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朱莉从考场出来,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都考完了,魔法史的年份她填上了,魔药课的配方她写对了,变形术的茶杯变成了老鼠,魔咒课的羽毛飘了整整一分钟,草药课她闭着眼睛都能答,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不太行,考试前一周住院了,古代魔文的教授代出的卷,简单得不得了。
诺兰·迪戈里在走廊里遇见她,问:“考完了?”
“考完了。”
“觉得怎么样?”
朱莉说:“还行。应该能拿O。”
诺兰笑了一下,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一年级都很简单,到了三年级就会上难度了。很多人从O掉到E,从E掉到A。”
“那三年级再说。”
没有事情做了,成绩还没出来,假期还没开始。她有大把的时间,不知道往哪儿花。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幅挂毯前面。挂毯上绣着一条龙。她盯着那条龙看了几秒,忽然想,这么大的城堡,一定有密道。麻瓜的城堡都有密道,霍格沃茨不可能没有。她开始在墙上摸。一块砖一块砖地摸,用指节敲击砖块听声音。
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研究密道?”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走廊拐角,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眼睛看着她。
朱莉说:“是啊。不然呢,怪无聊的。”
“那你现在找到密道了吗?”
朱莉说:“没有。刚摸了一面墙,实心的。正准备摸下一面。”
西里斯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幅狼人巨怪跳舞的挂毯后面,有条密道,我上学期就摸到了。”
“你怎么发现的?”
西里斯说:“詹姆把粪蛋扔到挂毯上,我去捡。挂毯后面是空的。”
西里斯带朱莉走过去,朱莉伸手在挂毯后摸,仿佛摸到了某种阻力,她穿过墙壁,进入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密道。朱莉问:“里面是什么?”
西里斯跟在她后面,说:“一条密道。通往四楼。”
朱莉说:“密道里有危险吗?”
“没有。一般的密道就是黑,还有蜘蛛网。”
“特殊的呢?”
“你没必要知道。”他补充一句,“其实我们还没探索完所有的密道。”
“真是稀奇。”
他们穿过密道,进入城堡四楼,走了一路,在拉文克劳塔楼前分开了。鹰门环问:“什么东西越找越多?”朱莉说:“问题。”她挥挥手,进入塔楼。
火车轰隆隆地驶过英国的田野,阳光时不时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朱莉靠在窗边,她在看窗外,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后退,退得很快。
“朱莉!朱莉·简!”摩根的声音在过道上回荡,他在找她,她从包厢里探出头。
“摩根。”朱莉走出包厢。
摩根说:“暑假我去对角巷的时候给你写信。”
朱莉说:“你要带我去?我已经知道怎么去了。”
摩根看着她,表情非常认真。“不是这个。霍格沃茨外面不像在学校安全。”他进一步解释,“对角巷不是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有教授,有古老的魔法保护。对角巷什么人都有。食死徒——你可能没听过这个词——他们在外面活动。你一个人去,万一碰上——”
“好,我知道了。”
“答应得这么快?”
朱莉说:“食死徒,伏地魔的追随者。”
摩根嘴唇抖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个人?”
朱莉说:“知道。一年级开学的火车上詹姆说过,斯莱特林毕业的。”
摩根说:“知道就好,知道就更不能一个人去了。”
朱莉问:“那我跟谁去?”
摩根说:“等我信。我暑假大部分时间在家。去对角巷的时候给你写信,你收到信再来,别一个人来。”
隔壁包厢的门滑开了,西里斯·布莱克从里面探出头来,他看了朱莉一眼,又看了摩根一眼。“戈德斯坦恩说得没错,不要一个人去对角巷。”
朱莉看着西里斯,说:“你也是伦敦的。”
西里斯说:“嗯。”
朱莉说:“那你——”她没说下去。西里斯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想和我一起去吗?他想过,伦敦,他和她住得最近。如果他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如果他不是布莱克家的人,他会说“我带你去的,你等我的猫头鹰”。但他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他是布莱克家的人。他想起沃尔布加,想起沃尔布加提起麻瓜时那副轻蔑的样子,在餐桌上侃侃而谈屠杀麻瓜时的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我家……不方便。”
朱莉说:“那我等摩根的信。”
摩根在旁边说:“对。等我信,别一个人去。”
西里斯没有再说,他缩回包厢,门关上了。
朱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摩根说:“他家里……是不太好。”
朱莉说:“我知道。”
摩根说:“你知道?”
朱莉说:“圣诞节假期回去,在车站见过他妈妈。”
火车慢了下来,窗外的田野变成了楼房,国王十字车站快到了。
朱莉回到包厢,福西特正在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他们说什么?”
朱莉说:“摩根跟我说暑假别一个人去对角巷。”
福西特抹了抹嘴。“他说的对,你一个人去,万一碰上食死徒怎么办?”
“那你呢?”
福西特说:“我爸爸带我去。他请半天假,每年都请。”
朱莉羡慕不来。
火车到站了,朱莉拖着行李箱下火车。高年级的级长帮了她一把,她说了好几声“谢谢”。她站在站台上,离车门远些,离站台入口近些。她看见詹姆·波特和汉弗莱·艾博汇合了,波特家和艾博家离得近,弗利蒙特·波特和汉弗莱的母亲结伴来车站接人;恩雅·福西特和诺兰·迪戈里,艾丽斯·迪戈里一起走,他们都住在一个村子。科林·库珀过来,撕下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他在曼彻斯特的地址,戴维斯在斯莱特林的队伍里,和其他人不远不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客气疏离。
朱莉想起自己也有住得近的——同伴?她环视站台一周,西里斯·布莱克靠在柱子旁,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年级女生——斯莱特林的纳西莎·布莱克。堂姐弟的表情一样高傲。那个穿着修身黑袍的女巫又出现了,她身边还是跟着那个小男孩。纳西莎迎接上去,矜持地和女巫说话,西里斯则是十分勉强的表情。他们朝站台外,朝她的方向走来。她转身,赶在他们之前走出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快点,西里斯,这里一股泥巴种的臭味。等下学期雷古勒斯上学,我就再也不来了。”沃尔布加嫌弃地说。
西里斯只是看着远处朱莉的背影。她一个人,推着行李箱,背上背着一个磨旧了的书包。他走出车站,看见她提着行李箱下地铁,箱子很重,她身体是歪的,像被风吹倒的小树。她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头。十二岁的女孩,一个人坐火车,没有人来接她,没有人帮她提箱子,她不会扑进任何人怀里。她不是今天这样,她是一直都这样。
沃尔布加走在他前面,这是他妈妈,来车站接他。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妈妈。他不是被接走的孩子,是被领走的物品。他想要的妈妈,应该温柔地问他饿不饿,会摸着他的头说长高了。他跟着母亲,走到格里莫广场12号,走进黑色的门,黑色的窗帘,他只能走进去,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们都一样,都是没有人接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铁口,朱莉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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