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昔年之乐

最终还是以误传为由将这一次混乱糊弄了过去,纵使朔姯还是有些疑虑,但目前也无计可施,便也没再管这件事,全权丢给巫炤拿去思索,自己则跑到嫘祖处迎接有熊的来客。

“朔姯!”嫘祖见其走入殿中,也不顾刚刚与姬轩辕谈得正起劲的话题,赶忙过来上下打量,“你们那边没事吧?”

“巫炤处理好了,下次不必这般着急。”朔姯安慰道,随机撇开头去看有些尴尬的姬轩辕。

“朔姯?”

嫘祖赶忙侧开身子:“忘记介绍了。这是巫炤的妹妹,朔姯。朔姯,这是有熊的姬轩辕。”

“巫炤的妹妹?那之前你...”

“发生了很多事。”朔姯有些局促地绕起了耳边的发丝,“之后我会与你再说的,现在我先带你去虚黎大人那边如何?”

姬轩辕疑惑道:“不是直接去巫之堂吗?我自己去就可以,不必麻烦你。”

“虚黎大人已不在巫之堂中了,巫炤才是现在的鬼师。”朔姯转身便要离开,“走吧。”

“等等,朔姯。”嫘祖道,“晚上我们可以去你那吃饭吗?我刚同姬轩辕说了盐的事,他颇为好奇,想要亲自尝尝。”

“好。”

结果这一天下来各种事务太多,朔姯不得已向怀曦要了两只兔子,作为交换这一顿蹭饭的人数又增加了。

姬轩辕从虚黎那边过来已经将近傍晚。怀曦还有白日里余下的事物没有处理,便先离开了。当姬轩辕与嫘祖两人比肩推开朔姯房门时,屋内已弥漫着兔肉在火焰中散发出来的香气,还充盈着油脂在表皮上跳跃和火星炸裂的声音。嗅觉与听觉上的美妙在嘴中提前交织成了美味,刺激着味蕾和腺体,令人口中逐渐湿润起来。

“你们来的真慢,我烤好了放在一边又怕凉了,所以只好远远晾着,现在倒是有些干了。”朔姯抱怨道。一旁的另一只兔子已经被拆开,啃去了大半。再看一旁的巫炤与怀曦油乎乎的手和嘴,一脸餍足的表情,姬轩辕觉得自己应该提早打断那老头的碎碎念。

“来!吃完了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我们几个凑到一起了,不好好聊聊怎么行?”嫘祖倒是不怎么在意,拦着想要起身离开的巫炤。

“朔姯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嫘祖平日里一双热情又不失凌厉的眼睛此时笑成的两道月牙,“可是我平时忙着完成阿父的功课,连见朔姯一面的机会都少。”

“表姐要是喜欢我可以让蒙桑给你送去,只是多跑一趟的事。”

“那就麻烦啦!”嫘祖一把抱过朔姯的肩膀,“说起来好久没有听你们吹笛子了,今天就当助兴。巫炤,来一曲吧。”

巫炤有些厌烦地皱眉,却是没说什么。

朔姯心里窃喜。她的哥哥看起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一个对亲人的任何要求都不懂得拒绝的人。

姬轩辕从兔子上撤下一个腿,塞进嘴里才发现与想象中的味道果然不太一样。令人有些口干的味道在口中炸裂,刺激着舌头、粘膜、牙齿、喉咙,产生不自禁的快感。

“...神奇。”

“是吧!”嫘祖笑道,“西陵里面已经普及了,只是提炼起来相当难,还请了一些冶炼师捣鼓好久才弄出来。你这次来倒是可以学一些回去。”

巫炤在一旁像是战士擦着刀剑一般擦着手中的骨笛,朔姯看他一副将要上战场的模样,就憋笑快成内伤了。最后隐隐感觉到某人的冷气都快把整个房间给弄塌了,朔姯赶紧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个鸡腿,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巫炤。

巫炤:“......”我觉得你们都在和我过不去。

最后巫炤还是吹了,就是笛声悠远悲戚,引人落泪,听得三位听众都要被美味的兔肉呛出眼泪来。等他总算结束了,一直在憋笑的朔姯才敢把鸡腿拿下来,上面的牙印深得仿佛野兽的獠牙咬过一般。

“...巫炤!吹得好!”嫘祖对自己表弟的性子了如指掌但又实在忍不住想要逗他,“诶,对了。今天姬轩辕送给我一个‘土罐子’,跟我说这是他新做出来的乐器。说是叫...叫什么来着?”

姬轩辕一脸无奈:“埙。”随后他从怀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土罐”,轻车熟路地将手按住了上面排布零散的六个孔,对着最上边的口轻轻吐气,空灵而有些浑浊的声音从其中飘然而出,一下子就像食物的香气一般充满了整个石屋。

天然浑成,仿佛山间百兽的嘶鸣经过山石来回百次的捶打,最终汇聚成一缕云雾穿梭于山峦之间,可谓自然之音。

“这音色当真是神妙!”嫘祖忍不住拍手叫好,“姬轩辕你改日教教我吧!”

“好。”姬轩辕笑道,“你若喜欢我之后再给你做。”

怎么觉得这人在当着两个亲人控的面抢人...

看着嫘祖笑得春花烂漫,朔姯将心中那股纠结压了下去。

算了,她喜欢就好。

一顿饭之后,四人攀上西陵高峰上的观景台,沐浴着如水的月色,看着星光里熠熠生辉的人间烟火。

西陵在历史的长河里兜兜转转,击石拍岸八百余年,城中许多石砖都生了青苔,在夜色中也看得出微微发黄的伤痕,月光倾泻下来连经历过大唐的朔姯也觉得金碧辉煌。

“西陵这幅景象不知道保持了多少年,等到我跟虚黎大人一个年纪,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能和现在一样。”嫘祖坐在观景台边缘,像在湖边玩水一样踢着腿,“我想守着这座城,看她一直那么美。”

“一定。”巫炤的语气理所当然,“巫之堂足以护你们周全。”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巫炤。”嫘祖摇摇头,“也许所有的人族都可以像西陵一样。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我第一次和战士们一起出战,看到那些小部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关心他们做什么?你生来便是西陵人,富足安乐,足矣。”

“我当然觉得幸运,可是我又觉得不甘。阿父给我讲安邑、龙渊、天尧的故事,我就总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人族就一定要任人宰割?又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聚滴水成河?”

“安邑、龙渊、天尧...这些都是过去的人族部族吗?”朔姯长于寻常人家,入巫之堂后每日过得又紧又急,对人族的传说了解并不多。

巫炤轻声解释道:“安邑原是神州大地上最为繁盛的部族。相传它的族人追求魂魄铸剑,在此道上愈走愈远,也愈来愈疯狂,无数人命葬身剑炉。始祖剑成后,安邑族长蚩尤统一神州十六部三千小族,与伏羲大战于安邑新城。蚩尤虽伤伏羲左臂,却仍大败,安邑城一瞬而灭。”

“魂魄铸剑?”

“相传安邑所求剑中有灵,想必是想要得剑身人魂,以得万年之寿。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罢了。”

“那...龙渊和天尧,又是怎么回事?”

“龙渊则是蚩尤残部,据说在其覆灭之后锻成了七凶剑,欲向天界复仇,但七凶剑被女娲所封,龙渊族人亦被女娲带往地界软禁监视。部分龙渊后人不甘受封而逃出地界,在人界建天尧城,但却因为几位神仙恰好约战于其上而灭。”

看来这一切都和安邑与天界的恩怨有关了。可她分明记得此后蚩尤还要率领九黎,与炎黄二帝战于涿鹿。如此看来,还真得找时间研究这些传说,免得此后涿鹿一战有何闪失。

“人族四散飘零、不成气候已有将近三百余年,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人族将从这神州之上一点点为外族吞噬。”嫘祖道,愤愤地用身旁的石片划着底下的石砖,“难道人族就不能聚滴水成河,千秋万载,奔腾不息,在这神州大地上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嫘祖,”姬轩辕道,“成河需要有势,没有人做势,就算汇成一片水滩,也会干涸。”

“那我便做这个势。”嫘祖忽然站起来,背对着三人,高举其自己的佩剑,宛若冲锋在前的将领,“再过几年,我便会从阿父手中接过族长之位,而这便是我的目标。”

做这个势?

朔姯看着嫘祖的背影,有些羡慕,有些嘲笑,又有些激昂。

也许对于这个女子来说,她天生便是一个领导者,是人族万千启明星中的一颗。

“一人不足以成势,嫘祖。”姬轩辕抬头笑中透出一股无奈,“我们需要更多的同伴。他们不一定是战无不胜的战士,也不一定是人人敬畏的祭司...他们不需要有多强,却能够在工艺、剑法等等上有传承之心,将人族视为一体,不设壁垒。他们有诸多不同,却能够不同而和,包容、谦让、理解,凝聚成一团不散的火焰。”

嫘祖静默了。

是啊,寻求一道上的战友,谈何容易?

朔姯突然想起原先那个被称为邪道、为全城人敬而远之的自己,那个天一教遗女。

“不过不要紧,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姬轩辕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原来,寻得一道上的伴侣,竟是这般容易。

朔姯后来常常想起这一对既是战友又是伴侣的夫妇,有时是雪后的白日下两人共吹埙,有时是红梅傲然下两人酒话人族千年,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就如同河水冲刷过的石砾留下的丝丝水纹,在河水褪去后渐渐浮现,又渐渐消失,带给她如此的温暖与敬仰之情。她本就是个漂泊之人,从第一世起便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更不可能有一道上的战友。她从来都是从心而为,而她的心就连她自己都不懂。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从未有过“爱人”。

她敬佩这样的两个人,能读懂未来,也能读懂自己。

“巫炤、朔姯,你们也会一起的,对吧?”

“你们根本没必要活得这般辛劳。”巫炤道,“你们皆为强者,何必为那些琐事操心?人族兴衰自有其法,短短百年,又能如何?”

朔姯则有些为嫘祖与姬轩辕的一腔热血感染,没有理会巫炤倒的一盆冷水,只是郑重地点点头。

但...

“反正,你到最后肯定会帮忙的。”嫘祖笑道,“你从小就是这样,从来只听我的话。”

但是,一个人哪能对得起所有人呢?

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又如何能对所有人都好呢?

这些话,朔姯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直到最后,也说不出口。

这里说明一下,本文所有的古剑设定都参考了NGA论坛大手的整理:

【[硬核向安利][神坑古纪了解一下]古剑奇谭系列年表及世界观整理 Ver 3.0.4】

然后“一个人哪能对得起所有人呢?”这句话其实是最近回顾《九州缥缈录》的感慨。

日常篇大概就要结束了,下一章女主要搞大事。

以下这句话写给审核:这不含宣传好吧,难道标注资料来源都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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