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寂静的清晨。细雪在凌晨时分悄然落下,家养小精灵的身影在雪地间穿梭,白色的花束随着魔杖一束束升起,安静地漂浮在帷幕旁。多比没有回睿瓦纳之塔,而是选择留在霍格沃兹帮忙。它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巨大的白色帷幕徐徐展开,笼罩住整片场地,仿佛在大雪覆盖的世界里筑起了一座静谧的小小殿堂。草地上,其他小精灵忙着布置座椅,一排排洁白的椅子在空地上整齐排列。
黑湖边,弗立维教授的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弧线,透明的屏障渐渐成型,隔开凛冽的风雪。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草药温室里,斯普劳特教授正带着几个高年级学生修剪白色百合花——这些花朵是她专门为今天培育的。
礼堂的长桌已经撤去,麦格教授站在中央,低头对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她的表情专注,羽毛笔不停在纸上记下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整齐清晰。“下午一点,波特一家到达。”她低声念了一句,在对应的位置标注记号。当笔尖停留在“学生入场”几个字上时,停顿了很久。
墨水一点点洇开,浸湿了羊皮纸的边缘。那男孩的身影闪过她脑海——戴着圆眼镜的脸紧张又充满期待,他站在分院帽下的小小身影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这么多年了,霍格沃兹从未为学生举办过这样的仪式。手上的羽毛笔顿了顿,才再次划下工整的线条。
礼堂的一角,宾斯教授翻开了一本礼仪典籍,破天荒地参与了这样的场合。书页抖动间翻到一段记载,他用那依旧单调缥缈的声音说道:“古老的传统里,送别者会用银色的魔咒照亮逝者的道路。那些光辉将指引他们,跨过冰冷的夜晚,抵达旅程的尽头。”
城堡外的禁林边缘,海格蹲在雪地里,粗大的手小心翼翼地编织飞天扫帚的枝条。他低头摆弄着那些树枝,指尖因寒冷而发红,“小哈利第一次骑扫帚的时候,”他的胡须上结满雪珠,一边编织一边嘟囔,“飞得那么好,我想他会喜欢这个。”一滴泪水落在枝条上,很快冻成冰晶。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校长室的窗前。薄薄的雪花落在窗棂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象,但他的目光仍然清晰地捕捉到黑湖边帷幕下的一切布置。他轻声说道:“生命总会以它自己的方式延续……但有些代价,太过沉重。”
与此同时,医疗翼里,庞弗雷夫人正在莉莉身前忙碌。银白的轮椅静静漂浮在房间,一层柔软的垫子铺在上面。床头柜上的水晶瓶一字排开,薄荷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魔药我都准备好了,”庞弗雷夫人挥动魔杖,一道道保护咒语在莉莉周围编织成网,“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
莉莉坐在床边,一只手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我能行。”她说。
詹姆斯单膝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显现。小天狼星站在一旁,手落在詹姆斯的肩上,沉默地注视着两人。
门口,卢平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飘向礼堂方向。那里,他的儿子正和其他格兰芬多的学生在一起。这个念头穿过他的脑海时,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杖,始终没有离开原地。
“时间到了。”庞弗雷夫人收起魔杖,转过身宣布:“我们该出发了。”
詹姆斯扶着莉莉坐进悬浮椅,稳稳地拉好垫子,每一个动作都很轻,都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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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们已经在白色帷幕前列队。四个学院的院长站在最前排,斯内普站在麦格教授一侧,黑袍平整如旧,姿态笔直冷峻,和往常并无二致。哈利站在教师队伍最末的位置,略微侧身靠向石柱的阴影。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的湖面,试图避开投向他的任何视线。脚步声一旦靠近,他的肩膀就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藏在长袍下的双手握成拳。可只要有人注意到他,他又会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或仔细观察地面。
不远处,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姗姗来迟。他一身漆黑礼袍,连标志性的绿色圆顶礼帽也换成了素色款式。魔法法律执行司的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跟在他身后,手中抱着一大捧纯白的百合。
“啊,阿不思。”福吉大步走向邓布利多,“真是个可怕的事故,太可怕了。霍格沃兹……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这可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教授们的脸,眼中带着一种隐约的审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被博恩斯轻轻打断了,“部长,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她的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让我们先为这个年轻的生命送行。”
“当然、当然。”福吉连忙换上一副更加沉痛的表情。
邓布利多向博恩斯点头致意,随后转向福吉,每个字都带着极清晰的分量,“霍格沃兹从未忘记过对每一位学生的责任,无论他们在哪里,康奈利。”
福吉慢慢退到后排,视线仍然在教师席位间游移。对于一个傲罗司司长的儿子死于“意外”这件事,他显然不认为能就此结束。
突然,整个场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堡方向——詹姆斯推着银白色轮椅走来,莉莉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一左一右,卢平和小天狼星护在两侧。她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微风拂动着她的一头红发。
詹姆斯的面色苍白,但他硬挺着背,步伐平稳,脸上的表情克制而紧绷。他的身体稍微挡在莉莉身侧,像是要将所有人的视线替她拦下。
教师们纷纷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斯内普的目光在莉莉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不由自主地寻找另一个身影。麦格教授上前走近,低声说了些什么。莉莉轻轻点头,下一秒,她的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没有来得及说出话,便垂下了目光。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
远处的石柱投下一片阴影,哈利站在那里,将自己远远隔离开。其他教师们陆续上前慰问时,他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与石柱融为一体。他的手指在长袍袖中收紧又松开,目光始终停留在远处的雪地上。不知是第几次,他的脚步向前迈出一小步,又不着痕迹地退回原处。
哈利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长袍,风吹过时,他略微偏头,目光掠过人群又迅速收回。有那么一瞬,他似乎看到了小天狼星欲言又止的表情。
当詹姆斯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哈利的呼吸凝滞在胸口,仿佛连时间都随之停止。但那脚步声很快恢复了节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渐行渐远。詹姆斯始终目视前方,连一个侧身的弧度都没有。哈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手指在不知不觉间掐进掌心。
寒风中,远处的莉莉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红发被风轻轻拂动。哈利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看着融雪在黑色皮革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抹红色依然在视野边缘飘动,可他怎么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肩膀略微向内蜷缩,仿佛被寒风刺痛。
远方,叠叠整齐的学生队伍出现在坡道上,于风雪中向场地移动而来。每一个队伍都长而整齐,手中捧着洁白的花束。格兰芬多为首,每一名成员围着红金围巾,显得格外鲜明,珀西·韦斯莱作为级长走在队伍最前,领着格兰芬多的队伍前行。
双胞胎弗雷德和乔治走在前排,一反往日的轻松与随意。他们低头默默前行,花茎在他们手中被捏得变形。队伍后方,罗恩和赫敏走在一起。赫敏的头深深埋着,格子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从围巾下探出时,迅速擦过眼角,动作几乎悄无声息。罗恩则一直垂着头,时不时重重咬住下唇,脚步显得格外拖沓。
泰迪走在他们旁边,目光始终没离开雪地,那头原本明亮的棕发变得黯淡,逐渐染上了沉重的墨色。他肩膀上的西比人偶安静得出奇,一动不动,只是无声地陪伴着。
斯莱特林的队伍在寒风中沉默前行,绿色和银色的围巾在风雪间拂动。德拉科·马尔福走在队伍的中间,面色苍白得几乎与雪融为一体。当经过格兰芬多队伍时,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人群,略微停在泰迪的方向,嘴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开了头,脚步稍稍慢了半拍。
紧接着是拉文克劳的学生们。蓝白围巾和手中的花束组成一条整齐的线,每个面孔都显得安静而克制,唯有一名金发飘散的小女孩稍显格格不入。她的金发在寒风中轻轻飞扬,脚步轻快得令人错愕,仿佛并不属于这场严肃的悼念。卢娜·洛夫古德一边走,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他的灵魂大概会化作雪花吧,跟随风飞得很远很远。”听到她话的同学没有回应,将花束抱得更紧。卢娜没有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轻松地迈步,似乎沉浸在一种别人无法触及的平和里。
赫奇帕奇的队伍是最后一个,黄黑相间的围巾在雪中格外醒目。每一个学生手中都高举一支晃动的蜡烛,温暖的微光被透明屏障保护着,摇曳之间似乎点亮了一小片寒冬的白雾。列队最前的塞德里克·迪戈里频频回头检查队伍是否整齐,他的神情镇定,握住蜡烛的手指收得非常紧,每一步都缓慢而稳重。队伍的末尾,科林·克里维紧抱着他的相机,步子几乎陷进雪里。
两个月前魁地奇场上,他一边追着小哈利跑动,一边兴奋地举起相机,喊道:“等你抓住飞贼,我一定把你的照片拍得帅气十足!”那轻松的语气如今在回忆中变得刺骨。他低头看了眼胸口挂着的相机——里面的胶卷永远也不会有那张照片了。
当所有学生在湖边站定,雪势渐沉。大片白色的雪花从天际飘落,透明屏障将它们拦下,静静堆积在边缘。场地渐渐安静下来。邓布利多迈步前行,紫色长袍在寒风中微微扬起,走向场地中央那装饰着金线的水晶台座。福克斯从云间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这一声鸣叫划破了沉寂。
“今天,”邓布利多的声音穿过寒风,“我们送别一位年轻的格兰芬多。”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也许你们会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是他?”
莉莉没有抬头,她的手抚在腹部,微微收紧。她的肩膀微微向内蜷缩着,詹姆斯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嘴唇抿了抿,还是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邓布利多稍稍停顿了一下,让目光在学生队伍中扫过。他没有刻意停留,那道沉稳而有力量的目光却仿佛落在每个人身上一样,“但生命从不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延续。有些光,虽然短暂,已经足以照亮漫长的一生。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它曾经带来的温暖与光辉。”
小天狼星站在人群的后方,手指死死攥住长袍,冰冷的疼痛攀上关节。他闭起了眼,像是在抗拒什么,或许只是试图掩饰。但那绷紧的下颌,依然暴露出一切。
“哈利·波特,”邓布利多说这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用更有力的语气念了出来,“虽然年轻,却拥有非凡的品格。他热爱飞行,渴望冒险,对朋友忠诚,对生活充满热情。”
在人群之中,泰迪低下了头,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他的视线停留在手中捧着的鲜花上,每一个词都让他想起和小哈利一起冒险、一起笑闹的时光。肩膀上的西比人偶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远处,卢平目光无声地落在他身上。
“这些品质永远不会消失。”邓布利多继续说道,他的语调缓缓上扬了一些,“它们将在我们的记忆中永远鲜活。就像冬天里的一抹阳光,总能在最寒冷的时候带来温暖。”
莉莉轻轻吸了一口气,泪水终于滑落。她一直强忍着情绪,可这句话轻轻戳破了她所有竭力掩藏的悲伤。许多回忆像奔涌的潮水重新涌入脑海——小哈利穿着大几码的斗篷,在花园中驾着第一把飞天扫帚,转头冲她喊着:“妈妈,我飞起来了!”他的笑容与阳光融为一体,映在她的眼前,刺得她几乎无法睁开。一时间,她努力撑起的镇定彻底崩溃了,啜泣声脱口而出。
詹姆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轻声在她耳边低语。但他的目光却被远处的帷幕吸引住了。他无意间瞥到教师席上的那个身影——静止不动,像雕塑一般立在那里。他的心口抽紧了一下,目光再也挪不开。他太熟悉那张脸了,也太陌生了。一股没来由的疼痛攥住了他的呼吸。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难以解释,也无从回答。”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全场,与台下的脸庞一一交汇,“可我相信,生命从不会真正消逝。它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就像春天的种子,在泥土中静静等待时机。”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咒语,瞬间击碎了哈利试图维持的平静。他抬眼看向帷幕,那后面的世界,是属于他“另一个自己”的地方。那个十二岁的男孩承载着一个原本可能属于他的未来——如果时间的轨迹没有被他搅乱。那个男孩也许会有更美好的结局,也许会过得比他这一生更幸福。
哈利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然而那些念头仍在缠绕着他:“如果没有我来到这个时空,他是不是还会活得好好的?”
答案依然没有人能解答,或者说,压根无法解答。这个问题像一道永远不会痊愈的伤口,稍稍触碰便疼得深入骨髓。每个画面仿佛都在展现他欠下的“未来”——那个名为哈利·波特的男孩,也许会长得比他更高,也许会在魁地奇时扔给父亲一个炫耀的眼神,也许会成为可靠的兄长,很疼爱家庭即将迎来的新成员,以及那从未实现的梦想……最终全部定格在十二岁。而他只能站在这片冰雪之中,看着那孩子身后未曾展开的整片天地。
“今天,我们依然要说再见。”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让我们用最美丽的方式,送这个勇敢的孩子踏上新的旅程。”
邓布利多缓缓转身,示意可以开始献花。
詹姆斯搀扶着莉莉走向台前。莉莉的手指稳稳握着百合,自从知道有了这个孩子,她便开始编织那些未来的梦:梦见哈利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魁地奇球员,会像詹姆斯一样勇敢正直,当然会保护他的弟弟或妹妹,像骑士守护珍宝。而现在,这些梦化为了雪地上细碎的冰渣。
她将百合放在木棺上,指尖在冰冷的木质表面停留了一瞬。“晚安,我的男孩。”她轻声说。
詹姆斯紧跟其后,将自己的那朵百合挨着妻子的放下。他的手指在花茎上稍稍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等着下一刻,那孩子从帷幕后跑出来,再一次跳到他的背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关于霍格沃兹的点滴,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小天狼星和卢平一前一后上前。小天狼星的手指压在花茎上,胸口的起伏似乎已经无法平静。自从那一天开始,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碎片就像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现在,他不得不为自己最疼爱的教子送别,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孤独、痛苦和无法避免的责任像无形的咒语一般,在另一个哈利身上越勒越紧,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向教师席。他其实知道自己在找谁,却在目光触及那双绿眼睛之前迅速缩回。
魔法部代表随后走上前。福吉面色庄重,将百合举起来停顿短短几秒,随即轻轻放在台座前。然而他掩饰不住眼角的微妙神色,那样的神情似乎比悼念更像是算计。紧随其后的博恩斯女士动作要真诚得多,她低头将百合放下,声音中带着真诚的祝愿,“愿你安息。”
教师们依次上前。麦格教授的动作不如她往日般利落,眼中闪动着微光。她只是放下百合,站在那里静静注视了一秒。弗立维教授则踮起脚尖,但他的献花极其庄重。斯内普走得很快,似乎不愿在台前驻足。他将百合放下后便立刻转身,在经过哈利身边时,他的目光不经意看到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他的脚步顿住了一瞬,黑袍卷起一道细微的风,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是第一个站起来的。赫敏和罗恩并排上前,罗恩的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飞贼徽章——那是他们在第一次魁地奇比赛前偷偷订做的礼物。他低头看了那红金相间的徽章一眼,把它悄悄塞进衣兜里,和赫敏一同将百合放在木棺旁。
泰迪跟在他们身后,当他弯腰放下百合时,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教师席的尽头。他的目光很快停在了那个有着黑发绿眼的身影上。他太想冲过去了,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弗雷德与乔治随后肩并肩走上前,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乔治的手一直插在袍子的口袋里,捏紧了一只小巧的黑发人偶——那原本是为哈利准备的圣诞礼物。“要是他看到这个,会笑得停不下来。”弗雷德小声说道。他们各自放下一朵百合,人偶被悄悄藏在花瓣之下。
随着其他三个学院的学生慢慢列队上前,一支又一支的百合铺满了整个木棺前的台座。从远处看,那单纯的白色结成了一片偌大花海。学生们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细碎的脚步声消散在积雪的静谧中。
当最后一支百合也放在台座前,邓布利多率先举起魔杖。他没有说话,只是挥出一道明亮的银光。片刻后,所有人也纷纷举起魔杖,银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闪耀的网。细碎的雪花穿过光网,触碰到光芒时化作点点银辉,缓缓升向天空。
泪水模糊了莉莉的视线,她的手微微颤抖,詹姆斯适时扶住她的手腕,两人的魔杖一同稳稳指向天空。银光穿透了某个柔软的角落,一些藏在心底的画面不请自来——小哈利悄悄溜进厨房,踮起脚尖趁她转身忙碌时抓下一块滚烫的南瓜馅饼,热气烫得他直跺脚,小脸皱成一团,却还是咧着嘴笑着喊:“妈妈的馅饼最香!”那天晚上,她握着他的小手,朝那红肿的地方轻轻施下一个治愈咒。银光划过,孩子冲她眨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绿眼睛,笑嘻嘻的说一点都不疼了。光芒晃动间,一个稚嫩的身影静静站在尽头,笑着挥了挥手。与此同时,她腹中的新生命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无声的道别。
詹姆斯同样看着杖尖溢出的银光,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小哈利偷偷攥着他的魔杖,对着落叶大喊一声“飞起来!”魔杖“砰”地炸响,把莉莉的园艺铲甩到了树梢上。孩子吓得瞪大了眼,却很快叉着腰对他露出得意的笑容:“爸爸,我厉害吧?”詹姆斯只是摇头一笑,扬起魔杖施下“清理一新”,银光轻柔地拂过草地,世界干净得一如既往。可这一次,银光再也不能复原一切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儿子施展魔法——只是为了和他说再见。
就在此时,一只金色飞贼无声无息地飞入银光网络,在光海中轻盈地穿梭,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金色飞贼漫天飞舞,像是要带着这个年轻的生命飞向更宽广的天空。
哈利站在人群中,眼眶逐渐湿润。他什么也做不了,可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他的手紧紧握住魔杖,任银光泄出,化作所有人最后献上的祝福。
邓布利多最后一次挥动魔杖,一道纯净的白光笼罩在花海上方。光芒最终如雨般洒向花海,随后渐渐消散,只剩下细碎的雪花依然在纷纷扬扬地落着。
星光散尽,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微风从湖面吹过,拂动悬垂的白色帷幕,带来冬日的凉意。人群渐渐散去,却无人匆忙离开。麦格教授站在队伍前方,指引学生们列队返回城堡。
詹姆斯搀扶着莉莉没有动,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学生们慢慢隐没于暮色。他低头听莉莉轻声说了句什么,点头回应。他们一同走回帷幕旁,坐下,目光落在前方铺展的那片花海。莉莉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抚过腹部,那里的一道微弱触感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语言。将来,她会告诉即将诞生的孩子,他的哥哥是一个怎样的男孩。但现在,这个念头像未完成的画像,模糊而虚无。
几步之外,小天狼星和卢平仍站在那里,各怀心事。他们的视线停在同一个方向,又似乎离得很远。
“阿不思,”等了片刻,詹姆斯站了起来,走向邓布利多,低沉的嗓音带着疲惫,“谢谢你为哈利做的一切。”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合上双手,向年轻的父亲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半垂下去,镜片下的目光透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悯。詹姆斯转身回到莉莉身边。她靠在他肩上,握住了他的手。他们慢慢起身,白雪滑过脚边时,两人都没有再看那帷幕一眼。
就在起身的瞬间,莉莉的目光在教师队伍上停住了一拍。一抹黑色的影子并不显眼,藏在阴影中,仿佛刻意与周围的一切隔绝。但那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瞥,她很快收回目光。
小天狼星犹豫着走向莉莉。他想找寻恰当的话来安慰,最后还是伸手轻握住她的手腕。“照顾好自己,莉莉。”詹姆斯回过身,轻轻拍了一下小天狼星的肩膀,然后拥抱了他。他转身牵着莉莉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小天狼星下意识屏住的呼吸还没有恢复。
身旁,卢平动了一下,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轻声道:“走吧。”小天狼星没有立刻动。他转头看向远处的邓布利多,那些奇异的梦,那些未来的碎片,他想要问清楚,想要把那些有关命运错位的事情问个明白,但他很清楚,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缓慢地跟上卢平一同走远。
斯内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伫立在花海前的身影,发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于是,他只是无声地转身离去。
最后只剩下哈利和泰迪还站在原地。
西比从泰迪的肩膀上探出头,用木质的手指捅了捅他的耳朵,“别以为我忘了——今天晚上的魔药练习依然要完成。”它停顿了一下,语调故作严厉,“别找借口,小鬼头。”
泰迪伸手把它从肩膀上拎下来,放到另一边,苦笑着小声回道:“西比——今晚就算了吧。”
“今晚我能去你那里睡吗?”他抬头望着哈利,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神情中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认真。
哈利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移开静谧的花海。“麦格教授同意了?”他轻声问道。
“嗯。”泰迪点了点头,肩膀被冷风裹得缩了一些,“我想……陪陪你。”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越来越低。
哈利终于转过身,盯着这个称得上瘦小的身影。男孩的一侧脸颊被雪花沾湿,但他目光中的坚韧让人联想起某种熟悉的影子——同样渴望亲情,同样承受着命运的重量。他看了他很久,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久久地才嗯了一声。
泰迪似乎有些不确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们会没事……对吗?”
哈利垂下目光,把视线再次投向面前的花海。“会的。”他说,“因为他们有彼此。就像我们一样。”
泰迪露出一抹细微的神色变化,仿佛松了口气。他抿了抿嘴,轻声说,“哈利,我们回去吧。”
哈利轻轻点头,伸手揉了揉教子的头发。
他们转身离去,湖畔吹起一阵微风,裹挟着飘落的雪花融入白色花海。暮色已经褪尽,而远处的霍格沃兹城堡依旧静静矗立,默默守护着每一个逝去和新生的灵魂。
悲伤告一段落。
补充分析一下詹姆斯和小天狼星不一样的表现(我个人的感觉)。
詹姆斯不会有未来的记忆,作为一名父亲,亲眼看着自己养了12岁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死去,这个冲击是巨大的。这种情况下,就算理性告诉他不能迁怒大哈,情感也不允许他接受大哈,不把大哈撕了就不错了。所以他现在只能选择回避,并且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抚慰这些伤痕。而小天狼星又不一样,一方面他只是教父(在有父亲的情况下还是隔了一层),并且没有亲眼看到小哈利死(亲眼和不亲眼看到是有很大区别的),最关键的是,他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记忆。在原时间线的小天狼星对哈利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基本上是连同把对詹姆斯的兄弟情都一股脑倾注到哈利身上。所以现在的小天狼星陷入了一种拉扯状态,这边小哈利去世让他痛苦,但那边看到大哈孤零零一个他也痛苦…… 不管怎么说,大哈的认亲之路任重而道远。
下次更新大概还是周末,以我现在的码字速度一周估计也就两更,但是后期工作更忙就不好说了,尽量保持这个更新规律久一点。目前灵感比较充足不用担心写不出,就是慢而已…… 最后谢谢“夏空镜”“爱龙马”小可爱投的地雷手榴弹,其实还有人能追这个坑了这么久的文我就很感谢啦,不用破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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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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