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声惊呼,惹得摊前的流民乱作一团,他们纷纷朝四周散去。
洛今歌见状,眉心微蹙,她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去,快步朝人群中走去,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蓝衣家仆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刚才还同我说道着夫人心善,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虞诺跟着洛今歌走到了此处,她看着地上的人口唇青紫,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快步上前,在那人的身侧蹲下,男人的额间冷汗密布,就连双手都异常冰冷。
少女看着对方掌心的划痕,眉心微蹙,她搭上对方的脉搏,随后细细地检查了对方的眼鼻口,薄唇轻抿,“是乌头。”
她从怀中取出了针包,转头看向洛今歌,“他中毒了。”
虞诺一句他中毒了,瞬间点燃了在场流民的恐慌。众人纷纷东张西望地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是粥!一定是粥!”
那人的话音刚落,人群瞬间一分为二,一拨人站在原地任由一旁的人将他们挤了出去,而另一拨人直冲冲地将洛今歌围了起来。
虞诺眉心微蹙,她加快了手中落针的速度,低声轻喝道,“阿韫!”
司韫闻言,快步走到了少女的身侧,他同对方相视一眼。正好,虞诺在此刻将最后一针落下,她赶忙后退了半步,示意司韫将他打横抱起,“把他给我带好,无缘无故地他不可能中这乌头的毒。”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将洛今歌护在怀中,朗声道,“诸位!如果说这粥里有毒,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可此刻!你们都活生生地站在这,尚且有力气来探讨此事,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娄家的人将那些流民都拦在了外面,虞诺淡然一笑,余光轻扫过前排的人,轻嗤道,“还是说,这毒只有他一人碗里有?既然这样,那你们意欲何为?这生乌头可致神经麻木,是要命的东西。你们伺机作乱,延误最佳诊治时间,是怕他死不成?”
少女微微侧身,只余下一个冷淡的笑,“都说雨露均沾,在场的诸位都有嫌疑,不如都好好地查查吧。不知道……你们有多少的银子,可以砸给官府。”
众人连忙噤声,他们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看向洛今歌的眼中满是无措。
人群中的赫连良畴勾唇一笑,好一个威逼,他的指腹轻轻地婆娑过自己的衣角,示意一旁的手下。
那手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说道,“姑娘这是在恐吓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又有人连连附和,似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虞诺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人,她垂眸一笑。
可惜了,她不止有威逼,还有利诱呢。
“真相不明不白,诸位无凭无据,便在此处滥作狄仁杰,寻衅滋事,按我朝律法本就该监禁。”
说到这,少女微微一顿,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叹息,“罢了罢了,既然这米不干净,那么今日的舍粥便到此结束。待哪日我们将真相查得水落石出了,我们再来搭棚赈粥,大家也能安心些。”
一个老伯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眉心微蹙,“那按照姑娘的意思,明日便没有这粥了?”
虞诺为难地咬了咬唇,“这可说不好,但凡是要派人去查的东西,总归是要时间的,早则三两日,多则数月,都是说不好的。不过,为了让诸位放心,花些时间也是应该的。毕竟,如果不将这件事情查清,想必在场的诸位都不会心安。”
她转身看了看一旁的洛今歌,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洛今歌的长睫微颤,她握着对方的手缓缓松开,“多谢了。”
虞诺摇了摇头,示意对方无需这般客气。完全不去理会此刻早已乱成一锅粥的流民。
“是你!如果不是你,你冲那么前面做什么?!你就是希望他死,死无对证!”
“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在这冤枉我,怕不是想找个替罪羊?”
赫连良畴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责骂声,眉心微蹙。他看着虞诺的背影,轻声哼了哼,全然未曾注意到一旁的杨羽琛早已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洛今歌闭了闭眼,头疼道,“估计一会娄府便会派人过来,还有劳姑娘救一救这个人。”
虞诺看着昏迷中的男子,“放心吧,我已经用银针稳住了他的情况。只是,如果想让他痊愈,怕是还需要内服解毒汤药。”
“那姑娘的药方是什么?我派人去抓药。”洛今歌满眼焦灼,“毕竟,是娄府施粥让人钻了空子,我总得负责到底。”
虞诺略微思考了一番,她看向一旁的巴缙,“巴缙,乌头的解毒汤你应该也知道药方。现在这里人手少,娄家的人走不开身,不如你去药铺走一趟?”
洛今歌闻言,赶忙回绝道,“这不妥,这是我们娄府的失误,怎能劳动姑娘的人。”
“人命关天,不分彼此。”
巴缙点了点头,转身便融入到了人群中去。杨羽琛盯着赫连良畴看了许久,他轻轻地扯了扯少女的衣袖,眼神示意道,“阿诺。”
虞诺眉心微蹙,她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赫连良畴也是似有所感,他抬头望去,正巧与少女四目相对。
就在这时,一声高呵瞬间将人群吓得四处逃窜。
“是娄府的人来了!”
赫连良畴闻声,猛地低下了头,向后退了几步。虞诺见状,将洛今歌交给了一旁的杨羽琛,叮嘱道,“保护好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快步跟了上去。赫连良畴眼眸一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虞诺一把握住了对方的肩膀,没想到,却被对方反手扯至身前。
赫连良畴轻扫过身旁的人,他那手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从腰间抽出了软剑直挺挺地朝她砍了过来。
虞诺反手扣住赫连良畴的手,没想到他却迟迟不肯松手,眼瞅着软剑就要落到她跟前,她赶忙从腰间拔出了那个匕首,侧身挡住了剑刃。
她一个下踢,逼得赫连良畴一个后退。虞诺借力,一脚踹在了旁边人的手上,还未等自己站稳,便朝着赫连良畴的面门刺去。
赫连良畴瞳孔骤缩,侧身躲过,墨发同虞诺的手腕相缠。虞诺反手握住他的小指,二话不说便用力掰了下去。
赫连良畴吃痛地松了手,冷笑道,“还真是狠。”
他的余光不由得瞥到了远处赶来的娄江予,勾了勾唇角,“只是可惜了,姑娘错抓了好人,那毒……可不是我下的。”
他的话刚说完,便朝虞诺扔出了一枚烟雾弹,浓烈的麝香混着迷雾瞬间在她眼前炸开。
少女微微偏头,等到烟雾散尽时,原先的人早已不在原地了。
她赶忙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可惜终究是无果。
虞诺将手上的匕首收好,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娄江予正盯着她看。
此刻,娄江予看着少女手上用着的匕首陷入了沉思。
这把匕首看着眼熟,可是他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这是在哪见过。
他的眉心微蹙,就这样怔愣在原地过了许久,直到一旁的巫马轻声提醒道,“公子……”
他才恍然回神,匆匆地赶到洛今歌的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洛今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安好。娄江予见此,才微微松了口气,“我都同你说了多少遍,多带些人,多带些人!你偏偏不听我的!如今你怀了阿邳的孩子,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任性妄为?!……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我……”
洛今歌刚打算说些什么,虞诺便带着笑意走到了她的身侧,“今歌,你身子骨重,总归不能久站,还是去歇着吧。”
娄江予微微一顿,他看向虞诺,目光在她同司韫间来回打量,随后扬起了一抹微笑,“原来是阿诺妹妹,也是……今歌需要休息。”
他拍了拍洛今歌的肩,“去吧,阿诺妹妹的医术可是一等一的,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快去休息吧。”
洛今歌扯了扯自己唇角,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恋恋不舍得看向虞诺。
娄江予见状,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视线。他面带笑意地看着虞诺,“阿诺妹妹长途跋涉,到这旻城想必也是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将那个人抓回来。”
虞诺薄唇轻抿,她扯了扯嘴角,“如果我没看错,那个人是赫连良畴。”
娄江予的神色顿时难看了几分,虞诺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赫连良畴是无华斋的人,娄家主抓起来怕是不容易。”
她微微侧头,看着对方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所以这些都是后话,来日方长。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找出那个真正的下毒者以此平息众怒,你说是吧。”
杨羽琛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阿诺,你的意思我们方才看到的那个人不是下毒的人?”
“嗯。”虞诺看着司韫身侧的人,“他的手上有伤口,是新伤,上头泛红发紫。想必乌头的毒就是从这里进入他的体内的。而那道伤口,按照它的撕扯和割裂程度,应该不是剑伤也不是刀伤,而是瓷碗的碎片划伤的。估计是有人在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下的毒。”
“娄家主……”她转而看向娄江予,淡然一笑,“那个下毒的人应该还在这里。而且,他的身上一定还有乌头的毒。”
她微微一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想,这些应该足够让娄家主拿人了。那么之后的搜查,就都交给家主了。”
“好。”
娄江予礼貌一笑,转身便招呼着娄家人展开了搜查。
虞诺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她转头看向身后杨羽琛,挑眉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有问题?”
杨羽琛闻言,得意一笑,“拜托……谁家流民的脸上是白白净净的?”
“你倒是聪明。”
虞诺回之一笑,全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杨羽琛单手搭在司韫的肩上,调侃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诺的这句夸赞,可谓是千金难求的啊。”
司韫一掌拍在对方的手背上,“你小子,讨打?”
“诶诶诶!”杨羽琛仓皇躲过,他撇了撇嘴,“好了好了,不闹了。不过……”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叫做娄江予的人喊虞诺“阿诺妹妹”便来了兴致,“那个家主,为什么喊你阿诺妹妹啊?”
虞诺眉眼微挑,“那娄江予是乘风公子,而我的义兄是闻絮公子,他们俩也算是好友。如此一来,你说……他为什么叫我阿诺妹妹?”
她一边同杨羽琛说着话,一边看着脸色煞白的洛今歌,眉心微蹙。
杨羽琛轻啧了一声,“原来是晚辈,那……”
他清了清嗓子,嗲嗲地喊道,“阿诺妹妹?阿诺妹妹?阿诺……妹妹……”
虞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越过杨羽琛,径直地朝洛今歌走去。
就在她同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虞诺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枚银针,狠狠地扎在了杨羽琛的内关穴上。
杨羽琛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顺势扑进司韫的怀里,故作委屈道,“阿韫哥哥~你看她~”
司韫被他的一句话,吓得一激灵,顿时撒了手。
随后,杨羽琛就这样跌坐在地,他看着对方一脸嫌弃的目光,轻声咳了咳,正打算说些什么找补一下。
可他刚站起来,司韫便转身朝虞诺走去,他冲杨羽琛挥了挥手,“杨羽琛,如果你这么闲,那就好好的看着这个人吧,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及时告诉我们。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唯你是问!”
“……”
杨羽琛闻言,轻啧一声,“行行行……”
他嘟了嘟嘴,转头看着地上的人,席地坐在了那人的身边。
“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枉费我在此处陪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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