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四月的魔药课教室比往常更加闷热。

大釜中蒸腾的雾气凝结在天花板上，形成细小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材料，故意让每个动作都拖得很长——因为莉莉·伊万斯也还没走。

“需要帮忙吗？”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我差点打翻一罐犰狳胆汁。

他圆滚滚的脸上泛着红光，显然对今天的课堂成果很满意。

“不用了，教授，”我迅速回答，“我想再检查一下肿胀药水的配方。”

“啊！精益求精！”斯拉格霍恩拍拍我的肩膀，“塞尔温家的传统。”他转向教室另一端，“伊万斯小姐！你的改良配方简直出色！”

莉莉从一堆书中抬起头，红发在雾气中像团跳动的火焰：“谢谢您，教授。”

“下周见，孩子们！”斯拉格霍恩哼着小曲离开了教室，留下我和莉莉——一个刻意拖延的斯莱特林，和一个专注学习的格兰芬多。

我深吸一口气，朝莉莉的方向走去。

这是我计划好的时刻——第一次正式与莉莉·伊万斯交谈。

不是远远观察，不是偷听她和斯内普的对话，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交流。

“嗨，”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能让我看看你的改良配方吗？”

莉莉抬起头，绿眼睛在昏暗的教室里明亮得惊人。

近距离看，她的睫毛又长又密，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这就是那双会注视哈利无数次的眼睛，我心想，胸口突然发紧。

“当然，”莉莉微笑着推过一张羊皮纸，“不过你的肿胀药水也很完美啊。”

“只是按部就班，”我低头看她的笔记，避开那双太过熟悉的绿眼睛，“你的改良才是真的创新。”

莉莉的笔记工整得不可思议，每个字母都圆润清晰，改良部分用红色墨水标注。

她调整了豪猪刺的加入时机，并在最后阶段加入了两滴薄荷汁。

“薄荷汁？”我指着那个步骤，“为了减轻肿胀时的刺痛感？”

莉莉眼睛一亮：“没错！我注意到标准配方会让皮肤发烫，而薄荷有冷却效果。”她凑近了些，红发扫过羊皮纸，“你看这里——”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苹果香，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

我强迫自己专注于配方而不是胡思乱想。

“豪猪刺如果在不同的时间加入，效果会不一样。”我脱口而出，“《魔药特性》第七章提到过。”

莉莉惊讶地眨眨眼：“你读过《魔药特性》？那是一本NEWT级别的参考书！”

梅林的胡子啊。

我忘了自己是个“一年级生”。

慌乱中，我随口编道：“塞尔温家的藏书室有很多…冷门书籍。”

“真羡慕，”莉莉真诚地说，“我只能在假期去公共图书馆借阅，那里的魔药书少得可怜。”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的胸口。

莉莉·伊万斯——未来的莉莉·波特，哈利的母亲，此刻正羡慕我这个冒牌纯血统的藏书特权。

历史的荒谬感几乎让我笑出声来。

“你的改良已经很棒了，”我转移话题，指着她的配方，“薄荷是个天才的补充。”

莉莉笑了，那笑容明亮得能驱散地下教室的所有阴霾：“谢谢！西弗…我是说，斯内普建议我试试樟脑油，但味道太冲了。”

她差点说漏嘴的那个名字悬在我们之间。

斯内普。那个此刻还是她最好朋友的人。

我该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斯内普？”我故意皱眉，“那个斯莱特林的…?”

“他其实很聪明，”莉莉立刻为朋友辩护，绿眼睛闪过一丝警惕，“只是大多数人不愿意了解他。”

我点点头，不想在这个危险话题上多停留。低头继续研究她的配方，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用银刀搅拌？不是标准木勺？”

“银的导热性更好，”莉莉解释道，“能确保药水受热均匀。我在《家庭魔药小窍门》里读到的。”

“麻瓜的书？”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我立刻后悔了。

莉莉的表情微微僵硬：“是的。有问题吗？”

“不！”我急忙摇头，“只是…很意外麻瓜书籍会讨论银的导热性。”

“麻瓜们比很多巫师想象的聪明，”莉莉平静地说，但语气中有一丝锋芒，“他们用科学解释魔法现象，只是称呼不同。”

我咬住嘴唇。

这就是纯血统教育的问题——他们让你相信麻瓜都是无知的傻瓜，而莉莉·伊万斯活生生地反驳着这种偏见。

“我…从没想过这点，”我诚实地承认，“听起来很有趣。”

莉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歪着头打量我，红发垂在一侧：“你和其他斯莱特林不太一样。”

“塞尔温家的怪胎，”我自嘲地笑笑，“我姐姐这么叫我。”

“有主见不是怪胎，”莉莉坚定地说，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只是有些人害怕与众不同。”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我混沌的思绪。与众不同。是啊，还有谁比我这个穿越者更“与众不同”呢？

正当我想回应时，教室门突然开了。

我们同时转头，看到斯拉格霍恩教授匆匆走进来：“啊！你们还在！太好了！我忘拿我的手套了…”

莉莉迅速用课本盖住改良配方，而我则假装在整理材料。

这种不约而同的遮掩动作让我和莉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瞬间的共谋者。

“还在讨论魔药？”斯拉格霍恩从讲台抽屉取出手套，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跨学院的学术交流！多么令人振奋！”

“是的，教授，”莉莉甜甜地说，“塞尔温小姐对改良配方很有见解。”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莉莉·伊万斯在斯拉格霍恩面前夸我？这是否意味着她开始把我当成…朋友？还是仅仅出于礼貌？

“当然！当然！”斯拉格霍恩高兴地拍手，“塞尔温家的魔药天赋！伊万斯小姐的创新精神！霍格沃茨的未来就在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手中！”

他滔滔不绝地又夸赞了几分钟，才终于离开。门关上后，莉莉做了个夸张的松口气动作，惹得我忍不住笑起来。

“他真热情，是不是？”莉莉把课本从配方上拿开，“上次他这样夸人，是西弗勒斯发明了那个防水咒。”

又一次提到斯内普。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你和斯内普…是朋友？”

“从小就是，”莉莉的绿眼睛柔和下来，“他住在蜘蛛尾巷，离我家只隔两条街。”她顿了顿，“虽然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

虽然现在他现在在斯莱特林的处境并不算好。

……

“朋友很难得，”我最终说道，想起西里斯和那面双面镜，“特别是真正理解你的朋友。”

莉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也有这样的朋友吗？在斯莱特林？”

“不完全是，”我含糊其辞，“我有个…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莉莉好奇地挑眉。

“代写作业！”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立刻后悔得想咬掉舌头，“开玩笑的！我是说…魁地奇队友。”

莉莉笑了，显然没当真：“好吧，神秘的塞尔温小姐。下次魔药课见？”

“当然，”我点点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改良下一个配方？”

这个提议大胆得让我自己都吃惊。

跨学院合作？和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父亲知道了会把我逐出家门的。

但莉莉的笑容让这一切都值得：“我很乐意。你的《魔药特性》知识会很有帮助。”

我们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一起走出地下教室。阳光从高窗洒进来，照在莉莉的红发上，像给她戴了一顶火焰般的王冠。

我突然想起哈利继承了她的眼睛——那双此刻正友善地看着我的绿眼睛。

“走这边，”莉莉在楼梯口指向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下次见，凯瑟琳。”

她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塞尔温”，不是“斯莱特林”，而是凯瑟琳。这个认知让我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下次见，莉莉，”我轻声回应，转向地窖的方向。

转过拐角后，我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深呼吸几次平复心跳。第一次正式交谈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口袋里的双面镜突然发热。

我掏出来，看到西里斯的脸浮现在镜面上：“紧急会议，厨房，现在，新订单。”

我叹了口气，把镜子塞回口袋。

生意伙伴在召唤，而我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红发女孩和她的魔药配方上。

也许，只是也许，在霍格沃茨，我可以有不止一种朋友。

走下通往地窖的楼梯时，我注意到墙上的一幅画像——一个红发女巫正对我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莉莉。

但当然不是。只是又一个巧合，又一个提醒——在这个魔法世界里，有些联系早已注定，而有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