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不自然道：“没有。”

“哼哼，怎的羞了？糖糕好吃吗？”

那糖糕甜腻又油，实在是难吃，若是以前，姬长卿还能笑着说句还不错，可如今他懒得恭维那么多：“我不喜，下次不必做了。”

蔺淮书擦了擦手，状似会意：“原是这般啊，可我这糖糕放足了料，用了一整壶油炸的，方方面面都没问题，可为何仙尊不喜呢？”

“太甜，太油，还有就是，我本就不爱吃甜腻的东西。”

“可糖糕就该甜啊，不然怎么能叫糖糕呢？至于太油…这本来就是用油炸出来的呀！”蔺淮书不解。

姬长卿将食盒盖上，道：“不考虑情况的盲目，不计后果的付出，贪多贪足，终将适得其反。”

蔺淮书眼看时机成熟，收敛起玩味的表情，一脸认真道：“仙尊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我也并非不知其理，只是当局者迷。”

“并非如此，其实你早在尝味道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糖糕做的是失败的，可你仍是不死心，你对它付出了这么多，你想获得别人的认可，以此来告诉自己，没有白忙活一场，你总对此抱有幻想，不肯接受这个糖糕就是炸的失败了。你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因为你已经付出了太多，无法回头…”

姬长卿收拾食盒的手一顿，眼神中的混浊消散，他紧盯着蔺淮书的笑颜，问他：“那么，该如何继续下去呢…蔺淮书，该如何继续下去呢？是要在这失败的糖糕上抹浓重的香料掩饰吗？还是一整个抛弃，付诸东流呢？”

他问他，

更像是问自己。

“仙尊心里没有答案吗？”

“我在问你。”

蔺淮书眉头一紧，摇摇头：“也对，我这炸糖糕的尚且不知，何况是旁人呢？”

他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姬长卿身旁，从容不迫道：“仙尊虽是修真界领衔之辈，可独木难支，不是吗？仙尊如今膝下无徒，身边亦没个知心之人伴着，我看着实在心疼。”

自从姬长卿答应戴琼星，断绝和颜辞镜的师徒关系后，消息便呈爆炸式传遍整个修真界。

他冷哼一声，戏谑道：“怎么？你要亲自来为我解闷？”

蔺淮书手指轻点其肩，嗔道：“想什么呢！好歹我也是个正经人～我是想，你如今事少，倒不如养个徒弟解闷。”

“你帮我物色好了？”他抬眼。

“是我认回来的弟弟，也是自认最优之人。”

“名讳为何？”

“姓蔺名衡，今年十八，性子活泼，为人正直，懂得感恩，是个好苗子。仙尊如果不想教他仙法也无妨，闲来无事传他过来说说话，解解闷就好。”

“不是我不应你，只是如今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还是莫要为难我的好。”

蔺淮书不死心，头一歪，袖子一拉，求也似的：“浔哥儿就应我嘛～若是不想收徒，便让他当个贴身侍从服侍一二，左右不过是咱哥儿一句话的事。”

姬长卿讪笑：“若真做侍从，怕是压了你蔺大宗主的面子。”

“怎会呢，哥儿要是再这般想我，我以后可就再也不来了呢～”蔺淮书坐在其身侧，四目齐视，“不过是让这不着调的小子在你身边历练历练，见见世面，也认认仙盟中人，日后若万一要真有个什么事，起码有条人脉和出路。”

话已至此，姬长卿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拒绝，只道：“你既倾情推荐，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带上来看看吧。”

姬长卿调整坐姿，眉梢微挑。

“弟子蔺衡见过仙尊！”

姬长卿轻嗯一声，眼神示意，蔺淮书莞尔一笑，上前扶起他：“哈哈，你这小子！还叫仙尊呢？”

“师…尊？”蔺衡不确定。

他慌乱地翻找，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出提前备好的拜师礼。“我…师尊我…”

姬长卿看见此人，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了半拍，一种奇怪而诡异熟悉感让他不住得想了解，可当这人开口说话，却又大失所望。

明明他们从未见过。

看来得留下来观察一番了。

他想着，勾起一丝玩味，调侃道：“这是将拜师礼藏在心里了？也对，凡品俗物确实是比不上一腔真心，你的拜师礼很独特噢～衡儿。”

蔺衡脸一羞，忙低下头，任由着蔺淮书将他推到姬长卿身侧。

姬长卿拦住他，道：“来，我瞧瞧…也是个标志的人物，此后便在我身侧侍候吧。”

蔺衡不敢言，轻轻偏头看向蔺淮书，待其点头应和，才敢答应。

“师尊…”

蔺淮书插道：“这时候也不早了，仙尊就别留我吃茶了。”

“慢走。”

*

蔺淮书走后，屋内只剩下他二人。

“学的是什么道？学到哪里了？”姬长卿问。

“回师尊的话，弟子修鬼道，正修到‘魑魅绝玄’第五部第三十七阶。”

《魑魅绝玄》是鬼道中五大天书之一，一度在“你认为最难的鬼书”排行榜中稳定十年不下前三，该书共六部，每部三十九阶。

姬长卿暗想，怪不得说要将他当个解闷的，这鬼道他从未涉猎，教不了啊！

“你学的倒是不错，只可惜我不能教你，你师尊我，修的是灵哦。”他指了指自己。

“师尊此言差矣，并非只有传授学道才算是教。为人处世是教，端正品行亦是教。徒儿不过初出茅庐，很多关系都不了解，这倒是要师尊指点迷津了。”

“可不止是这么简单吧？”姬长卿斜睨。

蔺衡喉头一紧，抿嘴僵笑：“我只是个小孩子，我还什么都不懂呢～”

“你多大？”

“回师尊，徒儿十八。”

姬长卿呵呵一笑：“颜辞镜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接管宗门了。”

蔺衡垂首，似是不满，嘟囔道：“师尊为何要拿我和楠徊仙尊比？”

姬长卿指了指他腰间的玉佩，道：“淬紫浮金的工艺，不便宜吧。”

“还有你这身紫…”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扯了扯 ，“不合规矩吧？来拜师穿这么浮夸，你是来拜师还是选秀？”

蔺衡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

“师尊…”

“嘘…”姬长卿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瓣，笑得有些阴森，“我带你去见个人。”

*

“发生什么事了？”

万旭楼二层包厢内，颜辞镜推门而入，来得有些急。

姬长卿端坐于圆桌前，一手持茶盏，身旁坐着蔺衡。他将茶盏放下，幽幽开口：“晚了，晚了一个时辰，这路上又怎么耽搁了？”

颜辞镜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

“我让你坐了？”

“晚芳，我是楠徊。”

姬长卿一怔，不满的哼了一声：“切，好大的官威啊。”

颜辞镜定睛一看，注意到了这个和自己穿着气质都相近的男子，他问：“不知这位公子是？”

“栖梧宗宗主的弟弟，现在…是我徒弟了。”他不咸不淡道。

颜辞镜微微挑眉，道：“是好事，不知你那徒弟名讳为何？”

“蔺衡。”

此言一出，颜辞镜拿起茶杯的手一顿，面上不复淡定从容，震惊之意溢于言表，他对着蔺衡左看右看，眉头始终紧缩。

半晌，他沙哑开口：“好名字…只是不知道是哪个衡字？”

蔺衡答：“回楠徊仙尊的话，是衡鉴无私的衡。”

姬长卿心下疑惑，不知其所以然，他偏头，对蔺衡说：“我的好衡儿，你楠徊仙尊喜食云片糕，去给他到东街买些，辛苦了哈。”

蔺衡走后，屋内归于寂静。

“你今日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颜辞镜挑眉。

“自然不是。我且问你，我死的那几年，你可曾来看过我？”

他答：“看过。”

“那我问你，我嘴上的东西是你涂的吗？你涂了什么。”

“是我。是纤磷散。”

“所以…我体内的纤磷散是那时就有的？为的是我尸身不腐？”姬长卿眼眸微微睁大。

颜辞镜见他那副样子，笑了。

他道：“晚芳，我承认我给你下毒，不只是你死的时候嘴上的，你不用抱有幻想。”

这话淬了毒，含了刀，不留丝毫情面。

*

蔺衡跑了趟东街，四处打听才知，那家卖云片糕的早就关店了，他心下有疑，出了东街，脚步猛然顿住，而后迅速跑回万旭楼。

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屋内似有争吵，于是他悄悄附耳于门。

姬长卿神不知鬼不觉地揽住颜辞镜那截劲瘦的腰肢，道：“阿颜…我不信你割舍的下我。”

颜辞镜神色复杂，想要推开却无能为力，他有些急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整个人贴在颜辞镜身上，眷恋缱绻，好不暧昧：“我知道，我清楚，我确定。”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两个更合适的人了。”他边说边抚摸着颜辞镜的脸颊。

“你…你要断就断个干净！”他厉呵，可颤抖的手却掩饰不了慌张。

“不断～阿颜宝贝儿，我承认以前是我太冲动了，我们重归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