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星罗秘辛

弗兰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终被尽头的转角彻底吞没。

校长室里只剩下马红俊和奥斯卡。

桑渝本已转身,却因屋内仿佛凝成了胶质的空气停住脚步。她的目光无声地投了进去。

马红俊盯着桌上那件熟悉的魂导器,伸出手,指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那冰凉的表面,然后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攥住。

奥斯卡看着他那只手,喉咙里像堵了把沙子,又干又涩。

“胖子,”他声音发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你真决定了?就……听雪崩的?”

马红俊没抬头。他的视线像是被焊死在了手里那件东西上,瞳孔深处烧着两簇幽暗的火,滚烫,偏执,几乎要灼穿那层松垮的眼睑喷出来。

“听雪崩的?”他嗤笑一声,“小奥,你还没看明白吗?雪崩背后站着谁,我们到底是听谁的,你心里真没数?”

他指腹用力摩挲着魂导器上熟悉的纹路:“你还记得,这是谁的东西吗?”

“当初那药丸……你现在还相信只是运气好得来的?”马红俊终于抬眼,注视对面的人,“还有,这次咱们这副破烂身子是怎么重新拥有魂力的,你还记得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里带着残忍的自嘲:“戴老大帮我们,图什么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有些事,现在必须做。”

奥斯卡被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唐三失踪后又带着药丸出现;戴沐白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被换血之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已记不清当时戴沐白眼底到底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奥斯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院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他没明说,但我觉得他不想我们掺和。”

“院长?”马红俊打断他,语气陡然尖锐,“院长看着我们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吗?他连玉小刚都拒之门外,柳二龙院长也走了,他现在还剩多少心气?守着个空学院,缅怀过去?”

他猛地将手里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举起:“听着,奥斯卡。这件事只要成了——只要成了,史莱克就能重新立起来!学院、宿舍、训练场……一切都能回来。到那时候,老师他……”

他骤然刹住话头,胸口剧烈起伏。

但奥斯卡听懂了。马红俊不是为了自己,甚至不全是为史莱克,更是为了那个日渐枯萎的老人。

马红俊松开手,二十四桥明月夜“咚”一声落在桌面。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正好切割他的脸,一半浸在昏黄的光里,另一半沉入浓重的阴影。疯狂和偏执在明暗交界处无声沸腾。

……

黄昏,千仞雪离宫返回太子府。

她眉间蹙着淡淡的折痕,径直走进书房,挥退了侍从。

“如何?”她在书案后坐下,抬眼看向窗边的人,“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本来以为,要让天斗乱起来,得我们费不少力气。”桑渝从窗边转身,走到书桌对面坐下,“但今天去史莱克走了一趟,我发现,有人比我们更急。而且,史莱克引以为傲的‘兄弟情深’也不过如此。”

千仞雪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马红俊和奥斯卡实力虽然有恢复,但不过是更狠地透支。”桑渝捏了捏手指,“他们手里拿着唐三的魂导器,明面上是听雪崩的差遣。可马红俊又说是戴沐白帮他们恢复实力,再提起唐三时,语气里也听不出多少从前的敬仰了。”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弗兰德倒是个明白人,不想掺和,可惜,但已经压不住他们了。”

千仞雪沉默片刻,眼底闪过锐利的光:“你的意思是,他们自己就会动?”

“对。”桑渝点头,语气肯定,“他们比我们更想看到雪崩上位,更想看到天斗乱起来,或者说……更想借着这场乱子,把藏在幕后的人逼到明处。现在的他们,既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可手里,也攥着自己想挥出去的刀。”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沉:“我们现在要做的,除了等,还得给雪崩那边加把火——让他清楚地感觉到,雪清河在盯着他,但又暂时不会掀翻棋盘。逼他,更逼他背后的人动起来。看他们怎么接招,看谁先沉不住气。”

“我们只需要确保,最后收网的,是我们。”

……

出人意料的是,雪崩等人比她们预想的更能沉得住气。

一连两月,天斗城表面风平浪静。

雪崩府邸的守卫依旧森严,但进出的人流明显稀少了许多。往日那些频繁登门、表忠心的魂师家族代表,仿佛一夜之间都学会了低调做人,收敛了行迹。

宫中眼线每日回报,雪崩照常去探望雪夜,晨昏定省,言行举止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仿佛真是个纯孝至诚的皇子。

就连那秘密进行的药物研究,似乎也按下了暂停键。

千仞雪安插在雪崩身边的内应传来消息,原本日夜灯火通明、飘散着奇异药味的炼药室,不知何时已悄然熄了火,几个负责调配药剂的核心魂师被以各种理由调离,不知所踪。

反倒是雪夜的身体,传出些“好转”的迹象——虽仍是病骨支离,但咳血的次数少了,偶尔能在宫人搀扶下,于御花园走上几步。太医对外口径一致,称“陛下身体渐安,乃先祖保佑”。但站在权力漩涡中心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底下藏着怎样的暗流与算计。

千仞雪待在宫中的时间也相应减少了。每日例行问安后便返回太子府,批阅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接见各方臣属,按部就班。

只是偶尔,她会泄露几分与天斗局势无关的焦虑。只是她不说,桑渝也不会多问。

桑渝则是得空就会去星斗大森林深处,哪怕竹清此时在另一个时空,她也想离她更近一点。

在太子府时,她也常常独自坐在书房窗边,目光越过重重屋脊,遥遥望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半晌不动。

暮色如潮水,从雕花木窗漫进来,将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书桌上摊着几份密报,墨迹犹新——蓝电霸王龙宗闭门谢客,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七宝琉璃宗宁风致称病不出,婉拒一切拜访;连史莱克那边,也安静得反常,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武魂殿倒是一切如常,该出的小报一期不落;那些观望风向、急于站队的公国、宗门,依旧排着队,秩序井然。

“不着急。”桑渝拿出震动的通讯器,轻声自语,既像说给自己听,也像隔空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该来的,总会来。”

她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眼神骤然一凝。

天斗的局面虽暂时陷入微妙的僵持,景玄辞在星罗那边,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查朱家尘封古卷,得悉星罗立国前后,曾举行持续数年之久的‘血祭’,地点在星罗城旧址地宫。祭品是大量魂兽,种类、年限不详,唯数量记载,骇人听闻。”

桑渝的手指停在通讯器边缘。

景玄辞的信息还在继续:“血祭之法,即以魂兽精血为引,辅以古老阵法,可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拔升魂力等级,甚至有微小几率诱发武魂品质异变。然代价极大,被取血的魂兽会彻底消亡。且修炼此法者,需定期补充兽血,否则必遭反噬,气血枯败而亡。”

“星罗初代皇帝,及其麾下朱家等核心将领,疑似借此法于乱世中快速崛起,奠定帝国之基。”

“另:在城外地下发现祭坛和魂师尸身,已出手销毁,并放走幸存魂兽。虽不能阻止此法传递,聊以心安。”

这条消息驱散了一些迷雾,却又搅起了更深沉的疑团。

当年落日森林中魂兽的诡异消失的原因自然明了。虽不似武魂殿猜测的那样是为了借用大陆气运,但被有目的地捕获、送上祭坛,其残忍程度不相上下。

星罗帝国的铁血根基之下,浸透的不仅是战火,还有一场场不为人知的血腥仪式。

难怪星罗皇室对力量如此痴迷,继承制度残酷得如同养蛊。一旦尝过这种捷径的滋味,形成了依赖,掠夺就不会停止。否则,支撑皇室的力量自己就会从内部崩塌。

她想起马红俊那天对奥斯卡说的话,还有他们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淡淡血气。他们实力的诡异恢复,恐怕正是戴沐白动用了类似“血祭”手段的结果。

可新的疑问随之浮现:当初在落日森林,逼得她不得不动用无字书力量的,分明是站在天斗一方的唐三。他那样的人,又为何要与星罗合作,甚至可能协助他们搜罗魂兽?

是顾念旧日情谊,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在所有人都未察觉之时,他已悄然两头下注?

桑渝关掉通讯器,微光熄灭,书房内陷入更深的昏暗。

她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指尖的凉意还未散去,那股铁锈般的腥甜感却仿佛已经萦绕在舌尖。

“兽血为祭……”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