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倒还有一件事情问你。”锦瑟再度开口。
“你又怎么了？”
“我不是很明白，姬长卿封颜辞镜为少盟主的意义是什么。虽说他现在确实优秀，但…以前他可是处处都比不上你，我很好奇，颜辞镜是给他灌了什么**汤药吗？”
“是蔺赖…”
“他？哼，他对自己儿子倒是不错。”
锦瑟又道：“上一世我还以为颜辞镜并非蔺赖所出呢…”忽然，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懂了，原来你当年是那个意思啊。”
师玄卿冷笑：“呵呵…”
“他若是真对自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么有情义，为何上一世不直接接回来？”
“你以为蔺赖这是单纯的心疼孩子？”
锦瑟挑眉，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哼…如我之前所料想的。如果我表示强烈的反对，那么散修盟就会变成两个派系，一个是以我为首，一个是以颜辞镜为首，两个派系在争执中谁也不服谁，搞得宗门上下人心惶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先从内部蚕食瓦解，宗门根基本来就不稳，如此这般，不过几年，散修盟必自灭；倘若不反对，颜辞镜就顺理成章的继承，到时候为他的霸业助力。怎么说都是一桩好谋划！”师玄卿愤愤道。
“你当初便这么想的？”
师玄卿回想起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强大的身躯竟也有些站不稳，他哀叹了一口气：“不是显而易见吗？我都被逼走了。”
“姬长卿逼你的？还是颜辞镜？”
师玄卿反驳：“当然不是 ，他们每天见我都不敢，还敢逼我？”
“那是谁？”
师玄卿抿唇，他实在是不敢再想了：“是一个又一个背后议论的声音，是一次又一次宗门上下的忽视，是冬日里短缺的炭火，是修炼时告罄的丹药！是我管他们，他们不服。是我劝他们，他们不听！”
他越说越激动，几近哽咽。
锦瑟微皱眉头，他仿佛透过师玄卿，看到了当年无助的琼华。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句话也没有说。
“琼华一辈子都在为了姬长卿而活，不是吗？”
他浑身都在抖，他的过去早就已经麻木，他的未来又充满希望，他不知道他在抖什么，在怕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来。
师玄卿整理好情绪，再度举起剑，他深吸一口气：“常颂啊，该上路了。”
“替我照顾好晓儿，若是我死后，他没有当上宗主…”
师玄卿打断：“这你放心，鹤微尘任宗主是板上钉钉的事。”
常颂垂首，眼神柔和：“晓儿性子倔，不肯服软，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肯定不会先认错，你多包容着。”
“嗯。”
“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也就是近些年来，修了仙入了道体质增强了，你可莫要气他。”
“不会。”
“我知你阅历颇深，不要仗着自己有些成就就欺负他，不准说他，大声吼也不行。”
师玄卿抿唇：“我知道。”
“他还是个孩子，他要是有什么做错的，你多教教他，不要一上来就摆脸色，他最讨厌这样。”
“我明白。”
“若是他以后能力不足…”常颂转而向师玄卿一拜，“卿可代之。”
“好了，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动手吧。”
他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新生的向往，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从未预料过自己的结局，成也好，败也罢，不都是自己当时要走的路吗？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可后悔没什么可惧怕的了。
*
戴琼星见姬长卿那副自大傲慢之姿，冷笑一声，刚要叫人拿卷宗来细数，就被一匆匆忙忙闯进来的小厮打断。
按常理说，仙盟议事，闲杂人等是万不可入内的，毕定是有什么大事，可再大的事能有除掉姬长卿更大吗？
能不能知道点轻重缓急？别什么小事都来找他！
那小厮双膝跪地，颤颤巍巍：“盟主…出事了。”
“能有什么事？”戴琼星凛起神色。
小厮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大胆上前一步凑到戴琼星耳边。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可见一向冷静自持的戴琼星瞪大的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众人才意识到可能是真发生了什么大事。
戴琼星站起身来，眼神有些空洞，更有些不可置信，他叫小厮退下，众人愈发好奇。
“盟主，是何事？”
戴琼星死死地盯着跪在软垫上的姬长卿，咬牙切齿的说出那句让四座惊骇之言：“晚芳仙尊…无罪释放。”
一位宗主跳起来：“这…怎么可能？”
姬长卿收敛神情，人虽跪着，气场却丝毫不减，他冷笑：“哦？怎么不可能？”
那人意识到不对，噤声。几十号人就这么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言。
最后，还是戴琼星亲自打破了僵局，他陪着笑脸，上前扶他：“哈哈，是晚辈的不是，冤枉仙尊了，还请仙尊移步偏殿，好让我亲自向您赔罪。”
“赔罪？好啊。”姬长卿冷嗤一声，起身。
*
偏殿。
戴琼星死死地抓着桌角，咬牙切齿道：“你赢了…说吧，你的条件我尽量满足，但我的要求你也必须执行！”
“你先说要求，我再提。”姬长卿做了个请示的手势。
“与楠徊仙尊断绝师徒关系，你依旧呆在仙盟，从此你们各为一方，保持对立相持。还有，锦瑟仙尊逝世，你要以其道侣的身份扶持五长老当选新的宗主，最好能将其培养至化神。”
“？？谁逝世？”
戴琼星冷笑：“你会不知道？我千算万算没算过你这么狠，昔日的爱侣竟也能痛下杀手！”
我…不知情…
姬长卿微微垂首，思索片刻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助他化神？你还真是高看我啊。”
戴琼星恭维道：“修真界四仙尊，两个是你徒弟，一个是你，一个是你道侣，不过是这点小小的要求，您不会不答应吧？”
“哼…这些我能答应你，不过我的条件…”他故意放慢语调，等着戴琼星的反应。
“你说。”
“五长老任宗主我没有意见，只不过五长老年轻气盛，自然是要有些得力的手下才好。”
“不知你有何高见？”
“偃风长老实为最优。”
戴琼星有些诧异，但还是应允了。二人又说了许多，直到傍晚姬长卿才从偏殿离开。
*
夕阳在天边炸出绯红，昏黄的残光打在颜辞镜单薄的身上，长发被绵绵春雨打湿大半，肩上也在所难免，他是来向姬长卿赔罪的，赔欺瞒之罪。
他跪在雕花大门前，却无人开门。
姬长卿侧卧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戴琼星送来的玉扳指，玉扳指种底细，成色好，那抹绛红泼墨般撒出一道痕，四周晕染一小部，耀眼夺目。
榻前，离皎跪的笔直，他微微颤抖，手因觳觫而紧攥衣裳，他虽畏惧，但还是盯着威压开口：“师祖…师尊在外面跪了一刻钟了…”
“哦？你是在提醒我，再让他多跪一会？”他嗤笑着将玉扳指重重放在桌上。
离皎膝行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师祖…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师尊是无辜的！别让他跪着了…他，他膝骨不好，这样会出病的。”
“你可知，若颜辞镜今日不自觉在这跪着，你这小命啊…”他坏笑着比了个手势，“早没了，哼哼。”
他故意放慢语调，打量着面前惶恐不安的人，他可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追名逐利，这享受权利的滋味还确实是不错。
离皎吓得不轻，一屁股向后做去，打翻了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
姬长卿轻哼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厉声警告：“你敢进来。”
门外的颜辞镜听闻，又跪了回去。
他轻哼一声，再度拔高音调，故意说给门外之人听：“唉，非要与我作对，我原以为真能搞出什么名堂呢。你说你何必呢，呵呵，如今倒好…”
一连几个时辰，颜辞镜一直垂首跪在原处，动都不动一下，原本还是能撑住的，可这雨越下越大，风猎猎作响，冻的他实在受不住，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姬长卿本微微犯困，被这一声响砸的清醒了几分，他猛地坐起身，眉头微皱，开口：“看看门外怎么了。”
离皎跪的麻木，踉跄了两下，开门一看，颜辞镜晕倒在雨中，浑身湿透，面色苍白。
“师祖！师尊晕了。”离皎吓得大喊。
姬长卿一听，嗖的一声冲出去，扛着晕倒的颜辞镜进了屋，随后，吩咐侍从备热水熬姜汤。
*
颜辞镜醒的不巧，自个儿还在水中泡着，姬长卿在为他清洗 ，见他醒来，姬长卿面不改色道：“叫你勤加锻炼，非是不听，不然能只跪几个时辰就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