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个地方,他站起来,转身看见朱莉还坐在床边,抱着那件绿衣服发呆,一把拽起她的胳膊。“走!去神州人聚集的地方找!”朱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绿衣服差点掉地上。西里斯伸手帮她接住了,叠好,塞进她的书包里。“詹姆说得对,去伦敦中国城。”
爵禄街很多,餐馆的橱窗里挂着烧鹅和叉烧,香料的味道从橱窗里飘出来,混着茶香和油烟气,热热闹闹地挤在窄窄的街道上。牌楼上的字也和以前一样,新补了漆,亮闪闪的。“好香啊!”詹姆往前冲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催他们,“快走快走!你们在牌楼底下能看出什么花来?”
朱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戈德斯坦恩夫人写给她的,字迹娟秀,带着一点老派的弧度。“戈德斯坦恩夫人在信里说,她以前在爱丁堡认识一户巫师家庭,家主姓张,半个世纪前从神州来的英国,他们家有人在霍格沃茨上过学,两年前毕业的卓·张,目前在伦敦。”她往下念,“还有一户扶桑过来的,一户高丽来的。她让我按着这个顺序问。”
“那就先从张问起。”西里斯说。
三个人沿着爵禄街往前走,詹姆走在最前面,眼睛四处扫,他第一次来这地方,不停地乱瞟;朱莉走在他后面,西里斯走在她左边,灰色的眼睛也在看,但比詹姆从容得多。街边的一家杂货店门口挂着几个红色的灯笼,旁边是一家中药铺,橱窗里摆着泡在酒里的蛇和灵芝。再往前走,一家茶馆的二楼窗户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窗花,剪的是一只展翅的凤凰。詹姆忽然停下来,指着一户人家的门框。“这里,有个霍格沃茨的野猪标记。”他蹲下来,用手比了一下门框底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刻痕,“这猪头,和学校大门的那个一模一样。”
朱莉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是个野猪头,刻得很浅,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轮廓还在。“是这户吧。”
詹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邻居家的窗户推开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张家这个时候在店里,不在家。往前走到拐角,那家‘张家茶庄’就是。”
“茶庄?”詹姆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巫师开茶庄?”
“巫师也得吃饭。”西里斯说。三个人拐过街角,果然看见一家门面不大但招牌很亮的店,“张家茶庄”,朱莉指着上面的字告诉两个看不懂汉字的男巫,应该是这里了。招牌红底金字,字体端正。橱窗里摆着几排铁罐,封条上写着“龙井”“铁观音”“普洱”,旁边还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低头用秤称茶叶,深紫色的衬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听见风铃的声音抬起头来——朱莉的眼睛瞬间亮了。
朱莉站在门口动不了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柜台后面那张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唇形轮廓明显,嘴角自然微微上扬,下颌线条有个柔和的弧度,整张脸十分干净,头发是黑色的,柔顺非常,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釉色。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嘴角带着一个松弛的笑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质衬衣,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真帅!朱莉小声说,在心里感叹,天呐,她以前真是太小了,怎么没早点注意到霍格沃茨还有一位这样的帅哥!西里斯听见了,他面色不善地看着对方。詹姆在旁边“噗”了一声,被西里斯瞪了一眼,赶紧假装在看柜台上的茶叶罐。
“三位?”张帅哥的声音很好听。他看了看朱莉,又看了看西里斯和詹姆,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西里斯往前走了半步,侧身挡住了朱莉半个视线。“你是卓·张?”他的声音比平时硬了那么一点点,詹姆的嘴角又翘了。
帅哥挑了挑眉。“是我。你们是?”
西里斯还没开口,詹姆已经抢了话头:“我们是霍格沃茨的!她是朱莉·简,我是詹姆·波特,他是西里斯·布莱克。”他一口气说完了,然后朝朱莉努了努嘴,“我们是来找人的,也不是,是来问事的。”
“哦——”卓·张恍然大悟,“姨妈,”他朝店后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帮我看下场子,我同学来了!”店后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惊扰了午睡的慵懒:“同学?你还有同学?”
“霍格沃茨的同学!”卓·张已经绕出了柜台,走到门口,朝他们招了招手,“进来坐,楼上有雅间。别站门口说话。”
他们跟着卓·张上楼,卓·张边上楼边打量他们,在西里斯和詹姆脸上逗留了一下,“厉害!你们就是那两个把霍格沃茨的的楼梯变成滑滑梯的?”
詹姆咧嘴笑,说正是。卓·张响亮地吹了一声,“精彩!多亏了你俩,能让我在毕业前看到这么精彩的把戏。”
西里斯眯了一下眼睛。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了握卓·张伸过来的手。“我们有点事想问你。”
卓·张点了点头,他们走到二楼,拉过几把椅子,“坐下说。”他转身要去倒茶,朱莉连忙摆手,她终于回过神来,脸红了一点点,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们就是来打听一点事。”
“什么事?只要我知道的,一定说。”卓·张看了看朱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西里斯看见了,把椅子往朱莉那边挪了半寸,卓·张似乎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等他们开口。朱莉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件叠好的绿色小衣服。她把它摊开在桌上,铺平,让它上面那些绣着暗纹的符文在烛光里露出来。
“你认识这个吗?”
卓·张凑过去看那件绿色小衣服,鼻尖差点贴到衣料上。他的目光从领口的衣缘移到剪裁成树叶形的下摆,又从黄色的里子移到衣摆上那些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纹。然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的惊叹毫不掩饰。“我去!这么好的料子给一岁小孩做衣服,大户人家啊!”
朱莉眨了眨眼,“大户人家?”
“可不是吗!”他站起来,转身朝楼梯跑去,“你们等等,我给你们看样东西。”他跑上楼梯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还有他隔着楼板喊“二姨妈!那块料子你放哪儿了”的声音。
詹姆趴在柜台上,看着朱莉那件绿衣服,压低声音:“你觉得他会有线索吗?”朱莉想了想,“不知道。但他好像懂布料。”西里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卓·张跑上去又跑下来的方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卓·张跑下来了。他怀里抱着一个旧木匣子,边角被磨得发亮,像是被打开关上过很多次。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块料子,颜色已经被岁月浸得有些旧了,但质地还保存得很好。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一块,铺在柜台上,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一共四块,从深红到暗紫到墨绿,每一块都带着一种光泽,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石。
“你们看这绣线。”他用手指轻轻拈起一块墨绿色料子的边缘,让朱莉他们凑近看,“一根丝线,这么细——你们看得见吗?”他掐了一小段线头,放在手心里。那线头细得像一根蛛丝,几乎透明,若不是在烛光下反着一点光,根本看不见。
詹姆把脸凑得很近,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也太细了吧!怎么绣上去的?”
卓·张笑了,他又打开夹层,从夹层里拿出一捆丝线,“你们看,这是普通的绒丝线,我上学的时候拿来在袍子上绣姓名的,这么细……”他拿给他们三个看了看,“但于刺绣而言,这还粗糙至极呢。真用来刺绣,绣娘得用指甲劈线,把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指甲留起来,用指甲把一根线劈成16缕、32缕——”他比了个手势,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指甲轻轻一划,像在演示一个动作。“更厉害的,能劈成108缕。”他顿了顿,“你想想,一根丝线,比头发丝还细,再劈成108缕,那根本看不见了,像光一样。绣出来的东西,叫‘半影绣’,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纹路。”
詹姆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他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块料子了。“一百零八缕?哪怕是一根线劈成十六根也太——”
卓·张放下那块料子,看向詹姆,“——丝线已经无法用肉眼看到了,我我曾外祖母就是做这活的,年纪轻轻眼睛就不行了。”
詹姆的目光从卓·张的指尖移到朱莉的绿衣服上,又移回来。“魔法能做到吗?”
西里斯靠在桌边,摇了摇头。“魔法做不到这么精细。至少我没有听说过哪个咒语能把丝线劈成108缕还不伤线的。这是麻瓜的手艺,不是魔法的。”
卓·张看了西里斯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朱莉那件绿衣服,他指了指袖口处的绣纹。“你这件衣服,这上面的丝线——你们对比一下。”他把朱莉的绿衣服和木匣子里那块墨绿色料子并排放在一起,让两边的绣纹对照着看。“我曾外祖母留下来的这几块刺绣,用的是32开的绣线。你看这里——”他的指甲尖轻轻点着墨绿色料子上的纹路,“——线条是有呼吸感的,有起伏,有粗细变化,这才是手工劈线绣出来的。”
他又指了指朱莉那件绿衣上的绣纹。 “你看这绣线。这是16开的。”他的指尖沿着那些符文纹路滑下去,“即使比32开粗一倍,也已经气若游丝了。正常来说,劈至16开的线,松弛时无形,拉紧时乍现,可随茶杯水蒸气飘舞,根本不能穿在身上。”他把小衣服翻过来,指了指内衬,“但这件,你们看上面有魔法波动。我猜,这上面的符文,至少有三道绣成保持咒。让这绣线穿在身上不变形,经得起洗涤。”他的手指在那些符文上轻轻点了三下,“一道定形,一道固色,一道防磨损。三道叠在一起,针脚得密到每寸七十二针以上。不然魔法会从针孔里漏出去。”
詹姆张着嘴,盯着那件在阳光下显出暗纹的绿衣服,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三道以上……保持咒?谁会花这么大的功夫给一件小孩衣服施这么复杂的咒?”
卓·张轻轻把衣服放回柜台上,手指还在那细密的绣纹上停了一瞬。“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事了。”他抬起头,看着朱莉,“给你做这件衣服的人,一定很宝贝你。这件衣服,不是随便做的,是花了心思、花了功夫、花了爱的。”
食物的香气从一口的大厅飘上来,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茶香,朱莉站在那里,褐色的眼睛看着阳光下那件透出暗纹的绿衣服,一句话也没有说。西里斯把手拿起来,稳稳地放在她肩膀上。“谢谢。”朱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谢。”卓·张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弯了一下。“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对面那家饭店是我表姨开的,报我名字,叉烧饭送例汤。”他顿了顿,又看了朱莉一眼,“走,我带你们去,今天我请客。”
秋的帅哥爹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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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绣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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