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变蘑菇

玛丽转去了圣芒戈治疗,圣芒戈的治疗师说刀上的诅咒不强,他们可以治。玛丽拿着老穆尔塞伯带来的一千加隆去住院了,因此错过了霍格沃茨新热闹。

热闹是马琳写信来告诉她的。

变形术课上,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一根麻绳,表情严肃得像读讣告。“把死物变成活物,是每年O.W.L.的重点考点。在所有变出活物的咒语中,变蛇和变鸟是最容易的两种。注意我的手势。”她挥了一下魔杖,讲台上的麻绳扭动起来,变成了一条灰褐色的小蛇,吐着蛇信子,在讲台上爬行,她又挥了挥魔杖,小蛇又变回了麻绳。

朱莉左边是安东尼,右边是汉弗莱。她把麻绳放在桌上,举起魔杖,念了一声咒语。麻绳扭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变粗、变长,表面从粗糙的麻纤维变成了光滑的鳞片。它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在桌上蜿蜒爬行。蛇是青色的,朱莉看了看瞳孔,竖着的,惟妙惟肖。

安东尼转过头来,看了看那条蛇,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本书翻动起来。 “你变的这蛇看起来有剧毒。”

朱莉低头看着那条蛇,她也看出来了。它的头部是三角形的,瞳孔是竖直的,鳞片的纹理细密而锐利,上颌骨极短且较高,上面有一对中空的管牙。和课本上毒蛇的插图一模一样。

麦格教授走过来,低头看着朱莉手心里的蛇。“简小姐,有进步。”她赞扬了一声。

朱莉眨了眨眼。“谢谢教授。”麦格教授走了,去检查下一个学生的变形。

汉弗莱也完成了,他的麻绳变成了一条圆滚滚的蛇,看起来像一根被拉长的香肠,头和尾巴几乎分不清。麦格教授看了两秒。“艾博先生,这是蛇还是……”

汉弗莱想了想,回答道:“蛇,只是伙食比较好。”麦格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扣分。

另一边,受到鼓励的朱莉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雨伞。她拿起来,放在面前,举起魔杖。既然能把麻绳变成蛇,那么那把伞应该也能变成——

伞变了。变成了一朵蘑菇。

巨大的,红底白斑的,伞盖撑开,像一把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儿童雨伞。它站在桌面上,像一个童话里的毒蝇鹅膏菌,只是非常巨大,像被施了膨胀咒一样开始膨胀。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谁第一个笑出了声。笑声从赫奇帕奇的角落蔓延开来,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个教室。麦格教授快步走过来,站在那朵巨大的毒蝇鹅膏菌面前,表情复杂,说不清是赞赏还是无奈

“简小姐,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把雨伞变成了——”朱莉看着那朵蘑菇,它的伞盖在她头顶上方展开,像一个色彩鲜艳的幽灵。“——毒蝇鹅膏菌。”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你知道它的孢子会致幻吗?”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朱莉看着那朵红底白斑的蘑菇,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蘑菇的伞盖在她眼前旋转着,白色的斑点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星星,红底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晚霞。

麦格教授憋住了一口气。“全体起立,有序离开教室。”

晚了。

安东尼已经靠在椅背上了,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个收不回去的傻笑。他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抓一只看不见的蝴蝶;汉弗莱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褔西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先打了第一个喷嚏,然后赫奇帕奇的迪米特里打了一个,接着阿米莉亚打了一个。最后整间教室的人都开始打喷嚏了,粉红色的、细密的孢子从毒蝇鹅膏菌的伞盖下飘散出来,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有人脱了鞋跳在桌上跳起了爵士舞,有人在唱歌,有人抓了一只蜘蛛说话,有人抱着桌子腿不停地啃……迪米特里的一个男生站起来,大声宣布自己是一棵会走路的树,开始绕着教室慢跑,褔西特抱着课本,非说这是我的孩子。

有赖于多年的教学经验,麦格教授是第一个平安冲出教室的。她的靴子在走廊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一连串被点燃的鞭炮。

“格兰芬多的级长!斯莱特林的级长!”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干练冷静,“立刻到变形术教室来!紧急情况!”

格兰芬多正和斯莱特林一起上黑魔法防御术课,莉莉和莱姆斯率先走出来,詹姆和西里斯在他们背后探头探脑,接着是斯莱特林的两位级长。他们推开变形术教室的门,看见了那朵还在飘散孢子的巨大的毒蝇鹅膏菌,满教室都是正在唱歌、傻笑、和蜘蛛说话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学生。莉莉站在门口,绿眼睛瞪得圆圆的,红发在肩上晃了一下;莱姆斯嘴角抽了一下,压住了,没有笑;特伦斯站在门口,灰绿色的眼睛扫过教室,落在了角落里那朵蘑菇上,又落在了朱莉身上。朱莉正站在教室中央,她给自己变了一个花冠戴在头上,双手在身前举着,一只胳膊高高的,一只胳膊微微弯曲,指尖向上,抬头向着天花板,宣布自己其实是火之神布里奇德的使者,将为汝等举行火之神的祭祀仪式。

特伦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先把学生们疏散到医疗翼,一个一个来,不要跑。”

莉莉用魔杖给自己变出了一副——口罩,走进教室,扶起一个正在试图与桌子交谈的赫奇帕奇女生。“来,站起来,我带你去医疗翼。”

莱姆斯扶起一个正在傻笑的拉文克劳男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能走吗?”

“能。”男生站了起来,但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踩云朵。

斯莱特林的级长对抱着桌子啃的男生施了一个“力松劲泄”,把他半拖半抱出教室。

特伦斯走到朱莉面前,朱莉还在她的角色扮演游戏中不可自拔,“罗伯特,我的子民,你有甚么要向我祷告?”

特伦斯走到朱莉面前,灰绿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垂下目光,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火之神的使者,我……祈求您能平安醒来。”

朱莉的笑容更深了,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图案,她的手指停在他额头前方,没有碰到。“你的祈求,已被聆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母亲一样的力量,“火之神会眷顾你,罗伯特。”

特伦斯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谢谢。”

然后朱莉的目光又飘走了,落在了天花板上。她开始唱歌,不是英语,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旋律古老而悠长,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特伦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花冠上的红花瓣在她耳边微微颤动着。她的状况还不错,特伦斯赶紧去处理其他学生了。

格兰芬多的同学涌进教室的时候,毒蝇鹅膏菌的孢子已经散了大半,朱莉的表情带着一种被崇高情绪充盈的坚定。她已经进入了另一个角色,当时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试图把她从教室里拽出来,朱莉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高声颂道:“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叫做罗密欧,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指物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詹姆小声对西里斯说:“我还是继续听下去呢,还是你和她说话?”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正看着朱莉,她站在光里,五彩花冠像一片虹,深色的头发垂在肩上,面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褐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她不是在念台词,她是真的相信。相信自己是朱丽叶,站在月光下,向那个不能爱的人倾诉衷肠。

朱莉还在继续:“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它又不是手,又不是脚,又不是手臂,又不是脸,又不是身体上任何其他的部分。啊!换一个姓名吧!”

她演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六年级过来帮忙的赫奇帕奇学生靠在墙上,听得入神,其中一个男生抹了一把脸,小声说:“这也太感人了吧。”另一个抱着扫帚的女生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

西里斯动了,他走上前,绕过横七竖八的椅子,在朱莉还在慷慨陈词的时候弯下腰,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朱莉的台词断了,她的身体被扛起来的时候,花冠歪了,垂下来的一片花瓣扫过西里斯的额头,她愣了两秒,然后声音又续上了:“——啊!你这蒙太古家的——”

“我姓布莱克。”他扛着她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向医疗翼。“我说,‘抛弃姓名’,好主意,你觉得我应该姓什么?”詹姆跟在后头,和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一起,还有几个六年级赫奇帕奇的笑得蹲在地上扶着膝盖。他们路过二楼走廊的时候,朱莉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凡是不叫蒙太古的名字的,它依旧还是完美——”

麦格教授站在医疗翼门口,看着这支队伍走过来,双手抱胸,西里斯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没有拦。朱莉的台词渐渐弱了下去,成了含混的嘟囔,在医疗翼的门关上之前还能听到一句含混的“朱丽叶愿意做你的——”然后门关了。

那天下午,医疗翼人满为患,庞弗雷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手里拿着解药,一个一个地灌。半个年级都被送进去了,弗立维教授来回跑了好几趟,麦格教授站在门口,表情十分复杂。

阿米莉亚对前来探视的马琳说:“在我中毒的第一时间,我奶奶就告诉我,我中毒了。我说这怎么可能。我奶奶说,没中毒你哪能和我说话,我都死了十年了。”

朱莉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深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银色的猫头鹰发卡被她取下来了,放在床头柜上。花冠被她一脚踢下病床,踢进褔西特的床底。那朵毒蝇鹅膏菌放在她病床旁,麦格教授变没了孢子,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并没有把蘑菇再变回雨伞,而且还“好心”地把蘑菇放在了她的病床旁边。而朱莉,喝了解药之后,在医疗翼的床上醒了,头很痛,但记忆清晰得像刻在脑门上。

丢人,太丢人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人偷偷跑来医疗翼看笑话,消息传得比飞路网还快,走廊里的人都在说“拉文克劳的级长把半个年级的人送进了医疗翼”。就连三年级和四年级的都来了,他们一批又一批地来,像逛动物园一样。

詹姆和西里斯晚饭都没吃就来了,他们站在朱莉的床边,指着那朵蘑菇,笑得很大声,“我们来参观艺术品!”庞弗雷夫人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瞪了他们一眼。“安静!”詹姆捂住了嘴,西里斯没有捂嘴,他靠在床柱上,双手抱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吹了一声口哨,“太精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毫不掩饰的赞叹,“我一直想这么干!这个祸闯得真漂亮!”

朱莉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混着一声含糊的,似哭似笑的声音:“我要换学院。”

“换到哪?”西里斯大笑着问。

“哪儿都行,只要不是拉文克劳。”詹姆和西里斯捂着肚子笑得更厉害了。

朱莉不停地用脚捶着床,猛烈地捶了十几下,头埋得更深了。“丢人!”她扭了几下。

皮皮鬼从天花板上的吊灯里钻出来,倒挂在半空中,手里拎着一只破铁锅,用一根勺子敲得叮当响。

“哦——哦——火之神的使者来啦!”他扯着嗓子唱起来,声音忽高忽低,,“戴花冠的姑娘,举着胳膊不说话,问我的子民要祷告啥——”

朱莉的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皮皮鬼又敲了一下铁锅,声音更大了。“罗伯特——罗伯特——你的使者喊你名字啦!你祷告了吗?你祷告了吗?火之神听见啦!”

西里斯把手里的太妃糖纸叠成一个小飞机,朝皮皮鬼扔过去。纸飞机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飞了半圈,在皮皮鬼鼻子前打了个转,然后掉在地上。皮皮鬼没理他,继续唱歌,这次声音更高了,像要把医疗翼的屋顶掀翻。

“布里奇德说:要有火!简说:要有蘑菇!蘑菇说:我要放孢子!全班同学排排坐,一起唱歌跳舞转圈圈,火之神使者说,你们都得进医疗翼——”

庞弗雷夫人手里举着一只拖鞋过来了,“皮皮鬼!你再唱一句,我就去找血人巴罗!”皮皮鬼朝她做了个鬼脸,把铁锅往空中一抛,自己钻进了吊灯里,但歌声还没停。

西里斯弯下腰,凑到朱莉耳边,压低声音。“说真的,我早就想把麦格的讲台变成一坨……”

朱莉从枕头里抬起头,褐色的眼睛瞪着他。“西里斯。”

“嗯?”

“出去!”

西里斯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里,嘴角还挂着一个收不回去的坏笑,“好,出去。”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朱莉,“那朵蘑菇,真的漂亮,出院后,能不能教我?”

朱莉又把脸埋回枕头里。

皮皮鬼还在走廊上唱歌,西里斯抬头看着皮皮鬼,忍不住说:“皮皮鬼,你再唱一句,我就把你变成一只茶壶,和穆尔塞伯作伴。”皮皮鬼的笑声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西里斯,然后他又笑了。“茶壶!茶壶!布莱克说要把皮皮鬼变成茶壶!但皮皮鬼会飞,皮皮鬼会藏,皮皮鬼还会唱。哦——火神的使者戴花冠——对着罗密欧喊冤——‘换了名字吧,我的爱人——’”西里斯挥动魔杖,一块橡皮弹进皮皮鬼的鼻孔里,皮皮鬼捂着鼻子飘远了,还在唱着:“——姓蒙太古的也别怕——她姓凯普莱特也不嫁——她只要一个叫布莱克的傻瓜——”

西里斯挑了下眉,“这句写得挺好,押韵了。”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变形学课程开始前,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后面,把一摞羊皮纸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来回扫。她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有一点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我有话要说。”

教室里安静了。

“就在昨天,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变形术课上,发生了一起——”她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事故。”

西里斯从后排探出头,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詹姆用手背捂着嘴,肩膀在抖;莉莉低下头,红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她手里的羽毛笔在抖;斯莱特林那边,特伦斯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但课本拿反了。

麦格教授的目光落在西里斯身上,西里斯把探出的头缩回去了。

“一名学生,把一把雨伞,变成了一朵毒蝇鹅膏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彼得噗嗤一声,赶紧用手捂着。麦格教授的耳朵动了一下。斯莱特林也有人笑了,幸灾乐祸的神情藏不住。

“那名学生,”麦格教授稍微提高了声音,把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压了下去,“以及她旁边的两名同学,因此产生了严重的幻觉,被送进了医疗翼。”她顿了顿,“全班同学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幻觉,都被送进了医疗翼。”

教室里彻底炸了,笑声从各个方向涌出来,西里斯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的得意藏不住。“我就知道她会干这种事!”他对詹姆大声说。

麦格教授没有制止笑声。她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在桌沿,等笑声慢慢低下去才开口。“所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今天,在你们开始变形之前,我要强调——变形术是一门严谨的学科,”她看着格兰芬多,又看着斯莱特林。“不是儿戏。把死物变成活物需要精确的咒语、稳定的魔力和判断力。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变形。有些东西,变了之后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她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根麻绳。“比如,把麻绳变成蛇,是允许的。”她又拿起一把伞,“把伞变成毒蘑菇,是不允许的。”

教室里又笑了一阵。麦格教授拿起魔杖,敲了敲讲台,笑声停了。“开始上课。”她一抖魔杖,黑板上出现了今天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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