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在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后,并没有贸然行动。
他和亚当的聊天界面已经沉寂了好一阵子——最后几条消息还是赛季末的“晚安”和“晚安”,再往上翻是亚当回的那个“知道了”,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包。他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亚当的措辞向来简洁,他读不出来。
在找到新的契机之前,他选择按兵不动。他想亚当大概需要时间,他自己也需要——需要确认这份感情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在巴西那晚看到那行希腊语之后的错觉,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亚当喜欢他所以才觉得自己也应该喜欢回去。
他在马德里那晚上想得很清楚了:不是。他对亚当的在意,比那个备注更早,甚至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更早。但现在不是冲过去敲门的时机。
亚当在围场里看起来一切如常,跟里卡多一起吃午饭,跟工程师讨论数据,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几张营业图。他看起来很好,甚至比以前更放松了——好像卸下了某个压在肩上的、没有人知道的重量。
卡洛斯不知道那个重量是什么,但他隐约觉得可能和自己有关,所以他不敢贸然打破这种平衡。
可这个过程是煎熬的。围场就那么大,他每天都能看到亚当。
在车手简报会上,亚当总是和里卡多坐在一起。座位没有固定安排,但大家习惯成自然——法拉利的坐左边中排,红牛的坐右边前排,雷诺的人通常挑靠窗的角落。
里卡多喜欢坐最后排,因为他觉得方便在冗长的会议上打瞌睡。亚当跟着他,也习惯了坐后排。
卡洛斯以前在雷诺的时候也坐后排。现在他在法拉利,被新闻官暗示过几次“坐前面一点镜头好看”,于是他坐在了中间靠左的位置。
每次简报会他往后看一眼就能看到亚当——亚当有时候低头翻桌上的资料,有时候侧耳听里卡多低声说话,有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圈。里卡多讲句什么,亚当的嘴角就会翘起来。那是他从没见过的笑。
卡洛斯坐在几排之外,手里的咖啡杯从热端到凉,一口没喝。有一次他往后看的时候正好碰上亚当抬起眼。亚当冲他点了下头,就是很正常的、围场里同行之间打招呼的那种点头。他也点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会议讲了什么他没听进去。
有一次他在围场通道里迎面碰上他们俩。里卡多正搂着亚当的脖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你今天那个弯道简直像在开战斗机”,亚当没推开他,只是说了句“那是因为轮胎不一样”。语气中带着笑意。
“你不要每次都拿轮胎当借口,你就是开得好。”
亚当没回答,但那个笑从嘴角蔓延到了眼角。
卡洛斯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点了下头,里卡多冲他咧嘴一笑说“Hey mate”,亚当也看了他一眼——就是很正常的、队友之间打招呼的眼神。然后他们擦肩而过。
卡洛斯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大腿侧默默攥紧。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碰亚当。现在他发现自己在意得要命。
他开始做一些自己都觉得幼稚的事。
比如在社交媒体上反复看粉丝发的围场路透——里卡多和亚当在餐厅角落里分吃一包Tim Tam,亚当低头看手机时里卡多把一颗椰子味的挑出来放在他手边。比如每次看到两人在车队活动里同框,他就会无意识地开始分析亚当的表情——这个笑是礼貌性的还是真的开心,里卡多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没有变化。比如他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记住一些毫无意义的细节:亚当和里卡多吃午饭的时候坐在靠窗的第二个卡座,里卡多点了一杯加了肉桂粉的拿铁,亚当吃沙拉的时候总是先把里面的小番茄挑出来。这些事和他没有关系,但他就是看到了。
就像以前他总是能在围场里第一个找到亚当的背影,现在他也能第一个发现亚当在和别人笑、和别人击掌。他不能走过去,不能站在他旁边,不能像在雷诺时那样理所当然地加入对话。因为他已经不是亚当的队友了。他只是围场里另一个车手,隔了几间P房,偶尔在通道里打个招呼。他有话想说,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亚当愿不愿意听。
某个周五傍晚,他在酒店健身房门口碰到亚当。准确地说,是看到亚当和丹尼尔一起从健身房里走出来。亚当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湿着,大概刚做完拉伸,丹尼尔在旁边讲着什么,他又在笑——那种被逗到之后低下头、眼睛弯起来的笑。那个笑以前他经常在P房里看到的,现在他只能远远地看。
他拿着手机,点开和亚当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FP2你那个长距离圈速不错。
亚当回得比他想得快——谢谢。你也是。
卡洛斯盯着这两句话,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上一次对话还是赛季末的“晚安”和“晚安”。中间隔了好几个月,全是空白。
他靠在健身房门口的墙上,拇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往酒店房间走去。
走廊地毯吸收掉他的了脚步声,卡洛斯想,他大概是自作自受。以前亚当每天在他旁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远远地看着他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亚当不在这里——是以前靠得太近,近到他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现在亚当还在围场里,和他们隔了不过几间P房,但他被隔在了那个笑容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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