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镜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我跪了多久?”
“四个时辰吧。”
“???这叫只?”
姬长卿一掌打在颜辞镜的胸肌上,皱眉道:“还敢多嘴,讨打。”
“本尊让你跪久了?哼,你应该庆幸本尊还能允许你跪下来求本尊,也就是本尊心软,只让你跪了四个时辰,你怎么不跪死在那里!”他说着,手上清洗的动作却没停。
“既如此,你救我回来干吗?”
姬长卿拧了他一下,道:“昂,知道就好。”
“??”颜辞镜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言中之意,羞红了脸,“你!”
“我什么我,再叫打死你!”
颜辞镜长久积攒的委屈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划破,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流出,他偏过头,不愿让姬长卿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很小的时候,颜辞镜也听过这种话,本以为当了万人敬仰的宗主后不会再有人瞧不起他,可他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被姬长卿轻飘飘的说出口。
他说的那般轻巧,像是在开玩笑,他是那么口无遮拦,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对。
“???你又怎么了?哭什么?”
颜辞镜哽咽,赌气道:“你再说我,我就死给你看。”
“好啊,等你死了,我就让离皎当我徒弟,我定‘好好’对他。”
“你!”
姬长卿冷笑:“有牵挂的人还想着去死,呵呵。”
他盯了颜辞镜一会儿,便抽身离开,留下一句:“自己洗干净。”
“等等。”
姬长卿停下,却没有回头:“又怎么了?”
颜辞镜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切~那就光着出来。”
*
颜辞镜这人好面子,愣是在水里泡了整整两个时辰都不肯出来,姬长卿等的都快睡着了,待下一次因困倦而磕到了头时,他实在是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光溜溜的颜辞镜薅起来。
“你做甚!”颜辞镜挣扎。
姬长卿看都不看,将他甩到榻上,丢过去一身里衣:“磨磨蹭蹭的,赶紧穿上!”
“哦。”
“今天晚上,你留下来。”
话音一落,颜辞镜穿衣服的手一顿,语气中有些疑惑,复问:“什么?”
“今天晚上留下来,我说的还不够明确吗?”
“留下来,做什么?”
姬长卿啧了一声,道:“怎么这么多事?让你留下来,你就听着。”
“你放过离皎 ,我就留下来。”
这不提还好,一提离皎,姬长卿那股子邪火就直往上窜,他一下子将毫无防备的颜辞镜推倒,捆住他的双手:“跟你说话十句有八句都是他!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放过他?哼!除非你死了!”
“呃,松开!”颜辞镜无措地挣扎,却也只是徒劳。
姬长卿拔出剑,抵在颜辞镜脖子上,威胁道:“还乱动,嗯?”
等他真的不乱动了,姬长卿才将剑移走,绳松绑。
姬长卿继续道:“今晚之后,我将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从此…”虽说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可真要说出口,却有些不舍,“除了正常的公事交涉,就别联系了,对你我都好。”
“至于离皎…”
颜辞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哼…我再看看吧。”
“好。”颜辞镜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刚穿好的衣服又脱了下来。
“???”姬长卿往旁边挪了挪:“你做什么?”
“做上面的。”颜辞镜决绝道。见姬长卿一脸复杂的看着他,又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不可能做下面的!”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瞪圆了眼,一把推开他,呵斥道:“谁要和你约散伙p啊!赶紧把衣服穿上!”
颜辞镜得知是自己会错了意,转过身,僵硬的将衣服又穿了回去,嘟囔道:“我还以为…”
“嗯?”
“那你今天晚上让我留下来的目的是?”
颜辞镜今年二十有五,生的风流倜傥,气质更像是金贵人家出来的,若是不提,谁会想到这是当年那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小屁孩呢?
他盯着面前之人,只道:“我只是想看看。”
“看什么?”
“看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屁孩,如何长成勇敢刚毅的宗主。”
“光看现在又能知道什么?”
“知道你已经成功了。”他答。
说完,他翻身躺到床上,预留了个位置给颜辞镜:“会睡觉吗?”
“???”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会睡觉。”
“那就躺过来睡给我看。”
颜辞镜半信半疑的躺下,问:“你不睡吗?”
“我就想看着你睡。”
好奇怪…好温柔…不应该是这样啊,他现在难道不应该愤怒吗?颜辞镜想。
他撑着头,听着颜辞镜呼吸渐渐平稳,他对着颜辞镜的脸施展术法,让他睡的更沉些,确保他能睡到日上三竿。
“唉…”他神情有些没落。
“锦瑟说,我乃天上仙人…哼,你信吗?”
“不过他如今已逝,你会难过吗?毕竟当初还是他承认的你呢。”
*
虽说化神之后便可以被称呼为仙尊,但想要真正有实权,还得仙盟认可。当年颜辞镜绝境化神,惊得天地共振,万象齐鸣,原本仙盟想着他有师玄卿这么一个师兄在,仙品有待考究,可锦瑟却一反常态,力排众议,顶着仙盟的压力,在玄栾宗为他办接任仪式。
这次仪式不仅仅是仙尊地位的赋予,更是宗主迭代的册封,从哪方面来看,都极为重要。
仪式开始前,颜辞镜将自己的本命剑交与锦瑟,以便仪式的“授剑”环节。
颜辞镜盯着他,脸红扑扑的,不知是青涩还是什么。锦瑟被他热忱的眼神搞得头皮发麻:“看着我做甚?”
他光速低下头:“没什么…”
锦瑟见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若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便好,不必藏在心中,毕竟是你师娘…”
“师娘…吗?”
“嗯,虽说长卿已经不在了,但我对他的情义可还在。你马上就要成为一宗之主了,初出茅庐必定有所顾忌,若是此时再无人倚仗必然举步维艰。”锦瑟摸摸他的头,关切道。
见颜辞镜神色不明,他又道:“说实在的,这场仪式本尊顶着莫大的压力才得以进行,不妨这么告诉你,仙盟本来想再拖一些时日,但我不肯啊…你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没了师尊没了师兄,孤家寡人还要撑起一个宗门,本尊自然是要多照拂一些的。”
“仙尊说的是。”
锦瑟轻笑:“师娘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你如今的处境,让你暂时找个能撑场子的罢了,至于日后怎么做,还是你自己做的主,不是吗?”
“师娘说笑了,如今…还有谁能作为靠山呢?”颜辞镜自嘲一笑。
锦瑟道:“这话倒说的也不错,不过…你师尊他生前攒着的那些人脉还是有些用处的,你或许可以去他们那里试一试?”
颜辞镜抿嘴,心中五味杂陈:“并非没去过,只不过除了谢宗主和李宗主,无人应我。”
锦瑟藏住眼底的兴奋,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流露出疼惜:“哦~是这般啊,唉!”
他心下一定,直直地跪在锦瑟脚边:“师娘…还望师娘救我。”
“哎呦,这傻孩子,跪着做甚?师娘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先起来好不好?”他将颜辞镜扶起,顺势说,“如今你已是仙尊,做事还是不要那么卑微,别动不动就跪下来求别人。”
“是…”颜辞镜心中五味杂陈。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的意思你自然也明白,既然明白那我也不多赘述口舌,你只要做到心中有数,什么人该攀,什么人不该攀就好,其余的慢慢摸索就是了。”
“我和你师尊一样,皆喜爱温柔恭顺、听话懂事的孩子,你明白吗?”
颜辞镜俯首作揖:“淮明白。”
饶是再蠢笨的人,此刻也知晓其中深意。
*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姬长卿喃喃自语。
深夜,一人轻叩门扉,在门外低声道:“仙尊,是我。”
“去偏殿。”
蔺淮书沐浴焚香,着了身素白的衣衫,拎着一食盒,含笑看他。
“不知前来何事?”
蔺淮书缓缓坐下,见他那副冷心冷情的样,轻哼一声:“仙尊好伤人啊…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见您,您一上来就这么冷漠呢。”
姬长卿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态度有问题,轻轻垂首,道:“那…淮书,我们好久不见了,最近过的怎么样?”
“唉 ,我多么一个孝顺的孩子,亲自为蔺赖找姘头,就盼着他能消停点,可他却丝毫不领情,反而愤怒的将这些人都赶了出去,我多不容易啊我!”
“呃…”
“就先不说我了,仙尊最近这么忙,要不要尝尝我新做的吃食缓解一下压力?”
“我如今不喜欢吃这些。”
姬长卿本想拒绝,蔺淮书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挽起袖子,从食盒中拿出炸糖糕,亲自递到他嘴边。
他本想偏头躲开,却在闻到一股令人沉醉的药香后愣住,随后轻轻咬住了糖糕:“你身上的味道…”
“我常年喝药,身上早就被这玩意腌透了,怎么?仙尊是如今才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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