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补天

朔姯五岁那年,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巫之堂的生辰礼。

是一支骨笛。

形制和巫炤平日里用的没什么太大不同,只是因为朔姯的要求,在笛上多钻了几个孔,整个笛子都要来的长一些。

在巫之堂被“软禁”的一年荏苒飞驰,白驹过隙,朔姯还是那个被人看作巫炤的玩具的小女孩,但在与她亲近的人眼里终归还是不同了。

自碧蝶蛊成以来,朔姯将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补天一道,每日与旁人打交道的时间只越来越少,甚至连例行公事的“教学时间”都被滤过了。

这五岁时的生辰是她进入巫之堂以来第一次公开与外人相见,虚黎想借此机会为第一个没有巫之血的巫之堂祭司正名,可最终能否为人所信服还得看她的表现。

正好,前些天城外争斗中西陵战士重伤者还未有人能接手治疗,如此这祭司的试炼正好能在时间点上开启。

“准备得如何了?”巫炤看着蹲在旁边摆弄着罐子的朔姯,心里仍有些担心。

“放心吧,不会给你丢人的。”朔姯虽只钻研半年,但曾经烂熟于心的补天心法主要在灵力与蛊虫皆齐的情况下少有纰漏之处,“结束以后可以去花海,我有东西要给你。”

“莫非是生辰礼?”

“算不上,我哪能拿出能让你看得上的生辰礼。”朔姯用手掏出冰蚕蛊中凉丝丝的蓝色小虫,在手心里端详一番,确保无误后拉上巫炤的手,“走吧。”

忽视那攥得生疼的手指,这一切都看起来十分自然。

巫之堂的祭司们在大厅中站成两排,与昏黄的长明灯仿佛融为一体。在鬼师庄重低沉的念词中两人一步一步走向祭坛的最高处,一路上还陈列着许多她不熟悉的猛兽骨骸,在巫术的催动下一点点站起来,匍匐着显露出尊敬的模样。

“...长远以来,巫之血治疗上的劣势一直是我们一块的心病,”虚黎向朔姯伸出手,“也许巫之血的消失也能给我们新的答案,对吗,朔姯?”

朔姯使劲捏了捏巫炤的手,随后头也不回地抓住了眼前的老人,才见祭坛上那三四具才堪堪止住血还处在昏迷中的伤者。西陵的治疗术始终跟不上战争的节奏,伤员连腐肉都未能剔除便草草上药巴扎,伤口愈合的速度可想而知。

她清了清嘴里的唾沫,深吸一口气开始吹笛。

笛声温和清洌,一下子就如西陵夏日里汹涌的水幕一般灌入巫之堂之中,令人神怡。而后紫光伴随着盘旋的碧蝶从她脚下的雾圈中升腾而起,随着笛声调转升高,那些才刚飞腾的碧蝶就化为灰烬却在地上形成一片半径八尺的蝶池。“池水”将伤者浸没,碧蝶的残骸随着从池中盘曲而起的藤蔓缠住伤者狰狞的伤口,而那些仍有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竟逐渐愈合,只留下些许淡淡的白色痕迹。

朔姯有些恍惚。她依然高估了自己,只是单纯一个蛊虫献祭就让她两腿发软,哆哆嗦嗦一会儿就跪倒在地。她两耳内轰隆作响,双眼也渐渐被黑暗侵蚀,朦胧间似乎有些惊叹的声音,却一点都听不清了。

借骨笛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朔姯气郁于喉,良久双目才得清明。

“朔姯?”有人在她身后念道,仿佛天神点名一般引她一顿清醒。

“...嗯。”

“今日的审核,你通过了。”虚黎背对着她,朝着一众祭司道,“巫之堂乘巫之血八百年,苦于血的束缚,长久以来治疗皆以命换命,颇受其累。如今得朔姯,虽尚不可同法,终归解了心头大患。如此,她理应为巫之堂祭司一员。”

她不属于巫之堂,她的医术才属于巫之堂。

横竖没了这医术,没了这蛊法,巫炤不是她哥哥,嫘祖不是她表姐,西陵也不再是她的归宿。

“朔姯大人。”蒙桑伸手拉住她的肘部,试图将她从祭坛上拉起,却没料到女孩自己撑着膝盖一点点站了起来。

女孩依然站不直身子,只能躬着背撑着膝盖低低地喘息着,耳朵里依然听着一切都似乎夹杂着远处的雷鸣,模糊、凛栗、又令人痛苦。

是掌声?

不,巫之堂的礼节里似乎没有这一项。

那是什么?

是...

“师父,我先带她回去。”

虚黎横手一拦,继续道:“接下来是我的弟子巫炤的生辰典礼,还需由族长主持。蒙桑,将朔姯带回去。巫炤,跟上。”

“师父!”

巫炤狠狠拽住虚黎的手臂,瞪大了往常闭上的血眼,吼道:“为何不带朔姯?今日分明也是她的生辰!”

“力量有别,地位则有别。巫炤,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巫炤再强大,如今也只是一名孩童,虚黎没费太大气力就用另一手拽下巫炤,顺势拉着他朝巫之堂外而去,“你是要继承我的衣钵的鬼师,仪式里就该有仪式的样子。”

“难道连推迟片刻都不可以?”

“不可,生辰礼后你便可以挑战我将鬼师之位收入囊中,这可能看成你的登位大典。”虚黎感受到巫炤身体里因怒气而紊乱的灵力渐渐平息,不由得叹了口气,开始觉得自己将那女孩带回来的决定是否正确,“若是想要与朔姯一起,仪式结束后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

巫炤闭上眼,摸了摸刚刚额头上因灵力暴动而阵痛的血眼印记,瞧了瞧一旁晕倒在蒙桑怀里的女孩,面无表情地随虚黎离开。

朔姯虽睡着,却对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觉得虚黎这手棋大概是错了。她并不能教给巫炤同情,而相反,大概还加深了巫炤对成全自己所求的执念。

巫炤从来只是一个在乎情谊的人,仅此而已。

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光是个献祭就几乎榨干了她的灵力,说好要给巫炤的“生辰礼”要是真做出来,估计得又躺一天。

“蒙桑。”

“什么事,朔姯大人。”蒙桑将女孩放在草席上,为其盖上厚重的兽皮,“您不必为今日的试炼忧心,在场的诸位祭司都十分惊叹,想必未来您也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祭司。”

“你可知有什么能增长灵力的法子?”

蒙桑一愣,犹豫片刻道:“属下倒是知道一些方法,只是那都与巫之血的灵力相关,对您恐怕有害而无益。而且...鬼师大人说,您身上的灵力并不应如此稀薄,或许您改日可去问问鬼师大人,应当有可用的法子。”

她不是没问过虚黎这件事,甚至还问过巫炤怀曦,但得到的回答与蒙桑的别无二致。

只是她的灵力恢复得过于缓慢,如果没有好的方法解决,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真正为巫之堂的一员。

一辈子,都不会被认同,被接纳。

——

巫炤从生辰礼回来时,发现朔姯并没有好好躺在房间里休息,急忙忙找了好久,才发现小妮子一个人带着碧蝶在花海中闲逛。

“怎么不好好休息?”巫炤有些恼火,但声音依旧如往常一般平稳,“今日你透支了灵力,不应该到处乱跑。”

“已经没事了。早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会透支得这样厉害,可能是太紧张了。”朔姯回屋后睡了一觉,醒来后习惯性的将蛊虫毫升检查了一遍,又熟悉了几个毒经心法的术式,却不想这番练习后灵力不减反增。

莫非两个心法在这个世界所用的气有所不同?

好在灵力恢复了,她不免安心下来跑到花海捣鼓“生辰礼”,“先别说这些了,我说过要给你看样东西的。”

“什么?”被朔姯拉着手往前走的巫炤差点儿被石子绊倒,才稳住了身子,前面的人却不走了。正当他疑惑不解正要继续追问时,熟悉的笛声又在耳畔响起。他一惊,下意识地想去抢走朔姯手中的笛子,责怪她为何这般不听话。

才好就又以身犯险!

他睁开眼睛,眼睛里气得有些血丝,可抬头的刹那他呆住了。

朔姯身后浮现出紫红交间的蝴蝶翅膀,将她带入半空中。那翅膀与她近乎同高,花纹与轮廓都极为繁复。女孩周身环绕着紫色的灵力,染得翩翩飞舞的碧蝶都蜕变成紫色模样,攀着紫色的灵力螺旋层层而上。

笛声并未停止。大量的碧蝶幻影从巫之堂之中汹涌而出,扑向朔姯周围,竟渐渐成了一朵花的模样。以朔姯为花蕊,数千“碧蝶”成重瓣铺开,“托”着中间的少女。

周围的灵力似乎都被女孩的笛声所驱使,不断涌入她的周围,令人神清气爽,忙碌一天的疲劳都因此消减。

女孩随着笛声开始旋转,与彩蝶一同翩然起舞,宛如它们的同族一般。

巫炤有些看呆了,直到朔姯已停下走到他跟前用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才堪堪从愣神中回来。

“好看吗?”

看着身子前倾得快要与自己面贴面的女孩,巫炤才彻底清醒,见朔姯没有早晨的异样,才像往常一样默默她的头:“嗯。”

女孩松了口气,眼睛嘴角一弯,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样的生辰礼,喜欢吗?”

“嗯。”巫炤显然没把这个单纯当个舞蹈看,“这也是你的招式之一?”

“这是千蝶吐瑞。”朔姯点头道,“那些碧蝶幻影都是灵力的虚化,可以在二十尺内寻到伤势最严重的伤员为其疗伤。”

“二十尺...这么看你恢复得不错,为何早上那般虚弱?”

“我也不知。今日我稍加练习了另一心法的术式,身体的灵力就变得极为厚实,大概同我的体质有关。若是如此,往后我不可一门心思扑在治疗术上了。”

巫炤替她将刚刚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轻声说:“没关系,恢复便好。往后同我一起时你大可以去练别的。今天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过会儿去我房里,我把今天嫘祖送的礼物还有...我送的礼物给你。”

朔姯往巫炤的手上靠了靠:“谢谢,哥。”

巫炤有些微妙地颤了颤。

——

嫘祖到底还是女孩子,说是出城的时候碰上带着许多玉石的流族人,便换了一些给她打了一条玉链。朔姯一向没有打扮自己的习惯,但既然是嫘祖送的,这条链子她便会随时带着。

朔姯摆弄着手中的玉链,其上兽纹精致而细腻,虽然与后世相差甚远,但始终要比寻常物件来的华丽。

“表姐真是大手笔。”朔姯不禁感叹道。

“她一向如此,你也不必与她客气。”巫炤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她手里,“这是昆仑玉,可以在其中存入灵力,往后你或许会用得到。”

朔姯将带子打开,其中青色温润的一方玉石中流窜着略显金色的灵力,握在手中还微微发热。

“这里面...是你的灵力?”

“嗯。我之前看你灵力不足,就想着借昆仑玉替你补一补,现在看来是有些多余了。”

“...谢谢。”朔姯感受着那霸烈的力量,手心有些刺痛却不愿放开,心里盘算着这家伙到底放了多少进去才将凉玉捂成了烫手山芋,“这些灵力我用来研究研究,没准能做出适合巫之血的治疗术。”

“这样倒是像你在送我礼物了。”

朔姯摆摆手:“这么较真干什么?要是真想回礼,改天多陪我吃几顿就好。”

与巫炤道别之后已是傍晚,朔姯并未直接回到屋内,而是又折返去了花海。无穷无尽的白花在四周水流下落卷起的风中摇曳,远远看去倒像是一片雪原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花海,以前同他去万花时也看过比这更宽阔更斑斓更美丽的花海。葱茏的秀山团团拥着其中淡紫色的花海,她与晏他躺在其中,宛如在世界的中央,看着被群山遮挡得只剩下头顶一片的星空,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慢慢躺下,如从前一般于花海之中仰望着被西陵遮住的天空,会想着仿佛还在昨日的那些人事。

他那次带她去花海一路上总欲言又止,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此后也在为提过,直到战死在安史之乱中的天策府也没有说出口。她当时不懂,便渐渐忘了那些事。可后来,随着年月的流逝,有些记忆一遍遍在思绪的空隙趁虚而入,她也不得不懂了。

他大概是想同她说的。

说他心悦她。

可是他明白,对这个从小被天一教残害少有情感的少女,就算他说了她也不懂。

他也明白,自己长年留在前线,就算最后走到了一起,却是朝不保夕。

现在,她明白了那些欲言又止后面的心情。有些怅然,有些遗憾。

他是她最重要的人,甚至已经到了恋人之上的地步。她觉得抱歉,却又不知如何补偿。

她可能永远都负他了。

再拿军爷出来遛遛(这样看起来军爷更像男主了(不

但其实女主对于军爷的感情其实有点像游戏里云无月对于缙云的感情,后续会说得更明白一些。

另外,没有玩过剑三的小伙伴不用太担心,可以当成架空来看(?有需要解释的地方我会标注。

五毒是剑三里的一个门派,招数基本都与蛊有关。毒经是其输出心法,补天诀是其治疗心法。

文中会出现对剑三技能的魔改,毕竟有些效果写出来会显得有些混乱。

另外,我是90年代安史之乱才开始玩剑三的,对80年代的剑三了解不多,然后到了95年代PVP毕业后彻底变成的PVX风景党。一直以来只玩奶毒和鲸鱼,所以招式多少会有出入orz。

不过这里还是挺感慨的。我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大唐风雨飘摇,我算是彻底断了日常只看风景的时候大唐已是破云初晓,掐指一算也有五六年了。

剑三的剧情走的不多会有修改,而且其实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为了剑三的剧情还特地重新开了个小号去做任务,但是肯定还是不太熟悉的。所以只是想要借一下背景,顺便嫖军爷(不是。

--以下为剑三相关吐槽

朔姯是一个被迫dps和奶双修的毒萝萝,常年肾亏。

头铁不点桃疆,开女娲拉千蝶只为截图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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