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蜜回来了，为了这事儿，程凤问了赵禾好几次，也问了高景嵩好几次。高景嵩是一个三十出头、说话“不着边际”的男主管，自从苏予去出差就是他接替了她的位置，有时候，也会出现在赵禾组的群里和大家一起开玩笑，和赵禾打嘴仗，会幼稚地要求赵禾每天和他续火花。

姜蜜蜜离职之前和程凤并不熟。和其他为了规则争的面红耳赤的同事不同，她总是默不作声的接纳所有东西，让怎么做就怎么做。有的时候，程凤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同事。

直到有一天，姜蜜蜜跟身边的“顽固”同事大喊，台词和程凤的几乎一模一样：“你要是觉得有你就标，不要说给我听！”直到这时，程凤才明白，她不是“任人宰割”的年猪，也不是没有自己想法的“阿斗”，她只是一直在忍，而这些忍耐不会随着时间消散，反而会越积越多，直到火山喷发。不过这火山没有什么威力，火山灰喷出去也只会掉回到自己的山口，零个人敬畏。

程凤不是因为姜蜜蜜发疯，从而觉得是自己的“同类”才过分关注她，是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发散自己的“财产”和好意，比如程凤不爱吃饭的那段时间，她中午带给程凤的好吃的，她辞职时给程凤买的小礼物，在程凤摆摊意外相遇时总会多付的钱。她骨子里那股“无所谓”又“有所谓”的特征被程凤捕捉到了，无所谓吃点儿小亏，有所谓自己让别人吃点小亏。这世上，程凤认识的蠢人又多一个。

赵禾：“她回来是没啥，正好咱们组也需要招几个人，但是你得保证她不能再辞职了。”

程凤：“我保证组长，我问过她很多次了。”

赵禾：“行，你去告诉老高一声吧。”

程凤差点蹦起来：“谢谢组长！你老好老好了！”程凤只会在这种时候拍一点儿没有用处的“马屁”。

姜蜜蜜回来的那一天，她买了烤鸭请之前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事吃，一人附赠一杯奶茶。总金额不高，但对比起他们少得可怜的工资简直是“散尽家财”。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这么挥霍。”程凤忍不住絮絮叨：“少买点意思一下行了呗，买这老些我们都吃不了。”

姜蜜蜜：“我之前那几个月挣可多了，吃点儿没事儿的。”

程凤：“你上的那老大夜班，开的多是应该的。现在回来了，工资打骨折，你悠着点吧散财童子。”

“这烤鸭真香。”程凤最近愣是胖出小半个自己来，以前是什么都不想吃，现在是一天三顿顿顿不落，工作时嘴里还不忘含根棒棒糖，半夜睡不着还要打开冰箱偷吃，活脱脱一个大肥耗子。

有的时候，小张砚对程凤是有意见的。

比如程凤吃东西的时候，仰着小脑袋：“姑姑，这是我爸爸买的。”

比如程凤阻止他碰电源的时候：“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管我？”

有时是没有征兆的：“姑姑，你和我们是一家人吗？你是外人吧？”

程凤开始明白，不管有没有钱，她都不该在这里多加叨扰了。

为了迎接姜蜜蜜回来，其实也是为了还她请自己吃饭的情谊，在放弃做三明治的第二个月，程凤晚上又一次在厨房忙活起来，宫保鸡丁、水煮肉片、地三鲜和凉菜，甚至大米饭也焖好，一份一份的放在盒子里。给赵禾也带一份，这家伙每天吃完了饭都得在工位上睡一会儿，肯定是不会和大家一起下楼吃饭的，饭菜单独装一份，任她在工位上干嘛。很奇怪，赵禾就是个正经组长，或者说是个正经领导，论起工作来，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好几个组，可除了工作，说她和大家的距离有十万八千里也不为过。但程凤就是莫名奇怪的、在有好东西的时候想给她留点儿，姜蜜蜜也是这样。

程凤的每一样菜都做的多多的，留出一半放在自家的锅碗瓢盆里，这样第二天嫂子也不用做饭了。程凤还在用力思索，生怕落下了哪个环节，又忽略了谁的感受。

张岳：“你带这么多菜去单位干啥？”

第二天早上，程凤手里拎着两袋子打包盒，人坐进车里，东西却怎么也扯不进来，放在后备箱又怕撒了，角度换了又换，才勉强把它们一起带走：“我同事请我们吃饭了，所以我想请回去。”

张岳：“你同事有钱烧的？”

“没有，她是之前离职了，现在回来了，所以请我们吃饭庆祝一下。”程凤在哥哥身上找到了周弘的感觉，那种咄咄逼人、出口即怼人的感觉，这是一个人厌恶另一个人时，难以压制的条件反射。她要尽快走了，坐飞机脑袋上还来不及的那种快。

张岳：“那你就订外卖给人家吃啊，就给人家做这个？”

“订外卖不是贵吗？想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程凤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塑造自己有多么多么用心的圣人形象，自私，或许才是别人想看到的结果。

公司发了通知，可以试着申请甘井子区这边的一个人才公寓，如果递交上去的材料通过审核，程凤就可以拥有一个月租不到八百的独立公寓。可八百，对程凤也是奢侈，一个月不吃不喝，工资也不够同时交房租和房贷的。

不管了！不行也得行！

递交资料、审核通过、看房子、签合同、买东西、收拾卫生一气呵成，这中途她没跟任何人商量过，她知道大家内心最想要的是什么，客套的过场她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