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迷雾之中

穆迪在十月的第二个周日准时赴约,他只字不提最近很忙,向邓布利多报告过之后,就带着海泽尔离开了霍格沃茨。

这是海泽尔第一次在上学期间如此光明正大地离开学校,她有些紧张,但是一想到自己的魔法学得还算过得去,也就没那么拘谨了——尽管如此。

在看到他们的目的地的时候,她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落脚的地方似乎是英国的某一处庄园,废弃的别墅旁是早已陈旧无比的钟楼,阴云密布,细雨绵绵,他们站在钟楼下面,而穆迪冲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去,到最高点去。”

这座钟楼大概有二三十米高。

海泽尔还从来没有试过这么高的地方,她有点怀疑,穆迪最开始的考核项目没准是大本钟......傲罗是不喜欢废话的,她知道——所以,海泽尔也不会央求穆迪降低标准。

她闭上眼睛,再次回想之前练习时的感受。

定位——最重要的,她得去上面,但是塔楼到底是多高呢,她要去的那个地方长什么样子呢?海泽尔的额头被雨水打湿了,她抿了抿唇。

她还没有到达过一个她没有任何印象的地方。

“在犹豫吗?”穆迪反而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六个星期,海泽尔,六个星期足够一个傲罗学会三种黑魔法了。”

啊,是的,她还只是个学生。

下一秒,海泽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面前——整个消失,没有遗留下脑袋或者双脚,穆迪哼了一声。

他的头发被雨打得黏在脸上,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天气。

英国的雨天实在是太频繁了,以至于他每次悼念战友的时候都能碰上这么让人烦躁的雨。

黏黏糊糊的雨落在他的身上,而曾经拍过他肩膀的人灵魂远去,战争留下来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不公平和惨烈,当然也包括他。

穆迪抬起头,雨丝落到他的眼睛里,他听到那个小姑娘惊喜的叫声:“我在上面,先生!”

海泽尔趴在石块围栏往下看,穆迪只剩下一个脑袋——紧接着,那颗脑袋也消失了,换成完整的穆迪站在她的身边。

他似乎笑了一下:“很好。”

海泽尔心想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我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这么轻松就成功了吗?

她眉眼弯弯:““我刚才还以为自己做不到,原来这比我想象中简单一点,先生。”

“你必须要学会,”穆迪拄着他的拐杖,敲了几下地面,碎裂的石块在地面颤抖了几下,“伍氏孤儿院已经毁掉了,到时候,你要去的是一个现在完全见不到的地方。”

他在工作之余去调查了一下,那家孤儿院的旧址——现在已经是一座麻瓜小学,到处都是傻孩子的欢声笑语,穆迪就听了几分钟,便离开了。

海泽尔微微一愣:“毁掉了?”

“对于麻瓜来说,几十年已经很长了,”穆迪说,“更何况当时还在打仗,死的人更多......”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像是有蜘蛛爬过神经网似的。

穆迪粗糙的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他们离开了这破败的钟楼——海泽尔的眼前天旋地转,那种呕吐感又翻涌了上来。

太奇怪了,自己使用幻影移形的时候反而不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她干咳了几声,艰难地张开眼睛。

熙熙攘攘的声音,她看到两三群孩子在围栏的另一面......他们似乎在玩游戏,又或者只是坐在一起聊天;阳光实在是有些太好了,跟刚才的庄园完全不同。

海泽尔看了看穆迪,又回过头看着那熟悉的大门。

“这是哪儿,先生?”她颤抖着声音问。

穆迪带着她站在树荫下,也许用了什么魔法吧,路过的麻瓜没有一个对他们投递过来异样的目光。

“伍氏孤儿院——的上面。”穆迪说。

是吗。

海泽尔垂下眼睛。

这是奥菲利亚上班的地方。

妈妈上班选在这里是有什么决定吗?海泽尔不知道。从她记事开始,奥菲利亚就已经是一名小学的教师,而海泽尔也从这里毕业。

妈妈不是为了她才选在这里吗?

海泽尔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了,她遥遥地看着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那么畅快地大笑和哭泣。

“您很担心吗,先生,”海泽尔眨眨眼,感觉眼眶有些酸涩,“我想,我会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

穆迪沉默了十几秒。

“不,”他说,“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大的年轻巫师。所有人在成为傲罗的时候,都立誓要消灭恶势力......所有,无一例外。傲罗这个职业天生就和安全背道而驰,所以大家死的时候也非常痛快。”

海泽尔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打断穆迪的话。

“你,”穆迪低下头,紧盯着她,“敢说自己有这种决心吗?”

猫头鹰飞到她家里的时候,带来了霍格沃茨的通知书,也悄无声息带走她最快乐的童年。

决心吗?海泽尔想说,其实我已经知道我会怎么做了,我也知道邓布利多教授会怎么做了。我是不怕死亡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的死会不会有用。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我的死能救得了他们吗?我不知道。

比起死亡,先生,我更惧怕未知。

“其实我在学校里学到了很多,”海泽尔想了想,“有一条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我一个问题的答案,哪怕我们曾经面对同一个困境。”

她毫不介意地与穆迪对视,看着那只转动不停的蓝色魔眼。

“我有很多私心,先生,我没办法明确地告诉你,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伤害别人的决心并没有那么简单——最起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

“杀掉一个还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她说,“对我来说也很困难。假如是你,一定可以毫不犹豫......我很抱歉。”

穆迪似乎毫不意外,他没有对海泽尔做什么长篇大论的指导,而是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海泽尔眨眨眼:“不是来看看这里——现在的快乐吗?”

“不,”穆迪说,他有些不耐烦,“这是莉莉丝从傲罗办公室溜出来之后,最喜欢的地方。她在这里看你长大,然后回到办公室在我的耳边不停念叨。”

“......”海泽尔一时之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每一年吗?”

“我记不清,”穆迪转身,离开了那片郁郁葱葱的树荫,海泽尔小跑着跟上来,听到他略微低沉的声音,“也许是一周一次,一直到你入学为止。”

“先生,你和莉莉丝——”

“她是我带的第一个学生,”穆迪说完这句话之后,很明显烦躁了起来,他不想再解释了,“现在,抓着我的衣角,带着我一起回到那座庄园。这就是你要学的东西。”

-

海泽尔和穆迪一起出现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这个女孩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邓布利多看向穆迪,而他的老朋友只是简洁地说:“她用了太多次幻影移形,身体受不了。”

“阿拉斯托,”邓布利多温和地说,“她才只有十六岁。”

穆迪的脸上浮现了近乎讽刺的表情,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针对邓布利多的;他扬声说:“十六岁!简直是一个了不起的年纪啊。”

海泽尔捂住嘴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反胃感,刚才穆迪给她喝了什么魔药,身体倒是没那么疲乏了,但是大脑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来。她着实有些承受不了了,邓布利多给她挪了一张柔软的沙发让她坐下。

好半天,这个女孩才虚弱地回答:“我还好,教授。”

引颈就戮的羔羊。

穆迪不想再看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在和邓布利多一起把这个孩子推上屠夫的案板上。

他们尊重她的选择......不过,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她有的选择吗?

“下次是圣诞节,”穆迪沉着脸说,“我希望你没有生疏。”

海泽尔连忙点头——圣诞节,她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去整理今天学到的东西......不过说实话,在霍格沃茨她也没那么多办法和地点去训练。

邓布利多为她推过去一杯柠檬茶,据说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倾情分享,红茶喷香,稍微缓解了她的胃痉挛。

“谢谢你,教授,”海泽尔慢慢地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暖烘烘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多了。”

穆迪与邓布利多告别,他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教导海泽尔幻影移形,除此之外,连与老朋友的叙旧都省略了。

海泽尔看着这位一瘸一拐的傲罗离开办公室,又扭过头问邓布利多:“教授,你能告诉我,我爸爸曾经用了什么魔法才让我妈妈——复活,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海泽尔,你知道我更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是的,”她坦率地说,“因为我觉得我们用得上。”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尝试过一次性回溯几十年,所以我想一般巫师的身体都是承受不了的——我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强悍多少,教授,”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也许......也许,我只是灵魂回到了过去。”

一个不会被人看到的灵魂。

所以她没办法把线索留给邓布利多,只能寄希望于——人鱼,一个智慧的,愿意参与到人的世界中的物种。

这都是她的猜测。事实上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珍珠是汤姆留下的恶作剧,她在十七岁的时候回到过去的那一瞬间就死了。

真是可怜,海泽尔心想,这样做还有意义吗?

头也不回地向死亡飞奔而去。

邓布利多给出的答案让她有点——

唉。

他说,那是只有沙菲克才知道的魔法。

-

海泽尔在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

那是只有沙菲克才知道的魔法。

到头来,她要去找的人竟然是艾德里安......这个极力反对她还待在霍格沃茨的人。海泽尔很难说自己应该怎么去对待她的哥哥,一方面她确实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直接地在他面前接受死亡,另一方面......再来一次那种质问,她还是会这么做。

可是现在,艾德里安甚至不想见到她。

海泽尔郁闷地想:哥哥,倘若我们有朝一日真的要分别,现在的疏远会不会成为遗憾呢?

你爱我,你怎么能不见我呢?

对于现在的海泽尔来说,在死亡来临之前的相处反而更加珍贵......她多么珍惜她和朋友们的情谊。莉莉,她的公主,她最喜欢的女孩,她是不会舍得看到莉莉为了她哭泣的,但是她也没办法就这样和莉莉再也不来往。

没睡好的海泽尔在第二天问西里斯,如果——如果雷古勒斯明天就会消失,你会在今天跟他和好吗?

西里斯还以为海泽尔睡傻眼了,但是她看上去那么认真,搞得他也挠挠头发,不情不愿地承认:不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努力阻止雷古勒斯消失这件事,对于他们兄弟两个人来说算不算和好。

海泽尔后知后觉地想——其实,艾德里安做的也就是这件事。

但是干嘛要和克劳奇一起呢。

一想起那张阴郁俊秀的脸,她就觉得有些生气,搞得西里斯有些不太理解。这个回答已经很真诚了!难道海泽尔不是很想他说得这么模糊。

西里斯也不是很想说清楚其实他还挺在乎雷古勒斯的。见鬼了,他这个好弟弟给他还留下了一两道疤痕呢。

不过他从没有指望过雷古勒斯能自己幡然醒悟......打就打吧,没准儿哪天把他打服气了,自己就知道离开那个阴森森的地方。

西里斯想不通海泽尔的怒火从何而来,他只能让她摸摸他的耳朵和尾巴。西里斯·布莱克,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已经趾高气昂地替代了海泽尔的玩具熊,假如海泽尔想要摸毛茸茸,那么有他;假如海泽尔想要搂着毛茸茸,那么还是他。

他们俩在格兰芬多的密道中,这里面有个还算宽敞的角落,早就被他们几个摆上了各种坐垫。海泽尔怀里抱着狗,被狗压得大腿上浮现两只狗爪印。她捏捏他的耳朵,小声说:“艾德里安跟我生气了。”

狗装听不懂,只是在她怀里摇尾巴。

“但是我没办法道歉呢,”海泽尔苦恼地说,“你知道的,西里斯,我没办法停下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狗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暖烘烘的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味从它身上传到她的鼻子里,海泽尔稍微有些缓过来了,她又捏捏西里斯的耳朵。

“你会怪我吗?”她问,“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承诺或者回应。”

狗不说话。

“哦西里斯,”海泽尔改为扯他的耳朵,“你不要装傻,你听得懂。我在伤害你,你为什么还是在纵容我呢?”

西里斯心想,我宁愿你给我伤害,而不是彻底放手。

他愤愤地在她的腿上又踩了几下,那两个爪印更深了——拒绝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海泽尔的声音大了一点:“西里斯,你真是坏脾气的狗。”

她不再像曾经那样,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够包容西里斯,是的,那样的海泽尔很好,可是西里斯不喜欢——他不喜欢她什么都接受的模样,什么都接受和什么都不接受有什么区别?他只觉得他们离得很远。

现在好啦,海泽尔知道怎么对他发脾气了。西里斯很高兴,尾巴甩得要起飞——

“有点疼,”被大黑狗的尾巴抽了好多下的海泽尔老实说,“你还是变回来吧,西里斯。”

布莱克是不是给我下东西了,一写到这兄弟俩的场合我就如有神助。。

那好吧!番外第一个三人行就是布莱克兄弟吧,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1章 迷雾之中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