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帝君!”琉璃碗打碎在巍峨的大殿,与天娥急促的呼唤一并传开,脚步碎开云雾,随着灵音一路传至殿外,“来人,快来人——”
男人一臂撑案,一手抵额,桌面上所有文卷笔墨统统被扫落在地。数道赤色灵纹顺着经脉钻出脖颈、爬上狰狞痛苦的脸庞,“啊——”
“还等什么——”蓝衫天娥闻声而来,心急如焚地瞭头张望了眼案上的男人,转头对素衣小天娥道,“快,去把那‘东西’找来!”
“是、是!”
慌乱中,一抹碧色悄无声息出现在雕栏石柱外,丝毫不顾众娥投来的诧异目光,一步一步迈入大殿,身后半束的长发随身而动。
穿过错开的身位,来人额心的一点朱砂,正好映在昊天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
——
光洁的玉石清晰地倒影出殿内的景象,冰冷地反光犹如利刃。素帐外,一缕青烟自熏炉盘旋而上,是整座殿中唯一生气的存在。
榻上之人犹未睁眼,如电般出手捉住了贴着额心欲撤的手。
魂灵具形,虚幻作实。
“本君还当你嫉恶如仇,巴不得本君早早西去。”赤纹已退,昊天的脸色俨然好转许多,眼底的戏谑半点不藏。
不想也知道,肯定是“他”。
碧衣少年手攥成拳,意图挣脱束缚,可惜毫无成果,见对方脸上尽是嘲弄之色,立刻凶巴巴地瞪了回去,没一会又转而嫌恶地移开目光,“...西境才不收你。”
昊天低笑两声,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从额心的朱砂,一寸一寸到纤细的脖颈,“小莲花,没人告诉告诉你,心软也要用对人么?若是用错了,”微一使力,人便到了咫尺身前,“可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清涟被耳垂处的气息烫地浑身一激灵,可他本就只是一具魂灵,又怎么会被“烫”?清涟想不明白,只是蹙了眉,盯着被抓的手腕,“昊君抓我来,不就是为此吗?”
见人难得有此自知之明,昊天右眉一挑,来了兴致,带着压在身上之人一块起身。清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侧眸避开了直视,偏偏手被人抓着,根本动不了,昊天复而凑近,还欲在人敏感的耳垂旁说点什么,陡然神色一凛,转头暴呵:
“谁点的檀香?”
立于玄帘与殿门处的天娥顿时齐齐下跪,低头俯身,绀色灵力如长鞭扫过,刹那间,整座殿宇噤若寒蝉。
清涟刚起的一点怪异感觉被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半点不剩,他脸色发白,下意识解释,“此香素有凝神静气之效,我见你...”
“谁给你的胆子?”昊天冷冷转向他,毫不留情将人甩开,“本君最是厌恶这个味道。”
昊君之所以厌恶檀香的原因,清涟多少能猜到。他那么记恨主人,是因为...白泽君的缘故吧?
不过一具魂灵,就是跌在玉石地砖上也没什么痛感,清涟默不作声地低头爬了起来。虽说不痛,可这样的委屈,他从未在梵境受过。
主人...是不是早就把他忘了?
心头一酸,可他如今却是连哭也无法,只能转过身去,他才不想见到这个人呢!既然这个人已经醒来,自己总能走了吧?
然而他刚背过身,“别妄想你的叶尊能救得了你,”全身犹如被定住,只听那声音犹如毒蛇一般甩不去,“你的魂魄握于本君手里,记住了,”
“小莲花。”
——
近来浮山所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随着传言可怖性的增加,城里愈发人心惶惶。
浮山山系庞大,山头的雾终年不散,野径人迹罕至,早已被枯叶覆盖。道旁,秋时结落的果子铺了遍地,一只橘子从树上掉落,滚到了僧人脚下。
“臭和尚,你要晃死老娘唔——”
腰间的葫芦一摇一晃,虚竺捡起橘子,抛了抛,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师叔,我们又留下阿月一人在小院,这样好吗?万一——”
迦叶:“我予了他足足三个月的灵力,不会有危险。”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虚竺一手拿着橘子,一手挠了挠后脑勺,追上眼前的身影,“师叔不怕阿月又一声不吭地跑了嘛?”
上回阿月离开的原因他还没问着呢!昨夜他去寻人,结果人根本不在屋里,本想去告知师叔此事,哪知刚抬手欲敲门,就听见有东西撞在门板上的声音,吓他一大跳,接着就是几声痛苦的闷哼,虚竺勉强认出那就是月疏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师叔又在欺负阿月了,搞不好又是什么折磨人的手段。
虚竺不敢多留,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可他打坐了一晚上,等到第二日,脑子里依旧担心的是他师叔会不会又把人欺负跑了。
早知道那会儿他就敲门阻止了,唉!
迦叶今日未作赤臂打扮,只是寻常的宽袖僧袍,闻言并不回头,仅仅目光转向身后,“思虑这般多,倒不如管好你葫芦里的妖。”
虚竺立刻双手捂在葫芦上:“!”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紧张??虚竺立刻如摸到刺一般把手才葫芦上挪开。
不是,这...这没道理啊!!!
听到耳边聒噪的嘴巴终于消停,黑眸回到前方。
不同于小和尚一路游历似的絮叨,自踏入这片山林,迦叶的集中力与戒心便未曾松懈。
眼下迷雾渐浓,开在竹旁的花株红得妖艳,周遭一切变得分外诡谲。额心微微发烫,佛印已开。迦叶倏忽停下脚步,在身后之人的惊疑声中猛然抬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风里传来,错不了!
是那枚红羽的主人。
某只:咦~和尚你居然换了长袖,啧啧啧,看样子还是怕冷的嘛!
迦叶:......
月疏:咳...不关我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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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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