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从来没听人说过自己会梦游。
所以应该是没有这个习惯。
但她现在不敢肯定了。
人是会变的，病情也不会一直稳定。
“笃、笃、笃、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人声。
打开门，依耶塔脸色严肃：“出事了，第七批恐吓信出现了。”
“哪里？这次有多少？”陈简穿上外套，跳进鞋子，迅速提上鞋跟，跟着依耶塔往外走。
“只有一封。是寄给城主的。”
“梅森城主？”
“是梅森城主。”
＊
“明天一点，您将死去。”
依然是鲜红的大字，这次没有笑脸，语气中甚至有一丝诡异的尊敬。
“一点？一天当中有两个一点，到底是哪个？”
“根据之前六次的规律，应该指的是下午一点。但也不排除半夜的可能。”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值班人员出来起夜，那时候就已经在了。她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出现，只知道前一天晚上十点，那里还没有。在这六七个小时之间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我们甚至不能确定‘明天’到底是今天，还是明天？”
“是这样，唯一能排除的就是，一定不是今天凌晨一点……”
“废话！梅森大人还好好的呢。那么就剩下三个可能，今天下午一点，明天半夜一点，明天下午一点。”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智囊团们叽叽喳喳，焦虑不已。
“真是太猖狂了！竟然把手伸到了城主府！赶紧去丰收教会，把那帮违法乱纪的渣滓抓起来！给我狠狠拷问！”
“已经有一队过去了，刚好有一群信徒在那里，抓去提审了。但我收到消息说那群人都是普通信众，没有高层，一问三不知。”
这里聚集着整个诺斯底最核心的决策者：由城主和八名议员构成的城邦议会，由三阶及以上占星师组成的顾问团队，负责全城超凡犯罪事务的指挥中心成员，教会的三系牧首。
与其她人一脸凝重、焦急不同，身为事件最核心人物的希瑟·梅森却一丝不慌，好像收到恐吓信对她没有半点影响。
她是五阶大骑士，诺斯底现存的最强者。
希瑟·梅森有足够的自信。
渐渐的，她的淡定感染了其她人。手下们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慌了。
是啊，梅森城主是整个城邦的最强者，必能击败敌人的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一切皆虚。
只是那神降仪式的诡异之处有些令人不安。
反过来想，如果连梅森城主这样的强者都抵挡不住，那她们着急又有什么用？
现任星空牧首不禁松了口气。
“别担心。我在这里，敌人既然想针对我，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希瑟·梅森抬手虚按，止住了手下们的议论。
“恐吓信的事情稍后再议，先看看邪神信徒吧。卡洛琳。”
卡洛琳站了起来，代表指挥中心开始汇报：“除去最开始的三次袭击规模较大、地点集中在城主府附近，在增强关键地点的防卫力量后，邪神信徒的袭击呈现多点位、小规模爆发的特征。
“死亡人数累计值持续增加，但增长速度显著放缓。这意味着每天死亡人数大幅降低，我们已经初步限制住邪神信徒的行动。自调查组成立之日起，执法人员当场击毙了总计一百五十二名堕落的叛信者，抓捕了二百三十八名浑水摸鱼的可疑人员……”
梅森城主不住点头。
议会各人也松了口气。邪神信徒那疯子般的袭击已经告一段落，看起来就要过去了。
“卡门，你来说说流行病的事。”
刚刚病愈的伊莱希雅议员瘦了一圈，精神倒是不错：“上周，蒲公英庄园的员工开始一个接一个患病，我也病倒了，因此才缺席了前面的会议。我想，那是一种来势凶猛的流行性感冒，幸运的是虽然过程颇多折磨，但没有人因此失去性命。女神眷顾人族，眷顾诺斯底，前两天，有一位好心的少年游医来到庄园，她的医术极其高超，完全不像面孔那样年轻，一出手便知不凡，很快就治好了所有病人——包括蒲公英庄园周边的平民病人。”
“那真是女神保佑。那名神医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吗？”
伊莱希雅议员愣了一下：“好像叫莫琳，姓侯赛因还是哈希姆什么的。她治好庄园这一片的病人后就离开了，说诺斯底还有很多病人在等待她，事关人命，我不好多留。”
“有这样仁爱善良的少年，何愁人族不兴？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各位议员辖区内可有类似现象？”
八名议员一一反馈，大家才知道那流行病已经在城邦各处有过一轮了，所幸事情不算严重，最早得病的那批居民已经有自行痊愈的了，而那医术高超的神秘游医行踪不定，每个区都出现过她的身影，都是治好一群病人便消失了，只在市井中留下传说。
“那个什么……男人保护协会怎样了？听说他们跳得很厉害。”梅森城主突然想起来这一茬，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现在，坐在议员席上的是八个女人，她们面面相觑。半晌，茱丽叶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请您放心，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先前带头的人一个个死了，包括警署前任总督察西蒙·冈萨雷斯，现在为首的那男人我知道，不成气候。据我经验判断，他们只是叫声比较响亮，做不出多大事。辖区内的动态，我也一直在关注，一旦有出格的苗头，定能第一时间逮捕。”
其她七人连连点头称是，均无异议。
“那就好，阿金什那议员，你办事总是那么让人放心。”梅森城主面色轻松了不少。
“多亏您悉心指导。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城门那边。最近城邦死了很多人，那群大地信徒以往的习俗是去城外安葬，如今情况特殊，不少人选择城内偏僻之处的公墓，但不乏条件差的孤身死者没人料理后事，以及少量居民坚持要去城外为死去的亲眷下葬。”
梅森城主眉头紧锁。
“如果不让他们出去的话，我担心……大量尸体堆积在城内，接下来天热一些，万一形成疫病……”
凯西道：“是啊，我怀疑这次蒲公英庄园的疫病爆发与这不无关系。”
伊莱希雅议员露出一副恍然又半信半疑的表情。
其实她心知肚明，庄园的疫病跟城邦短时间内出现太多尸体没关系——毕竟她得病的时候诺斯底才刚开始混乱。但为了隐瞒病情以及与赫尔克琳的交易，她特意将患病时间迟报了两天，这就刚好与凯西议员的推测对应上了。
梅森城主长叹一声，竟是露出一丝老态。
众人不明所以，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作为诺斯底的最强超凡者、最高统治者，希瑟·梅森一直表现出强悍的一面，很少将衰弱的一面显露人前。
很多人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是个老人了，哪怕是以超凡者的寿命来计量，希瑟·梅森也已经走到了暮年。
“明天，打开城门吧。”梅森城主道。
会议室一片寂静。
希瑟·梅森站起身来，从墙上摘下画像。这一副与她办公室墙上的有些不同，是一个身披盔甲、骑着火鸟的女人，年龄介于中年与暮年之间。
正是娜塔莉·梅森，诺斯底曾经的守护神，城邦的荣耀，驯服太阳鸟的女人，最后一个七阶天骑士。
希瑟·梅森将那副不大的画像拿在手中，双手不住颤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打扰她。
打开城门，意味着找到娜塔莉天骑士遗骸的可能性更加渺小，也是彻底向城邦里猖狂的邪神信徒认输。
而希瑟·梅森作为当代城主，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无法兼顾现实大局与城邦的荣耀。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齐低头。
沉郁的气氛在会议室弥漫，这是一种对先人的愧疚与悼念。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发出引人注意的轻响，打断了这气氛。
是谁这么没眼色？非要挑这个时候进来？也不怕惹城主不快。
众人提心吊胆，将那个倒霉蛋加入哀悼的目标队列。
“抱歉打扰大家，冯警司到了。”
秘书弗洛伦斯向大家露出歉意的微笑，引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她一推门就感觉不妙，感觉到了气氛异常。
但作为一个专业秘书，她不能撤回刚刚的举动，只好微微弯着腰，将迟到者带到正确的位置上。
“冯警司，你怎么迟到这么久？”凯西疑惑道。
这很不应该。
走进来的正是诺斯底警署最高警司瓦因·冯，这个女人最近脾气好了不少，也许是操劳过度，眼袋有点发青。
“好久不见啊。”有人打招呼。
一些曾经与她相熟的人物突然意识到似乎有段日子没见过这家伙了。
梅森城主没有转过身来，但离她最近的茱丽叶议员很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快。
茱丽叶议员赶忙严肃问：“瓦因·冯警司，你为什么迟到这么久？是被什么要紧事耽误了吗？”
很显然，如果瓦因·冯拿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本次迟到，那么她一定会被梅森城主狠狠训斥一顿。
当然，茱丽叶作为议员，与冯警司之间也有几分同僚情分，所以她暗暗提醒冯警司，若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就准备好迎接城主的怒火吧。
没想到瓦因·冯警司不慌不忙，来到座位上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严肃地大声道：“梅森大人！我有要紧事汇报！”
说罢，不待梅森城主回答，她继续道：“警署中出了内鬼！有人串通丰收教会的首脑，把重要犯人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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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七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