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眼睫微动，似在回忆。
“说！”师玄卿斥道。
“不知道为何，这一世废了灵力的人是你。”锦瑟慢慢抬首，直勾勾地盯着他，“上一世…您可是统治了修真界五百年，在位时间最久的仙盟盟主啊，哈哈哈哈哈，您上一世跺一跺脚，我就得没命，知道吗？”
“什么？”师玄卿明显不信。
锦瑟勾唇一笑：“哼，料你也不信…”
“琼华仙尊，化神之年十之有五，次年进仙盟，并举合欢宗宗主之弟蔺衡为散修盟盟主姬长卿之徒，第四年成为第二任仙盟盟主，御宇五百载，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后因操劳过度离世，享年五百一十九。”
“呵呵，您死后…我才敢对姬长卿动手，您的权势可见一斑啊。”
上一世琼华死后，锦瑟的“杀妻证道”并未成功，只因姬长卿发现了他的意图，不愿沦为祭品，先手自尽。姬长卿死后，蔺衡假意归顺，在百年之间看着锦瑟为了证道，竟与其宗门的一个弟子苟合，又在锦瑟认为时机成熟之时，亲手破碎他的幻梦。
锦瑟哪能容忍，以灵魂为代价换取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但他来的时候不巧，正是二十六岁，正是未经世事的小常颂放过老鸨之时，可…锦瑟没那么心软，扭头回去将其一刀斩首。
随后，他开始读取记忆，本以为这一世还要费尽心思越过琼华那道坎，却没想到琼华压根就没有化神！
“真是天助我也！”
可当他满身干劲见到姬长卿时，手中握着的锦瑟剑直接掉落。
姬长卿一袭红衣，肤白胜雪，眉眼如画。不经人世几回苦，唯得夕霞染月梅。这是锦瑟上辈子从未看到的。
他明媚的晃眼，热烈的不像话，一双嫩手在锦瑟眼前晃了又晃：“阿允～你怎么了嘛～是我这件衣裳太好看了？”
“嗯。”锦瑟捡起剑，装作无事。
“今日…如此愁苦？”
锦瑟支支吾吾：“没，就…”
姬长卿看他那怂样，打算逗逗他：“怎么了？”他搂住他的脖颈，“是…太想为夫了？”
“夫？是妻吧。”
姬长卿急了：“不是！不是当初说好了谁修为高谁夫吗！你不能反悔！！”
锦瑟一颗心浇了个透心凉，重活一世，他怎么成妻了？这还怎么杀妻证道？杀自己吗？
“呃…哈哈，怎么这么不经逗呢？”锦瑟尬笑两声，试图证明自己。
姬长卿眼球间或一轮，双手抱胸，拉开了距离，傲娇的哼了一声：“算你有诚信。”
锦瑟看着他明媚张扬的样子，鼻头微酸，脑子中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日子一直是这样，那该多好？
不不不！
他修的可是无情道！他还要杀妻证道！怎能因为谈恋爱些许美色，而忘却自己的任务呢？
“琼华…可好？”几番温存，姬长卿收敛了些许，眸色淡了几分，这样一瞧，倒像个宗主样。
锦瑟见他眸色变淡，才回过神来冷静思考该如何完成任务。
见他一直未言，姬长卿疑惑：“怎么了？是…受了委屈？不应该啊，我之前不是让你罩着他吗？到底怎么了？”
锦瑟从思绪中抽离，回答：“挺好的，没什么事，这些日子积极参加活动，每日练武也是第一个。”
“唉…这么用功，累着怎么办？”他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条项链，链上镶嵌着坠坠红石，金丝渡边，流光溢彩。他将此物交于锦瑟之手，“这你帮我给他，作为他…十五岁的生辰礼。”
锦瑟微微皱眉，他只一眼便看出此物价值连城，上面的红石更是稀有，他没有着急接过，而是问：“怎么不亲自交给他？”
姬长卿尬笑，并不直接解释：“我…没什么时间。”
锦瑟自知是借口，并没有揭穿，而是表面相信：“既是如此…那我便替你送吧，日后若有什么，也可以托我帮你带给他。”
他眼神一亮，凑过去：“当真？那可是麻烦你了。”
锦瑟见他那副孩童样，不由得逗弄：“可…我怎的没有？”
“你有我呀～”他笑着说。
锦瑟将手一甩，冷笑：“净给些没人要的。”
“？？？我真的生气啦！”姬长卿话落，冲上去将他压倒，二人你来我往一番后，才作停歇。
*
锦瑟从纳戒中取出三件灵饰，其中一个便是那条项链，他在手中摆弄一番后，又在师玄卿面前晃了晃：“姬长卿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你压根没收到生辰礼。”
“唉，要是让你收到了…耽误了我的大事，该如何是好？”
师玄卿这才恍然，不是姬长卿不想和好，是有人不让。
“你…该死！”他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将剑再次抵在他的脖颈。
明明死到临头，锦瑟眼中却没有半分惧意，他哂笑：“你的脸…好了吗？”
师玄卿心下一紧，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完美无缺的脸，上面的红莲印记早已消失，连被灼烧的坑洼也没有。
“早在太虚幻境之时，便寻得了填补之法。”
“可是用的血凝珠？”
“是。”
锦瑟又从纳戒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里边满满一盒都是血凝珠，他状似无意：“哦对了，这个…也是姬长卿当年让我带给你的，不过…我扣下了。”
“你是真嫌自己活的不够长！”师玄卿忍无可忍。
脖颈被剑擦出了血，锦瑟啧啧轻叹：“急什么？还有更大的秘密呢。”
“你又要说什么？”
“你认识蔺衡吗？”
“不认识。”
“哼，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颜辞镜，这你可认得？”
见师玄卿眸光一暗，他接着道：“你以为重生的就我一个啊？还有颜辞镜，而且我怀疑他比我更早来。因为上一世的他，是在蔺淮书当上宗主之后被认回来的弟弟，后来因表现良好，被你选中，亲自跟姬长卿陈情，让他当了他的徒弟。”
“我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废话，你上一世都进了仙盟了，怕姬长卿寂寞无聊，宗门后继无人，千挑万选，选出了一个，况且…当时的你只有姬长卿一条势力，若是因此和蔺淮书搭上线，以后干事不都方便？”
“言之有理。”
“我很好奇，为何这一世是你中了向笙怜的诅咒。”
簌簌的风吹动竹叶，倒衬得二人剑拔弩张。
师玄卿回忆道：“我怕长卿累着，便陪他一块去了，本来我是去不了的，因为我的药炉还在烧制，不过颜淮替我看着，我便也放下山了。”
思及此，他猛地瞪大眼睛：“等等！难道是颜…”
锦瑟冷笑一声打断：“不可能，上一世这个诅咒是姬长卿的禁忌，他连我都没有告诉，怎么会告诉颜辞镜？会不会是碰巧？”
“也是…颜辞镜哪那么胆大？”
师玄卿思索片刻问道：“其实我有一事挺好奇的。”
“愿闻其详。”
“你之前说你上辈子为了成仙不惜从头再来，为何这辈子却突然放弃了？”
锦瑟垂下眼帘，久久没有开口。
“不方便说？”
“没有。只是觉得说出来…显得我自轻自贱。”
师玄卿挑眉：“哦？”
“这一世杀了姬长卿后，我的无情锁彻底解开，有了七情六欲，又一次爱上了他。”
无情锁是每个修无情道的修士都会给自己心中种下的一个封印，避免自己动了真感情，封锁了七情六欲，只有无情道成，才能自动解开。
而锦瑟却属于那种成了无情道，却没有成仙的，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这才如此。
“……”师玄卿抿嘴，神色凝重。
“你这让我如何评价？费尽心思回来一趟，没有飞升不说，你竟然又爱上了？你对得起以前的自己吗？”
“不要在意这些。”
师玄卿摇摇头：“这么一听，你还挺可怜，不过…我今日确实是要来杀你的，我管你可不可怜呢？我就不可怜吗？”
锦瑟摆手止住，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师玄卿擦拭自己的落英剑，漫不经心道：“你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来了埋藏心中多年的疑问：“你是怎么跟我徒弟勾搭上的？你到底喜欢他哪？”
“我们门当户对，又自幼相识。”
锦瑟冷哼一声：“切，我都快死了，告诉我真相又如何？”
师玄卿抿了抿嘴，道出真相：“当年姬长卿才十五岁，你就已经出手了，把我气得够呛，就想报复一下你。于是天天去找他玩，但是后来看见你确实对长卿不错，我也就有点愧疚，我寻思着让一个平白无故的男子变成断袖也不是光彩的事，便很久没有联系过他。直到…就那次变故，我做了玄栾宗的见习弟子，那我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是不是也得找点依靠？鹤微尘有家室有背景还有你这个师尊，是不二人选。但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我和他互通了心意，不过我向你保证，我确实特别喜欢他。”
“好啊，你原来这么早就已经出手了！”
师玄卿双手一摊：“没办法，礼尚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