俗界。

足足过了三道门廊，才算是正式进入。为首之人见到他来极为恭敬，立刻招呼上好茶。

“这不是都还挺好的吗？”听说悠仁把加茂家砸了，五条可坐不住，起手一个瞬移就跑过去看戏。

等他到站，就看见悠仁像是什么极道绑匪一样坐在倒塌的屋檐上，面前是被捆成粽子的一群人。他的悠仁正抱臂坐在那里，撇着嘴，难得露出非常生气的表情。

他乐呵呵地走过去掐悠仁赌气的脸：“发生什么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没什么。”他不太想说。

确实，一开始聊得都很好。

对方先是关心了倭助近来的身体状况，显然在他不打算隐瞒后，属于“虎杖悠仁”的个人信息早已在咒术界高层间飘得到处都是了。谁都搞不明白，一个坐落于仙台宫城县的普通小家庭里，怎么有人觉醒出咒术界“尊贵血脉”才能拥有的术式。

他们调查了虎杖家的祖宗三代都找不出个原因，最终只能归因于祖上某一代在外风流倜傥留下了节外因缘。

从那一刻起，加茂家内部面对虎杖的声音就变得奇怪起来。

因为，在外流落的血脉，那不就是旁支嘛。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算了，结果是个咒术师，还是特级，那么让旁支血脉认祖归宗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同时还存在着另外的说法，也有那么一小批人想要阻止这件事。

因为加茂家，迄今为止并没有真正决定好的下一任家主。就算是已经前往京都咒高学习，培养亲信的同时为自己增添咒术履历的加茂宪纪同学，也正在为跟同族其他优秀咒术师竞争胜出而努力着。

在这种时候突然天降一个特级咒术师回来，现任族长还极为重视，怎么想都是别有用心吧？

忽略本家长期为家主之位努力至今的人，转而将目光投向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人，可太戳人心窝子了。

接下前往东京咒高的人员，也就是坐在虎杖对面的人，正是这一想法的支持者。除此之外，他还是通过御三家的提名，成功上任的咒监会高层秘书。

比起热情的邀请，不如说，只是借口邀约之名，想要将人带过来喂一口大饼。如今日本境内的特级咒术师们，五条姑且不论，剩下的那个按照咒术界的准则来看也是没有未来的。

纵使现在虎杖跟五条走得亲近，谁能料想未来如何呢？

最好从现在起，就隐秘地离间二人关系，哪怕现在不会成功，留下一颗扎根内心深处的种子，等待未来某刻破土发芽，也是成功。毕竟谁都知道，让这两人结盟，只会更加壮大五条派的实力而已，到时候咒术界高层话语权的范围只会变得狭隘。

综合各方利益考虑，石破先生来到这里。

他不会真正代表加茂家争取虎杖，而是说：“咒监会正需要虎杖先生这样的年轻人才，如果只是回归某个家族，反而限制了您的实力。

“但考虑加入我们咒监会就不一样，到时候，不论是谁成为加茂家下一任家主，家族都会成为您背后的助力，可也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到这里，也没有任何问题，虎杖甚至有点被他说服，觉得这种走向也不错。不过他终究来自未来，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贸然答应反而不够诚恳。

“谢谢你们的邀请，虽然很好奇，不过这方面还是算了。”

“别这么快下定论，这其实对我们来说是双赢的事情。”察觉到言辞中的拒绝，石破立刻进行话术的追击，“您也说了还是觉得好奇吧，不妨粗略尝试一番，真的感觉不对再提出离职也是可以的。作为统帅调度着所有咒术师的组织，理解成正规公司就好。别说正常的入职、离职，甚至还有实习期，也可以帮着缴纳保险和个人所得税。”

虎杖干笑两声。

七海曾经吐槽过，咒术师这种干着随时都可能没命的活，还要正常纳税，怎么想都觉得很狗屎。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可能是虎杖的反应让前来交涉的石破误解了什么，并且迄今为止，他也确实跟五条绑得太紧。甚至于他们迟到一步才知道这个人存在，正是因为五条的有心隐瞒。

在石破几番努力追问之下，对方依旧选择了拒绝的态度，仿佛就是直接把判决的小锤砸下，宣判他们的小算盘打不成了。

那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走这个人？

正与他们对待离间的态度一样，伤害也可以慢慢养成。虽说他做着的是高层秘书的工作，常年稳坐办公室，极少出门进行实际上的战斗，可他毕竟还是个咒术师。

而且是个精通幻术的咒术师。

这类能力，通常有着出其不意的战斗力，就算对方是特级他也敢前来一试。何况为了保证术式施展的成功率，他还使用了标准的仪式进行搭配。

不论是入门前的鸟居、三道门廊，还是刚才虎杖坐下后饮用的茶水，全都可以成为仪式的一换。通过严苛的操作步骤作为束缚，换取术式的更大限度出力。

虎杖的眼前瞬间出现了由石破构建的幻术场景，为了达成离间二人、动摇虎杖的目的，他自信心满满地在幻术中设置了两人因冲突而动手的画面。

按照石破秘书的设想，这两位术师应当为了某种理念上的不合大打出手，无下限与赤血操术噼里啪啦一顿乱闪，最终五条战胜虎杖，夺走他的性命。

是的，就算是在幻术中，石破能够假想出来的也是咒术界最强的胜利。他不觉得哪里有问题，那就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就算平时表现地再如何像人类，甚至披上教师的皮囊教书育人，诞生便是打破咒术界平衡的最强的六眼，也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与他相处跟与虎谋皮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他越强大，恐惧被他夺走性命的人就会越多。

他不信会有人不畏惧。

然而，怎么说呢。

假设很美好，虎杖也确实中招了，只不过，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差别。就是，有没有可能，世界上还真存在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