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巫之堂之后,朔姯逐渐忙碌起来。除却完全没有必要的例行训练时间,她每日还需抽出时间来炼制蛊虫。一个月后她的房中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时不时还会有不受管束的毒虫丛中爬出,满屋子上蹿下跳,给不熟悉的人吓得不轻。
于是,她的房间就成了最不受欢迎的地方之一。
与之相反,若是在房屋之外,大家还是很愿意同她相处的。
大抵是与巫炤相处的时间久了,朔姯对他简单粗暴的人际关系迅速熟悉了起来。高高在上的下任鬼师除了贴身侍卫和极少数的朋友外很少同他人交流。
“朔姯大人。”
“怀曦,早说过了,叫名字就可以,后面的尊称我可担当不起。”
要说起来,怀曦比她与巫炤都要年长几岁。他本人似乎对这样的身份差距习以为常,但对于刚刚熟络起来的朔姯来说多少有些膈应。
怀曦只笑笑,似乎并不在乎她说的话。
这个年长她数岁的大男孩笑起来颇为温和,与巫之堂沉闷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长发垂在身后,末梢粗略地用麻绳束起了发尾,配上姣好的面容,整个人都显得温文尔雅。
“巫炤呢?”
“巫炤大人现在应当在花海等您。”怀曦侧身做出“请”的姿势,“您跟我来吧。”
“你与巫炤相处有多久了?”
“我从巫炤大人出生起就一直担任他的近侍。朔姯大人可是要问关于巫炤大人的事?”怀曦有些好笑地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别扭女孩,“巫炤大人从小就比旁人对于灵力的理解要来的明白。他也是一个相当自律的人,从未因为这份强大而松懈训练。”
“...这么说来,我倒是比他幸运不少了。”
“您要这么说,似乎也没有错。”怀曦微微仰头,叹了口气,“巫炤大人从一出生就担负着巫之堂的期望,用不了几年,鬼师之位必定会落在他头上。与其说是强大的能力束缚了他,也许说是我们对于他的期望束缚了他更为恰当。”
朔姯突然有些心疼自己的兄长。也许这本不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按照前几世的剧本,也许这个人本应当是自己。
也许也可以看作自己兄长对自己呵护的一方面?
算了吧,他也许还没有从“自己并不是天生强大”的牛角尖出来呢。
“还有什么别的吗?”
“您指哪方面?”
朔姯驻足,侧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手指:“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平日里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这个...您不如直接去问巫炤大人更好。”怀曦着实有些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巫炤大人在我们面前颇为收敛,从不展现自己的喜好。或许以您的身份去问,答案会来得更清楚。啊,我们到了。”
花海的入口也算得上是西陵城中不可多得的景色。一缕瀑布从半空中被岩石分为两道,其中一道恰好垂在花海旁,形成一片茂盛的绿地。澄澈的水池在瀑布脚下汇集,久而久之,其中便多了些鱼虾贝类,在阳光下显得金光璀璨。
巫炤站在花海中央,闭目皱眉,极为严肃的样子。灵力织成的图腾网络在其周围若隐若现,旋转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朔姯明白这大抵也是今日鬼师布置下来的阵**课,便倚着水池旁的石碑远远瞧着。
巫炤在这上面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定位一阵后便抽出骨片,以墨带入灵力精准刺入阵眼之中。
“朔姯。”巫炤在阵中便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你的灵力似乎变好了许多。”
“是这样吗?我觉得倒也还是马马虎虎,比不上你。”
“你若是以我为标准,巫之堂中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了。”巫炤淡淡道,“我想大致是巫之堂的阵法对你的灵力恢复颇有助力,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没有巫之血,你可成不了巫之堂的祭司。就算有我,怕是你自己心里也不舒坦。”
朔姯摇摇头:“这可不一定。不谈这个了。上次我给你说到哪里了?”
巫炤也没深究:“当是碧蝶。”
“只可惜我还没炼成碧蝶蛊,今日可能没办法给你看个全貌了。”朔姯摊了摊手,“我族的术法大多由蛊而生,补天一道则多有碧蝶助阵。补天之法据说取自女娲流传下来的术式,可这多半与这里的女娲背道而驰了。”
巫炤则没有多问,示意朔姯跟上离开花海。
“今天去哪里?”
“嫘祖说想见你一面。”
这么说起来,自己在西陵已有四年,连姬轩辕都见过了,却还没见过嫘祖。
“在血缘上,你应当称她为表姐。”
——
“你就是朔姯?”嫘祖扶着她的肩膀,蹲下身来与她齐高,探头探脑地在她周围看了个遍,“果然很像,不愧是双生子。”
朔姯被抓着有些局促,毕竟是自己的祖宗,这一抱下去多少有些没有实感。
“嫘祖大人...?”
“巫炤没和你说过我是你表姐吗?好不容易有了个妹妹,居然这般生疏,阿姊可要生气了。”
朔姯有些迟疑了,便下意识地瞅了瞅巫炤,随即见到一副“你就由着她吧”的无奈表情。果然西陵未来的鬼师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是有人能管住他。
“那...表姐。”
“嗯。这就对了。”嫘祖扶着她站起来,又喊人置办了几套衣裳与首饰,再好生打扮一番才将她放开,“往常生辰礼,我都给巫炤带好些东西,今天这就算是给你补上以往的了。”
“嫘...谢谢表姐。”这未免太过于客气了。朔姯原在家中就做了不少针线活,一眼便可看出这些衣裳的品质绝非常人可有,更何况那些骨链首饰都有着精致的彩绘,着实让她接得有些烫手。
“我听巫炤说,你身上没有巫之血。”嫘祖摸了摸她这些天被好好打理一番的头,哄道,“那要不要与我学一些剑法,省得以后受人欺负。”
朔姯摇摇头:“我意不在此,倒是对医术颇有兴趣,不知表姐可认识城中的医师?”
“西陵以冶炼与巫术为长,但在医术上则较弱。你要是真感兴趣,下回姬轩辕来了,我会同他说说。有熊的医术要比西陵强上不少。”
“那便有劳表姐了。”
嫘祖此时看上去已是一名少女,大概比她大了五岁不止。常年练剑的身形要比城中其他女性显得线条更为分明,身材上也要高出不少,却也不失作为女性的柔美。嫘祖与她想象中的长相颇有差异。朔姯原以为,作为黄帝的妃子,嫘祖应当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庄重模样。现在看来,嫘祖不仅仅是轩辕丘的妃子,还更当是西陵的族长。
“我看你们都还没吃过饭吧?要不和我一起...”
“不了。朔姯,我们走。”
被巫炤一把拉上的朔姯一脸茫然,实在不知自己的兄长为何谈饭色变。
“巫炤,你...”
巫炤甚至懒得回答,直冲冲地便逃出了嫘祖身边,往巫之堂走去。
朔姯听到嫘祖在喊些什么,却因被人拽着走实在无暇分心。
“如果你还想要命,就不要吃她做的东西。”巫炤见嫘祖没再深究才放缓了脚步,“她兴奋起来,什么菜都分不清,吃了下去肚子得难受好一阵。”
原来姬轩辕说的小事上不注意是指这方面吗?
可我仔细想了想这些天在巫之堂的饮食,又有些暗自发怵。
不是不能下咽,也不是吃了痛三天,只是那味道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巫炤。”
“嗯?”
“今天我们在外边吃吧。”朔姯摸了摸他的手心道,“打只野兔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
尽管出入西陵周围山地已有上百次,朔姯以往心不在此,对于捕猎一道一窍不通。平日里几乎是抓到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过得和虫没太多区别。
可是一旦想要吃得好,关注的东西就与平时略有不同了。
“你刮石头做什么?”
巫炤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在与一块微微泛红的山石过不去的朔姯。
“这些石头有味道。”朔姯伸手从其上抹下一些点在巫炤空着的一只手上,“你可以尝尝?”
“你怎么知道这种岩石会有如此不同之处?”那石头确实与众不同,但引人口干舌燥,有些难受。
“空口吃当然有些过了,回去加在肉里应当会好许多。”朔姯看着已然装满的罐子,“这样也不知道可以成多少盐。关于从哪得的,你就当是我小时候入山的奇妙发现吧。”
“盐?”
朔姯虎躯一震,连忙警惕起来:“嗯,‘我们’称之为盐。”
见朔姯不太愿意说的样子,巫炤也没再深究。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平日里的琐事,在正午前赶回了巫之堂的居所。巫炤熟络地借灵力生火,看着身旁的朔姯对着兔肉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禁升起一些从未有过的轻松。朔姯在已然完全沉浸在兔肉的世界里,根本没闲心去理会巫炤表情上的微妙变化。火焰上的兔肉肥瘦相间,正是当吃的时节,滋滋作响的油脂在火光中肆意飞溅,渐渐留下脱离大部分油脂后的精肉。
朔姯略将采回的岩盐磨成粉末,往那肉上撒了一些,取下肉来尝了一口觉得合适了才另取一串理所当然地塞进了巫炤手里。
“你说的盐,果然与众不同。”
“是吧?其实还有好些别的,今天时间有限,你下午又不能陪我,以后再想办法给你做别的。”朔姯撕下一块腿肉,咂巴咂巴地还不忘把手指吮干净,“灵蛇已经大致炼成了。这段时间我得把碧蝶炼出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里,你也不必让怀曦找我了。”
“多加小心。”
朔姯转身背上自己的箩筐和罐子,走至门口才闻得这么句平淡的话,不免勾勾嘴角:“明白了。”
哥哥。
朔姯小声念到。
这一声有着某种魔力,在心里汇成一汪清泉,石边水珠落入其中荡开涟漪又渐渐散去。
就好像花海门口的那滩泉水一般自然。
——
怀曦有些不可思议地发现巫炤好像真的把那个白给的妹妹当回事儿了。虽说功课都能超额完成,但怀曦能感觉到这个“小鬼师”真的付出了情感,而这个对象还是一个同自己实力天差地别的妹妹。
在他看来,巫炤肯理会这个小妹妹都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巫炤,”怀曦试探着问道,“你当真把一个没有巫之血的孩子当回事了?”
巫炤画骨片的手一顿:“双子间的感应应当不假。”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在乎血缘的人,想不到这几年来还是错了。”怀曦道,“巫之堂只相信自己与力量,我本以为你不需要有别的情感。”
做好高高在上的鬼师已经足够了。
你只需要做我们的鬼师,这就足够了。
怀曦看着巫炤被长发遮住的侧脸,那还未完全长开的脸仿佛一股漩涡将他的神志吞噬殆尽。这并不是外貌的作用,怀曦一直坚信着,巫炤对他的吸引从来不是外表。
而是那股令人情不自禁为之折服的力量。
怀曦有时候会想,就算自己以后不入轮回,不求来世,化为人牲饲养眼前这个灵魂,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怀曦。”
“嗯?”
“下次不许再说这些。”巫炤皱眉道,“我认为重要的东西我自会去护着,你说的那些规矩与我无关。”
“知道了。”
狂热粉怀曦上线。
在我心里他其实有点狂热宗教信徒的感觉,所以可能写的有一点点病娇(不)
来自表姐的装备包get daze。
下一章需要给女儿来个趁手的武器.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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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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