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广场。
丽塔带着三大队的卫兵驻守在城主府恢宏庄严的大门前。
由于早上有人闹事,现在城主府门口正处于戒严状态,不允许普通人踏足。
一个面色焦急的男人远远地冲了过来。
“站住!”丽塔老远就做出警告的手势,拔出骑士长剑横在身前。卫兵们齐齐拔剑出鞘,噌的一声,城主府门口道道寒光,令人生畏。
“停下!”丽塔再次警告,金色的光芒在手心亮起。
男人恍然不觉,仍然拼命地奔跑,距离越来越近。丽塔惊愕地发现,男人脸上满是泪痕,嘴角挂着鲜血。
“队长,后面还有人!”卫兵惊呼。
只见一个个男人从各个方向走出,发狂似的冲向市民广场,他们个个面目扭曲,有的甚至痛哭流涕,却没有人说话,嘴巴鲜红……等等,那好像是被割了舌头?男人们的眼神惊恐,像要求救。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一幕太过诡异,丽塔一下子犯了难。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诺斯底的普通平民,大概有几十个人,她动手的话还要注意力道,要不然善后工作很麻烦……
第一个男人已经到了近前,直直往大门冲去。卫兵们连忙拉起人墙拦住,用长剑保护自己和身后的大门。
五六十个男人前仆后继地往前冲,丽塔一边组织卫兵拦住他们,一边满头雾水。这是什么神经病?
赶到的卫兵越来越多,卫兵们将男人们团团围住,准备伺机逮捕。
丽塔心头有不详的预感。她看见带头的男人眼神突然绝望空洞,眼眶溢出透明的泪水。
他张开嘴,鲜血从嘴里涌出。
“轰——”
强大的冲击波以男人为中心释放,土黄色的光芒一圈圈荡漾、律动。首当其冲的,男人们的身体四分五裂,鲜血飞溅,卫兵们举起长剑,纷纷释放一个个或金或黑的保护罩罩住自己。
市民广场的岩石地面寸寸皲裂,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土黄色光圈向外扩散,卫兵们的保护罩在其中像一个个脆弱的鸡蛋壳,随着一**冲击而不住颤抖,实力低微的已然破去防御,口喷鲜血昏倒在地。好在三大队卫兵平均实力不错,训练有素,反应也快,并没有实际伤亡。
但丽塔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因为这攻击并不是针对人的。
而是建筑物。
城主府的大门和墙壁在狂暴的元素乱流中如纸糊般脆弱,直接撕裂成小块,轰然坍塌。
蛛网般的裂纹从广场向外飞速蔓延,很快就扩散到了广场对面的居民区、城主府里面的建筑群。人们的惊呼、惨叫声,建筑物沉闷的崩塌声此起彼伏。
突然,漆黑的光幕从城主府中飞速膨胀,在一秒钟之内就笼罩了整个府邸、广场,继而是居民区。
这是一片黑色的领域,所有被笼罩其中的人都变得宁静,不吵不闹。在这个寂静的黑幕中,连爆炸的余波都被抚平。
感受到黑色领域其中蕴藏的能量,丽塔脸色一变,先是震惊,后是惊喜,然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
“竟然五阶了……艾莉西亚……”
丽塔一咬牙,冲向居民区。
“所有能站起来的姊妹,随我救人!”
三个街区外。
远远瞧见那黑色夜幕般的领域,面带长疤的男人咦了一声,露出更兴奋的笑容。
“又一个五阶大骑士……终于藏不住了……嘿。”
*
“城主府被袭击了?”众人无比震惊。
“是的,是一个土元素魔法卷轴,叫‘地龙’的五阶魔法。即便是一次性的,也是大手笔了。袭击者是一群被割掉舌头、以不知名手段控制的男人。当然,显而易见,他们只是用来牵扯卫队注意力的炮灰。好在艾莉西亚大骑士已经不声不响地晋升了五阶,控制住了这个破坏性的魔法。城主府已经组织救援,初步判断,这次袭击的主导者为邪神信徒!”卡洛琳严肃道,“这次我们知道了一个信息。这一位,或者这一群邪神信徒,有着极其诡异的控制能力。从那群男人的表现看来,他们依然有着神智,但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于是一点点目睹自己走向死亡。”
*
白鸟街,李记甜品店。
门开了。
一名头发凌乱、胡子拉碴、面色憔悴的老年男人走进来。他穿得破旧,浑身灰尘扑扑,走路时一条腿微跛。
他进来后立刻用目光四处搜寻,好像在找什么人。
如果陈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个人——威尔·威廉姆斯,那位可疑的老头,妻子被捕的丈夫。
“欢迎光临。”充满艺术气息的甜品店主招呼道。
这是一家工人驿站,欢迎每一个路过的工人进入休息。
“遗光女士在吗?”威尔眼睛盯着店主,低声问。
李夷光一愣。会称呼她旧时笔名的人不多。
“我是,您有什么事情吗?”
“您是遗光女士?”威尔再次确认。
“没错,这是我的笔名——你听谁说的?我才来西区没多久,难道——您认识杰奎琳?”李夷光突然激动起来。
威尔看了一眼店里其她客人。这几天来甜品店吃爱心餐点的人多了起来。
“是的,我有一些关于她的消息。她有些话想要告诉您,但是只能告诉您一个人。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跛足老头低声道。
李记甜品店不大,穿过后厨,最里边有一个私人办公室。
关上门,李夷光激动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跛足老头:“你可以告诉我了,杰奎琳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
“遗光女士,杰奎琳被捕了。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威尔露出悲痛的表情。
李夷光愣住了。
她在工人圈子里消息很灵通。于是她立刻就联想到了。
“被捕了?!杰奎琳怎么会被捕了?她犯了什么事?难道,难道……是那个在城主府门口抗议的洗碗工人?”李夷光不可思议地叫了出来。
“是的,那就是杰奎琳,她现在叫艾莉萨,您应该明白为什么,那是她的女儿。她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女儿的事情,如今,她也已经找到了方向。杰奎琳一直想要复仇,但她现在正被关在诺斯底警署的看守所,什么也做不了。遗光女士,她曾说您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在出事之前叮嘱我,万一有什么就来这里找您。”跛足老男人快速地说,通红的双眼看起来背负了极大的压力,濒临崩溃。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来了……”
虽然早有猜测怀疑,但被证实的一刻李夷光依然感觉到恍惚,难以置信和果然如此两种想法同时涌上心头,一时情感极为复杂。
“说吧,她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威尔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她说您是……司汤达的信徒。”
“没错,”李夷光痛快地承认了,“没想到她连这都告诉你了?那你应该知道,司汤达的信徒救不了人。”
威尔搓搓手:“是这样的,我们想要您设计一些字报,这能够帮到她的计划,也能帮到她……”
*
夜晚。
“金斯利阁下,警署并没有在现场找到有用的线索,”玛蒂尔达稀奇道,“我们很幸运,好像连老天都在帮助我们。或者说,就像我们有个神秘的队友,在我们行动结束之后销毁了现场。”
格洛丽亚若有所思。这会是黑斯廷斯小姐预料之中的事情吗?
“这桩事有些奇怪,那帮警察赶到现场,发现荒野酒馆被人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这可不是我们做的啊,那时候下暴雨,想纵火都纵不起来。据警署找到的钓鱼佬目击者说,是一大早路过发现有火焰和浓烟,就报了火警,但警察赶到的时候什么也不剩了。昨夜又下暴雨,我应该没留下痕迹。
“金斯利阁下,我感觉诡异的是,不过死了一个二队长,第二天城邦好像就乱了套了,到处都有事情发生……简直就像……那位二队长的死开启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进程,整个城邦都开始混乱。昨夜城门口死了几个卫兵,但这跟那个队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还有,今天城主府被袭击了!哦对了,早上还有人去举横幅抗议。啧啧,真是乌烟瘴气啊。不过,阁下,我想这是个好机会,诺斯底政府和执法人员一定忙得焦头烂额,顾头不顾尾,谢菲尔德那几个笨狼干的事情在这些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玛蒂尔达叹了口气,神色沉重:“唯一的坏消息是,那位艾莉西亚大骑士,竟然已经五阶了,真是阴险啊。不声不响的,谁也不知道。这位是个大麻烦。五阶大骑士和四阶大骑士不可同日而语,万一对上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格洛丽亚笑了笑:“这是好事,玛蒂尔达。现在知道了敌人的底牌总比将来知道要好。更何况……”
白狼公爵露出神秘的表情:“经过昨夜精疲力竭的战斗,我的神通有了新的突破,我有些体悟。等过几天稳固下来,应该离真正的领主级会更近一步。”
玛蒂尔达一愣,大喜:“阁下,没有任何敌人能够阻拦您的成长。我什么也不担心了,您是金斯利白狼最天才的后裔,一定能带领家族再次辉煌。”
格洛丽亚手中拿着一张纸,纸质发硬发脆,像是被水浸透后经过晾晒,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
她放下那张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上面是一个个人名,字迹新鲜干净。
“玛蒂尔达,我把所有能确定的人名抄写了下来。这是诺斯底所有同意尽早处决谢菲尔德的高层名单。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白狼公爵眼露杀机,声音还没完全恢复,有些沙哑。
“杀了名单上的人。全部。
“为诺斯底的混乱再添些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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