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胆子够大

浮蕊别院座落在京郊,是先祖皇帝赐给当时尚是公主的姜茯的。先帝即位不久,时为长公主的姜茯便搬离了京中的公主府,去了浮蕊别院长住。及至先帝驾崩,少帝姜熠即位,已是大长公主的姜茯除了重要的日子回来,大多时候都已远离朝堂。

姜虞对这位公主姑姑的记忆并不算多,但却对她很有好感。

京中的人暗地里都说大长公主品行不端,仗着帝王的宠爱胡作非为,没有一点皇室公主的样子,可姜虞却认为不然。

她仍记得幼时听到的公主姑姑的故事。因从未能选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这位大长公主,便到了如今三十余岁也不曾嫁人。

姜虞觉得,说不定她的这件事,公主姑姑真的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浮蕊别院门前守着的侍卫认得王府的马车,见是忘忧郡主来了,连忙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出来请人进去。

别院也可谓“依山傍水”,足见先祖皇帝对自己小女儿的宠爱,姜虞小时候就常来这里玩,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姜茯的别院里,除去侍卫佣人,再有,便是外头口中的“男宠”了,不过姜虞倒觉得并不尽是那般,她瞧着自己进来之后恭敬退出去的清瘦男子,总觉得公主姑姑待那些人并不真心。

“小虞儿,你怎么有空到这来了!快过来让本宫瞧瞧!”姜茯坐在软榻上,只着了寻常衣衫,发髻亦是随意挽着,少了几分公主的威严,倒是多了些平易近人。

姜虞乖顺地走过去,福了礼道:“见过姑姑。”

“来,坐下,让姑姑瞧瞧可又变漂亮了些?”姜茯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轻轻捏了捏她的一张小脸。

“我们小虞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将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混小子有这样好的福气呢。”说起这个,姜茯一下子想起了近日听到了些消息,便又接着道,“哎呦,瞧姑姑这记性,可不是便宜了祝家那个混小子嘛。”

姜茯本是打趣的话,却不想,姜虞听了这话,没有害羞,反倒是秀眉微蹙,似乎饶有心事。

“怎么了?”姜茯见她面有异样,便问。

姜虞也并不与自己姑姑绕弯子了,只道:“姑姑,虞儿不想嫁给祝文岳。”

“嗯?我听说,是你自己答应的,怎么,那祝家的小子惹你生气了?”

姜虞摇头:“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虞儿冲动了……”

“冲动?难道你答应此事,还另有隐情?”

“虞儿实是一时在气头上,就没多想,后来细细思考,既对祝文岳无意,又何苦耽误了两个人。可父王和母妃却都不依虞儿,虞儿走投无路,这才……”

姜茯听完,微怔了一下,旋即便笑了出来:“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我就说,小姑娘明明爱热闹,怎么会来我这偏僻地方。”

“不是的,虞儿也确实许久不见姑姑了,甚是想念……”

“好了好了,好听的话我又不是没听过,倒是你,既不喜欢祝文岳,却又冲动答应了他,难道,是因为那个姓苏的?”

姜茯亦是冰雪聪明之人,早听闻苏瞬钦回京时,她便觉得这小年轻两个之间,迟早要出什么事情,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只是当年的事情,对那位少年英才影响甚大,只怕她这小侄女的心事,倒要无处安放了。

一下就被公主姑姑猜到了,姜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首:“也不全是因为他……”

她明明说了句真话,可说出来,却像假的一般。

索性姜茯也并不追问这个,只道:“那如今你打算怎么办?苏家的那个,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正是因为这件事,才想问问姑姑。虞儿本想借着假成婚之名,不必嫁给祝文岳,可苏瞬钦他怎么都不配合,便是说了只有个名头,他都不答应。”姜虞说起这个,还是觉得委屈。

姜茯笑道:“你怎么同他说的?”

“我写信说过,也去太学找过他,还专门打听了那个什么赈灾银案子的线索想要帮他,可他固执得像头牛。”

“傻丫头,那苏瞬钦虽说早年家境败落,不得已去扬州住了几年,可也是书香门第出生的世家公子,他自小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修齐治平的道,如何能答应你这般请求呢?”

“那姑姑可还有办法?我与祝文岳一无情谊,二,祝家那等门庭,我可不敢高攀,若不能毁诺,原就活不了多少时日,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什么胡话。”姜茯连忙打断她的话,“路是人走出来的,哪能有过不去的坎?办法总是有的,倒要看你的胆子到底够不够大。”

姜虞听闻还有办法,登时眼睛都亮了些:“姑姑就别笑话我了,姑姑难道不知虞儿如今在京城是什么名头吗……”

“也是,你如今变了。众人都道忘忧郡主成了个十足十的纨绔,出入的都是酒肆赌馆,日日寻欢作乐,过的是逍遥快活,混不像个世家小姐,若有这样的胆子,倒也不怕这事做不成。”

“什么事?”姜虞忙问。

姜茯便道:“苏瞬钦那个孩子虽恪守礼法,但本质善良,他便是不娶你,也断然不会置你于不顾。你那样逼他,只是踢在了铁板上,要让他心软,你得做出点实事来。”

“实事?”姜虞不解。

“千影。”姜茯唤了一声,便见殿中进来一个身穿银灰劲装的年轻侍卫。姜虞认识,那是公主姑姑身边最厉害的影卫。

姜茯声音掺着三分慵懒,道:“同本宫的侄女说说,你前几日说的那个刑部的梁正,是要干什么来着?”

千影回禀道:“梁大人奉命追查赈灾银失踪一案,因找到了新的线索,明日将前往奉平县。”

姜茯摆手让千影下去,复又看向姜虞:“听见了吗?”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那些流寇去了奉平县啊……”姜虞喃喃自语,怪不得苏瞬钦一点听她线索的兴趣都没有。

姜茯抬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小丫头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我哪是让你听这个?”

姜虞一愣:“那……”

“刑部的梁正要去奉平县,跟着他查案的学生苏瞬钦难道就不去?他们去了奉平县,远离了京城,就远离了祝家,远离了贤王府,你觉得呢?”

姜虞想了想,似有所悟:“姑姑的意思是……让我也去奉平县?”

姜茯欣然点头:“奉平县去了一伙流寇,你作为忘忧郡主想替圣上分忧,追查贼人的线索,这不正好?虽说奉平县离京城不远,但到底也得走两个时辰,你想做什么,不比在京城容易多了?”

姜虞实没有想到公主姑姑的办法这样大胆,便是她当了个纨绔,都没想过要去京城外头乱闯。

“这样就能让苏瞬钦答应了吗?”

“答不答应不知道,但若或许有个英雄救美,那苏家的小子再成熟稳重也不过弱冠之年,美人在怀,他当真就能一点不心动?”

姜茯见姜虞那又惊又羞的表情,便道:“所以我说,这办法,得你胆子够大才行。不过你也放心,姑姑自然不会陷你于险境,若你真要去,我派千影护你周全。”

“我要是偷偷跑出去,父王和母妃,会不会更不高兴……”

“他们不高兴,是因为你日日沉迷享乐逃避现实,可你这次出去,是为朝廷出力,男子可以查案,女子又为何不可?而且,”姜茯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声音里也多了些许凉薄,“一辈子要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何其不易,若是轻而易举松手了,他日将作黄土时,该多后悔啊。”

姜虞缓缓垂下眼眸,外头的日光照在软榻下铺着的绒毯上,里头掺着的几缕金线反射着熠熠光辉。

她想起了前世,在那荒山野岭,见着满目白雪时,她最后悔的,一是没能见父王和母妃最后一面,二,便是没能亲口问问苏瞬钦,为什么失信违约。

“姑姑,我去。”姜虞抬起头,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感谢冬天饮雪水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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