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谁有幸在并非身为罗宾的前提下多次坐进蝙蝠侠的座驾，坐在罗宾的专属座位上，那大概也仅有提姆一人了。

布鲁斯似乎对于他一个人出现在警方通知支援集合的地点有些不满，具体究竟是何种心情，出于提姆不是酥皮系列英雄，所以他并不能透过布鲁斯的黑色蝙蝠头罩，透视下方的具体表情与神色，借此猜测布鲁斯的想法。

不过对方压制怒意这点倒也是清晰可见，或许还带了那么一层睡眠不足的不悦，总体来说，就是让提姆看了，都忍不住小腿打颤的那种程度。

「“提宝，振……振作点！”」

统子的声音也在发抖，似乎是蝙蝠侠身上的气场天生克制提姆与系统，说实话以前做任务，无论是那个世界都没遇到过令自己心里生出了害怕情绪的人。

“这句话或许说给你自己合适点，我的统子哟。”

其实，这种“害怕”并不是潜在含义的内心恐惧，如果说是妖魔鬼怪，身为人类的他们当然会产生恐惧心理。

说来奇怪，他非常理解系统的想法，提姆指的“害怕”，是说类似于孩子看到长辈的权势畏惧，特别是当自己做错了事，自知理亏的时候，遇上蝙蝠侠，着实有种莫名的慌乱。

就好像很害怕，自己会让对方失望一样。

而这点，他感觉统子表现的尤为明显。

“你怎么在这？”

昨夜检查完德雷克大宅的状况后，布鲁斯并没有再关注提姆的后续，也就不知道这个小孩的行踪路线。

尽管因为菲利普·加佐纳斯的缘故，以及杰森对提姆的维护，等等一系列的问题，令布鲁斯对提姆感到了些许反感。

然而再怎么说提姆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更何况他现在的调查进度可确信提姆并非杀死外交官之子的真凶，说实话他对提姆的反感并不是讨厌。

如果要分析，他对提姆的避而不见，更多的原因是杰森，以及对提姆感到的失望，纵使这孩子不是凶手，却也已经有了杀人的行为，并且付诸行动，只是被害人在他动手前早就有了其他人介入。

他在对提姆感到失望，虽然【珍妮特】夫人的事确实令人遗憾，【提姆】不过十二岁，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这点令他感同身受。

失望的同时，布鲁斯又不免感到担忧，提姆需要一个人正确的教导，需要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而【杰克·德雷克】显然也不是一个好人选。

他认为【杰克】隐藏着自己的秘密，这一点纵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也从未改变，布鲁斯的偏执与执着，固执的坚守着这个想法，况且【德雷克】夫妇的疑点颇多，哪怕【珍妮特】死去也不曾动摇。

若非装成验尸官亲自检查了尸体，他甚至一度怀疑【珍妮特】女士其实只是假死。鉴于德雷克一家与奥斯瓦尔德走的很近，很难不怀疑这是一个计谋。

或许这对夫妇并未注意，布鲁斯却格外印象深刻，几年前他们的初见，在以他们的姓氏称呼对方时，【德雷克】夫妇最初的潜在反应是迟钝的。

这说明他们对于被人们用这个姓名称呼是不适应的，或者说陌生。也恰恰证明他们的真实姓名并非【德雷克】。

至于【提姆】，布鲁斯却没有怀疑那么多，当然布鲁斯也不知道，因为【提姆】的名字就叫提姆，所以才没有表现出可疑之处。

布鲁斯认为【提姆】或许并不知情，这孩子身上有着自己的特殊之处。

康斯坦丁告诉他必须要时刻注意提姆，他的灵魂对于恶魔来说拥有致命的诱惑。

而在疤面的事件中他也了解到，提姆的确足够特别。

种种迹象表明提姆的与众不同，那么靠近【提姆】的【德雷克】夫妇又是什么情况？这对夫妇最初本不应该存在于哥谭，他们改变了所有人的记忆，潜移默化的融入了他们的世界。

这一切看似简单，似乎对他们毫无影响，然而又好像并非如此。

这对夫妇似乎在给【提姆】谋划后路，只是他们却又表现的不像是没什么预谋。

望着面前紧张但眼瞳有再度空洞趋势的男孩，布鲁斯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紧，他知道【杰克·德雷克】的问题不能强加于【提姆】身上，这孩子是无辜的。

而布鲁斯从头到尾也不相信【德雷克】夫妇真的是【提姆】的父母，或许就像是那些被篡改的资料，哥谭不存在的历史，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记忆一般。

这孩子也被蒙在鼓里。

【杰克·德雷克】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不能正确的指引提姆成长的方向，现在看来，这孩子好像也的确有点长歪了。

他有责任纠正错误吗？

布鲁斯尽量缓和着自己的心态，将心里生出的烦闷尽数慢慢压制下去，男人抬手揉了揉提姆的黑发。

蓬松、柔软，富有光泽，仅仅这一点，【德雷克】夫妇把他养的更好。由于吃惊而睁大的钴蓝色眼瞳圆鼓鼓的注视着自己，因为心虚卷曲的小手像是猫咪粉嫩的肉垫。

他很可爱，就像是一只猫咪。

但是，他并不想让提姆成为罗宾，那会害了他，不管是蝙蝠侠还是罗宾，这层身份都是一个诅咒。

如果杰森将自己的光寄托在提姆身上，那么他想让提姆活的越来越好，摆脱一切痛苦，逃离哥谭的引力。

“去我的车上待着，等会我们需要谈谈。”

拜托，布鲁斯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口吻听上去多么像是在跟自己的罗宾吩咐命令，可是他潜在的语调又很温柔，这副模样搭配他的蝙蝠侠制服，很怪，起码对提姆而言。

小男孩吓得抖了个激灵，他没想到布鲁斯会用这种口吻对自己说话，再联想到哪一个单词“谈谈”哪怕没有上任罗宾，也莫名其妙寒毛竖起。

「“呜呜呜，蝙蝠侠想跟我们谈什么？不会是我们做的事都漏了马脚吧？”」系统不冷静的大呼小叫，提姆敢肯定，如果系统还有实体，应该是在来回踱步。

“无论如何先听蝙蝠侠的话吧，如果我们偷跑回去，我感觉接下来他会找【杰克】谈谈。”

而两个人都是他自己，还不如别给自己添麻烦。

提姆和系统当然不知道布鲁斯心里想了什么，还想的颇多，他们听从布鲁斯的命令，小跑到蝙蝠车旁边，在男人的视线下坐了进去。

透过蝙蝠车的车窗玻璃，他们目送布鲁斯进入地下室，这整场小插曲也不过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布鲁斯到门口的时候，差不多其余警车也赶到了。

布鲁斯完美的急救加上系统的凝血剂很好的拯救了哈维的性命，接下来等救护车赶到，布鲁斯与戈登当面交谈了一阵，交谈了情报，才回到蝙蝠车这边。

一人一统看着逐步逼近的黑暗骑士紧张的不行，提姆想到了被老爸责骂的窘境，而统子似乎想的更多。

「“提宝，你自己加油，我先离开会儿。”」

系统落荒而逃，他好像比提姆更害怕布鲁斯，恐惧黑暗骑士责备的话语，不赞同的目光还有做成表的后果。

心里小声嘀咕一句系统太狗了，看着坐上车，关上蝙蝠车弹射舱门的提姆吞咽了唾沫。

来了来了，蝙蝠侠是不是要骂他了？

“杰克·德雷克已经被他们送上了救护车，不出意外下午就能苏醒。”

布鲁斯说完转身，透过白色护目镜片的眼睛似乎在紧紧的注视提姆，“以后假期的时候，每天早上到凯特大道尽头的哥谭峡等我，你需要训练。”

“诶？？？！”

「“诶？！！”」

什么……情况？！

不论是谁都震惊了，布鲁斯的话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想象，更何况还是在提姆毛遂自荐被严词拒绝的前提下。

“为…”

布鲁斯说完就直接转过头，发动引擎准备驾驶车辆离开这里了，巨大的嗡鸣声叫提姆没能将那一句问题说出，他能明显感觉，也能分辨，布鲁斯并不打算回应他的问题，也不会给出答案。

这个答案只能让自己去解答。

「“我们…这算是接入正轨了？”」

系统还有点半遮半掩的，那声音就仿佛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似地细微，提姆几乎可以想象他在说话的时候用手协助自己的脸，嘴巴尽量保持没有大幅度动作的模样，问这个问题。

有点可爱，就像是……

他也不确定发生了什么才令蝙蝠侠改变了最初的决定，当然或许并不算改变，毕竟布鲁斯说的是「你需要训练」，而不是「你要成为我的罗宾」。

这两者其实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前者只是代表布鲁斯认为他需要管控，后者则是接受他成为助手。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这是布鲁斯在失去杰森后隔了很久才又一次感到自己的副驾驶座位又坐上了一个孩子的感触。

这种恍若隔世，却又能分辨提姆并非杰森的感觉使他倍感煎熬，他发誓，他没有把提姆当成替代品的想法，然而他身为自己的心理医生其实也明白自己的状况岌岌可危。

正如提姆所言，他需要一个心理慰藉，或许是提姆，也可能是别的孩子，不过他不打算让提姆成为他的罗宾，背负这样的诅咒。

如果被人知晓他的想法，免不了被说自私，他知道提姆需要正确的引导和管控，他自己也需要一个心理安慰暂时代替失去杰森后产生的空缺。

但，这一切其实对提姆而言并不公平。

两个人思绪万千，看似无言以对，其实内心的话语多到填满哥谭湾。

提姆在和系统对话，他们并不理解布鲁斯心里变化的理由，虽说弄清楚这个理由，在需要对接上“剧情”的根本上并不重要。

没头没尾的感觉却令他们感到烦躁与不安，更多的也是两个人都清楚，布鲁斯作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为了让他们…让【提姆】成为罗宾。

「“提宝，你尽量小心一点吧，我知道【布鲁斯】不会存在谋害你的心思，但是这个突然的决定与他之前的表现截然相反，太可疑了。”」

信任不代表他们不可以怀疑布鲁斯，要知道正是因为他们足够了解布鲁斯，才对这个反转的决定感到不安。

车子停在了凯恩大道上，距离140号，距离德雷克大宅的门口不过一步之遥。这是之前哈维·丹特抽烟的位置，富人区的环卫工往往更加尽职，起码比哥谭市区街道的环卫工勤劳的多。

现在的地面上早就看不到任何垃圾了，那晚的烟头与尘土被一扫而空，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污秽。

“哔呲”的电流音细微的响起，随即是管家先生急切的呼唤，“老爷！不好了！”

“便士一！”布鲁斯唯恐阿尔弗雷德再接一句暴露身份的词汇，本身会在现在遇到提姆也是意外，载对方回家，并提出要训练对方也是临时起意，他可没有同阿尔弗雷德商量。

出身军情六处的阿尔弗雷德反应很快，他一夜未眠帮助布鲁斯实时监控着整个城市的动向，就为了以防万一，也是在布鲁斯失去杰森，迪克不在家的前提下，助布鲁斯一臂之力。

“是这样的，蝙蝠侠大师，或许你可以去冰山餐厅看看，哪里似乎出了点问题。”

他内心把单词换成了更为恰当的翻译，“大师”与“老爷”的单词一致，所以阿尔弗雷德的句子在外人听来根本没有违和之处。

布鲁斯闻言，心知阿尔弗雷德断然没有欺骗自己的道理，他在转身命令提姆下车与直接点开冰山餐厅的监控之间犹豫了一会。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于是，提姆听到了布鲁斯无情的命令，“下车孩子，你已经到站了，记得我们的约定。”

男人仍旧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用着冰冷的语调如此命令着，车门向上弹射，与此同时布鲁斯知道点开监控。

提姆没动，因为一个颇为尴尬的事实，他身高不够出去，当然不是他也想偷懒监控内容。

好吧，他承认两者都有，行吧！

与进入副驾驶的情况不同，出去的时候可没有踮脚之处，而提姆也不像罗宾或者蝙蝠侠，他们经过训练可以轻巧的从驾驶座跳出去。

提姆从副驾驶位站起来的时候，胸口才整好与打开的舱门衔接平面齐平。可想而知，他的身高是不够的，除非他站在座位上踮脚，不然他只怕…爬不出去！

监控画面是冰山餐厅大厅的画面，中央的舞台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提姆与布鲁斯都不禁瞳孔一缩。

【“夸夸夸，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冰山餐厅的老板换成了我，奥斯瓦尔德·科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