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道格拉斯引咎辞职了。
各大报刊头条被城主府遭遇魔法袭击的重大新闻所占据,雷蒙德引退的报道只能退居第二页。
道格拉斯府邸气氛诡异冷清。
大部分仆人被遣散了,该辞职的辞职,该跑路的跑路。只有山姆、亨利、唐纳德几个贴身男仆围在道格拉斯父子床边,低着头倾听吩咐。
“哼。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真到了紧要关头,没想到是你几个还留下来。”雷蒙德沉着脸道。
亨利心虚地捏了捏藏在口袋里的契约,感觉气氛暂时不适合提辞职的事。山姆不自然地笑了:“那是,咱们毕竟跟老爷时间久,感情总归是旁人比不上的。”
亨利心中冷笑。他已经眼尖地瞧见了山姆屁股后面口袋藏的金链子。那不是老爷收藏的中央区稀罕物件吗?可值钱了。亨利怀中藏着一个小匣子,里面装满了首饰。他知道山姆跟自己一样,现在还没走只是因为道格拉斯父子还有钱。等他们里里外外偷带几次,把值钱玩意儿都卖了,当然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有唐纳德是真的伤心欲绝,眼眶通红,抓着阿明少爷的手。
雷蒙德现在没有多的精力去管这些小事。见家里的人一个个出去,再也不回来,他脸色阴沉,却并不是那种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沉重。
那双小眼睛光芒闪动,像是在思索。
“父亲,怎么办啊?父亲?道格拉斯家完了,是不是?我们会被从这里赶走吗?”阿明痛哭流涕。
雷蒙德躺在床上,费劲地扭转粗脖子,山姆赶紧递过枕头垫在前议员的脑袋底下。
“别慌,阿明。为父自有定计。”雷蒙德露出莫名的笑容。他的镇定给了阿明和唐纳德一针强心剂,亨利、山姆不由疑惑,难道道格拉斯家还有什么反转之机?
几人竖起耳朵,等待一个解释。
雷蒙德这才开口道:“阿明,这些年你的表现令我很失望,每一次都是我来收拾你的烂摊子,若不是我,你和唐纳德早就进看守所了,哼,别忘了曾经你们设计那个女教练的事,幸好对方是个背后没人的外邦异族,案子才能压下去。还有这次的祸事,也是你折腾的恶果,阿明,是你连累了我,毁了道格拉斯家在诺斯底的基业。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阿明羞愧地低头。身为道格拉斯家的独子,他从来不敢和雷蒙德坐在一起喝一杯酒,他害怕和雷蒙德对视,不敢看雷蒙德的眼睛。雷蒙德的小眼睛是阿明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从小到大,他挨了无数次打骂,却从未听见父亲的表扬,即使他渴望无比。
这次也一样。
道格拉斯家的父子关系,有时候是尊卑分明的君臣,有时候是剑拔弩张的仇人,有时候是平静的朋友。但此刻,俩人一个因断腿卧床,一个因尾椎骨折卧床,父子俩双双躺在床上,阿明终于感觉到了——他们是父子。
不知道为什么,男仆亨利感觉胳膊上起了些鸡皮疙瘩,痒痒的。他看了一眼山姆,对方似乎也有点尴尬。
也许他们此刻不应该在这里。
毕竟现在城邦里众所周知,道格拉斯老爷和亲生男儿有那样的关系……此时此刻,他们是多余的。
雷蒙德终于话锋一转:“我唯一庆幸的是,你的惹麻烦天赋让我遇事习惯性地多考虑一层,给自己提前准备了退路。”
“退路?”
“哼,那些趋炎附势的狗东西一定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雷蒙德恶狠狠道,“山姆,给我去开通行证,虽然已经退位了,但这点面子那个老妖婆还是会给我。我们明天就离开诺斯底。”
“离开诺斯底?父亲,我们要去哪里?”阿明慌张地问。他是土生土长的诺斯底人,从来没出过这片地盘。诺斯底内四区一直是他的王国,他在这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出行无数小弟前呼后拥……这是他的家。听说要离开这个,阿明心生恐惧。
“我们去康纳克,”雷蒙德瞥了一眼这个没用的男儿,“去找那边的城主奥利弗,他许诺给我一个相当于诺斯底议员的职位。”
“什么?!”阿明和唐纳德惊喜地叫道。
山姆、亨利身子一抖,差点把偷拿的器物扔出去。
康纳克城邦?道格拉斯老爷竟然有这个路子?
“乒乓——”
屋外传来东西坠地的声响。
雷蒙德神情大变,胖脸杀意盎然:“家里还有人没走?”
与康纳克城邦的私联是他的退路,也是罪证。他现在人还在诺斯底,若是此事被捅了出去,那就彻底完了。
此时,不用他下令,山姆、亨利齐齐起身往外冲去。听了道格拉斯的秘密,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砰——”没等两个男仆冲到卧房门口,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大门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山姆比较倒霉,被门狠狠拍在脸上,一声不响地倒下。他满面鲜血,脸都拍平了。
亨利往旁边躲了一下,脸上被木屑划出几道红痕。
“丹尼?”
众人只见门口一个小男仆脸色通红,双脚悬空,喉咙咔咔作响。
而那掐着他脖子的罪魁祸首穿着一身钟点工的衣服,大踏步走了进来,随手划开了亨利的喉咙,血如泉涌。
“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这里是道格拉斯府邸!你这是私闯民宅……”阿明惊恐地大叫。
玛蒂尔达兽瞳散发暗红光芒,表情冷漠中带着亢奋。
“那你就是道格拉斯的小男儿喽?”
阿明从床上坐起来,撑着床板不住地挪动。雷蒙德尾椎未愈,连坐起来都费劲。
“真像砧板上的鱼啊。”玛蒂尔达指尖弹出利刃,刺入吓呆了的唐纳德胸口。
啪叽一声,阿明拖着断腿掉在地上,一边嚎叫一边用双臂爬行:“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玛蒂尔达道:“哦,我不是找你的。”
她走到那猪一样的前议员床边。
“找我?”雷蒙德愕然。竟然不是他儿子惹来的凶人吗?他什么时候结了这样的仇人?
阿明松了口气,高兴地喊道:“那可太好了,你去找老家伙报仇吧!”
玛蒂尔达想起那串长长的名单,没有看戏的心情。她干脆利落地抹了雷蒙德的脖子,像杀猪一样,鲜红的血柱一冲而出,整个卧室都蒙上了暗红。
那位议员实在是太肥了,她甚至能从创口处看见黄白的肥油,恶心极了。
阿明被喷了一头鲜血,热乎滚烫的,父亲的血。他的笑容凝固了,鼻孔、嘴里一片咸腥,大概是刚刚洒进去的。
玛蒂尔达走过去,看着他因极度恐惧而震颤的眼球,回味片刻,干脆利落地划开了他的胸腔,伸手探入。
道格拉斯父子,彻底死了,在辞职当天,自家府邸。
干完活后,玛蒂尔达把整个府邸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躲藏的活人。她一一补刀确定该死的人全部断气,然后找来拖把抹布和清水,开始打扫房间。
“真辛苦啊,干完这一家还要赶下一家。”
玛蒂尔达像个真正的钟点工一样,边打扫边在心中抱怨。
*
丰收教堂。
这是一幢久经风霜的古老建筑,褐色的墙体,金黄色的大门,圆形的拱顶。
这是诺斯底唯一的丰收教堂,大地信徒的聚点。与其它神灵相比,大地信徒显然要普通不少,那是一个个凡人百姓,祈求最朴素的丰收,以汗水耕耘出饱满的麦穗。
那是属于平民的信仰。
风调雨顺,生活安康。
但此时此刻,数百个身穿短褐的信徒整整齐齐跪拜在教堂前,无人说话,沉凝的气氛无声弥漫在整个空间。
一个身穿黄衣的中年女人从教堂中走了出来。她面容朴实无华,衣着也与大街上任何一个路人无异,但信徒们头低得更深。
最前方一人膝行而上:“金加会长,请救救我们的同胞。”
“金加会长!请救救我们的同胞!”信徒们齐声道。巨大的哀痛从每个人心中生出,成为集体的哀伤,又将每个人联接在一起。
克劳迪娅·金加,丰收教会诺斯底分会会长,诺斯底平民的朋友,最乐于帮助穷人的人。
她神情肃穆地宣布:“大地的孩子们,丰收的同胞们,我要告诉你们,伟大的德墨忒尔从未放弃祂的信徒。我已经得了神启,在大陆上所有信仰祂的同胞的共同努力下,在长达两个纪元的漫长‘耕耘’下,我们将迎来伟大的‘丰收’。
“祂将从沉眠中复苏,大地的力量将归还与我等。‘农工’的荣耀将重现世间。”
信徒们喜极而泣。
克劳迪娅面露哀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受到了无数不公平的对待。世界已经忘了土地,土地却永远宽容。在这场漫长的集体耕耘中,失去的每一个同胞都让人心痛。但丰收的果实永远留有她们应得的那份,我们绝不会忘记。
“如今,我们的同胞正在被城邦排挤,我们的姐妹已经被关进囚牢,哪怕只想要一块小麦磨成的面包,都要被人抢了去。
“大地的孩子们,丰收的同胞们,是时候反击了。我们要夺回失落的一切,将身陷囹圄的姊妹救出来!”
克劳迪娅走下台阶,跪在所有信徒前方,深深叩拜。
“伟大的德墨忒尔,请赐予您虔诚的孩子您伟大的力量。”
她在台阶上膝行,一步一叩首。
身后的信徒们跟随她膝行而上,一步一叩首,长拜道:“伟大的德墨忒尔,请赐予您虔诚的孩子您伟大的力量。”
最近鲨人瘾犯了
谢谢大家,反映的视角篇幅问题我有意识到,正在改
今天狂写一万字疯狂拉进度拉得飞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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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钟点工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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