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兰公主?”
陆云衣听到沐承风的话,也走到栏杆边,朝对面那艘船张望,可是两艘船相隔还是有些距离,加之天色实在太暗,双方都看不真切。
是陆云衣?
昭兰还记得在宋府陆云衣帮她责问赵元瑾的场景。她听见陆云衣的声音,原本因为游船撞击,又慌又乱却还逞强的心,一下子找主心骨,她朝船边靠近了一些,刚要叫道,“陆……”
水面上又传来陆云衣的声音,“昭兰公主,原来是你撞了我们的船。”
昭兰听见陆云衣的话,遇见她的那股兴奋劲顷刻凝固,下一瞬又换上那副傲娇的神情。
她朝沐承风的画舫方向大喊,“别胡说,根本没撞上!”
“不对,”随即,昭兰反应过来,改口说道,“都怪你们挡了本公主的航道,害得本公主的船才撞到了这河堤!”
说完又瞪向跪趴着的船工,“还有你,回去我就将你这双不会开船的手剁了!”
那船工早已经匍匐在地上大喊饶命了,“公主,是您觉得河上的船挡住看南岸的花灯,非要横穿航道,从北岸驶到南岸来,小人……小……”
被船工说出实情,昭兰更加气急败坏,“闭嘴,再说!嘴巴也给你撕烂!”
“对面的船是云衣吗?”船上的其他人也听到了陆云衣的声音,其中有一个姑娘小声说道。
而方才那个柔声也赶紧劝道,“公主,我们这船现在坏了,我们还是想办法先上岸吧。”
“是知婳吗?”宋知婳声音不大,可陆云衣还是隐约听出来了,她连忙问道,“知婳,绾绾与你在一起吗?”
“云衣,我在这里!”不等宋知婳回答,谢璇已经跑到船舷边,朝陆云衣用力地挥起来手。
“绾绾!知婳!”陆云衣看见谢璇用力地挥手,也挥动着自己的双手。
突然,陆云衣想起上次在皇宫昭兰对谢璇凶狠的模样,心中一急,“绾绾,你们怎么和昭兰公主一个船,快,赶紧过来!”
昭兰一听就生气了,“怎么就不能与本公主一个船了,我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说着转身拉住谢璇,“不许去,你们都不许过去!”
“谁知道那一船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陆云衣见昭兰不放人,心中更急了,立马她就想翻过栏杆,去昭兰的船上去救谢璇和宋知婳。
谢随一把拉住她,“不急,她不敢为难璇姐儿。”说着看向船工,眼神示意他们赶紧将朝船划过去。
船工不知他是何人,只是他们这船是沐承风包下的,没听到主家的吩咐,他们不敢乱动。可只抬头看了一眼,那人眼中的威压让他脚比脑子快,赶紧连滚带爬回到后舱,撑了船槁朝昭兰的船靠过去。
很快,船便靠拢了,船工在两艘船上搭上了过桥板。
谢随仿佛没有看见谢璇被人拉住一般,目色如常,只是唇线微动,“璇姐儿,过来。”
大哥一发话,谢璇可不敢不听,“公主,我先过去了。”说着就要挣脱桎梏。
“本公主说不许走,”昭兰另一只手也搭在谢璇手腕上,用力拽住她,一面转头,要像往常一样呵斥道,“谢……”
谁知刚转过头,便看见一个宽大的身影立在船头,背后花灯璀璨,面庞却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好像再明亮的光也照不进这个寒冰似的身躯。
突然谢随一抬眼,两道寒光迸出。只见昭兰身形一抖,双只手蓦地松开。
谢璇趁昭兰愣神的功夫,赶紧提着裙摆跳到了另一艘船上。
她到了沐承风船上,见昭兰还愣在原地,宋知婳也在她身边站着,不禁说道,“知婳,你们也快过来吧。”
崔衡也上前说道,“昭兰公主,宋姑娘,眼下你们的船怕是不能再走了,不如一同过来,反正沐世子的船大,多几个人也无妨。”
“多谢崔二公子相邀。”宋知婳远远地朝崔衡服了一礼,转身劝道,“昭兰公主,这船撞成这个样子,也不知何时才有船来接我们。既然有沐世子的船,我们还是过去吧,”
“我……”昭兰看向谢随,背脊还发着颤,可后者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向船舱走去。
此刻,昭兰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离开前再三告诫她,招惹谁都行,就是不准招惹谢随。这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可怕,方才就那一个眼神,自己竟感觉像有一把利刃从自己脖颈上划过,血液都在那一刻停止流动。
昭兰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宋知婳牵着换了船,跟着众人进了船舱,她立刻找了个离谢随最远的位置坐着。
而陆云衣则拉着谢璇上下打量,也不避人,径直问道,“绾绾,昭兰公主没为难你吧?”
此话一出,满桌的人都转头看向昭兰,那个眼神落在昭兰身上,无不表明大家都知道她素来蛮横得很,皆带着些指责的意味。昭兰被大家看着,也觉得很不自在,难得地开口反驳道,“都看我做什么,我何时为难她了。”
见大家误会了,谢璇赶紧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公主没有为难我们。”
感激地看了眼昭兰,有对陆云衣说,“方才舞龙时,我和知婳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与你们走散了。转头遇上了昭兰公主,她见我俩身边没有旁人,怕今晚街市上人多冲撞到我们,便邀我和婳婳一起坐船,夜游上京。”
“是啊,”宋知婳也说道,“幸好有昭兰公主邀我们坐游船,才能看到这水天皆璀璨的盛景。”
“那就行。”陆云衣也看向昭兰说,“反正你不许再欺负绾绾。”
“跟你说了,我没有欺负她。”昭兰看了一眼陆云衣,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谢随,嘟囔道。
“对了,云衣,你和大哥怎么在这里?”谢璇看了看四周,崔衡她倒是有些眼熟,好像看到他去府中找大哥几次,只是另一个男子她却是不认识。
说起这个,陆云衣指着沐承风,对谢璇说道,“沐世子邀请我们品尝他的家乡菜,你们要一起试试吗?”
这时,被点到名的沐承风也端起酒杯,说道,“平南王世子沐承风,见过昭兰公主,谢三姑娘,宋姑娘。”
宋知婳他是早就认识的,去宋府拜会老太傅时,见过好几次;昭兰自然也认识,只是在宫中打过几次照面,也算不得熟悉。而沐承风虽然没见过谢璇,但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他猜到这位必然就是定国公府的三姑娘了。
方才在外面耽搁那么久,菜早已凉了,失去原本的风味。正好桌上又添了几个人,沐承风索性便让厨房重新做一桌饭菜。
侍女将冷掉的菜端下去时,昭兰已经恢复如常了,她只瞥了一眼,就一脸嫌弃,“什么菜啊,全是辣椒,怎么吃啊。”
陆云衣见她和自己开始的想法也一样,连忙告诉她“这是曲靖辣子鸡,里面不全是辣椒,还有被油爆过的鸡丁。”
又问道,“昭兰公主,你也没吃过云南菜吗?”
昭兰脸上又挂上那副傲娇的小表情,有些嫌恶道,“云南那地方穷山恶水的,能有什么好吃的菜。”
沐承风一听不乐意了,“本世子在上京呆了好几个月,不说吃遍全上京,但也不离十之**。上京的菜虽然好,但不过是煎炸蒸煮,味道也只是大同小异,总归没有我们云南菜够滋味。”
“呵!”昭兰呛到,“既然上京的菜都差不多,怎么赖在上京几个月了,还不回你的云南。”
“你当我不想回,我们云南府四季如春,冬不祁寒,夏无盛暑,四时青翠,百花盛开。”沐承风根本不惯着昭兰,没好气得说道,“谁愿意呆在这寒气砭骨的地方,一出门裹成个球似的。”
“四季如春?”陆云衣有些惊讶,“世上还有不下雪的地方?”
“自然有,大晋幅员辽阔,南边有四季如春的云南府,东边有四面环海的蓬莱岛呢。”谢璇说道。
不过崔衡很疑惑,“既然沐世子不适应上京的气候,怎么还迟迟不归家?”
“还不是我父王,说什么上京的先生都是大儒,非让我开春后去国子学念书。”沐承风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要去国子学?”昭兰质疑道,“国子学都是给皇室宗亲开设的学堂,再有就是在京五品以上官宦人家可以将孩子送去上学,你一个藩王的儿子怎么也能去读?”
沐承风不服气了,“我如何不能?我祖上同先帝一起打天下时怎么不分有无皇室血脉。”
“再说,”沐承风又说道,“听说现在国子学还开设了女学,既然女子都能去,我堂堂平南王世子如何去不得。”
“女子自然也能读书,”昭兰也反驳道,“女子不只能读书,还能稳边卫国呢。”
昭兰此话一出,桌上立刻静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昭兰说的稳边卫国指的是她的姐姐——昭华公主,一个女子以柔弱之躯肩负起两国交往的责任,令人叹服。
“不止,”宋知婳看着窗舷外远处热闹的街市,还有断断续续传来的吟唱声,说道,“女子读书,不止为了识字明理,虽然大多数女子做不了昭兰公主那么大义之事。可士农工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君子。男子可以做的,我们女子亦可。”
随后宋知婳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随,“你说呢,少将军?”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谢随眉梢微微一抬,扫了眼宋知婳,道,“自然,就连军中也有女将军,武艺胆识不输男子。”
“这么厉害,还有女将军!”陆云衣感叹道。
“不止有女将军,还有女军医呢!”崔衡也接上话了,“照顾伤员,那些女军医可比比男军医细心多了。”
“这些女子都好厉害。”谢璇也叹道。“只可惜她们都在边塞,也没办法看看她们的风采。”
“女将军,女军医虽然见不到,但女先生还是容易见的。”宋知婳对谢璇说道,“如今就连书院里也有不少女先生。若你们进了国子学便能遇上她们。”
“对了,春闱后女学又要招收新学生了,”宋知婳问谢璇与陆云衣,“你们准备好了吗?”
“嗯。前几日我兄长已经找了好些书给我们温习里。”说着,谢璇看向陆云衣,“云衣,你看了吗?”
陆云衣挠挠头,“看是看了,上面的字大多都认识,可里面的意思却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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