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世界真是神奇啊,每一次都能让海泽尔和汤姆遥遥相望。他穿着非常得体的礼服......是的,礼服,面容英俊,神色坦然,假如没有他脚下那火焰烧出的龙,海泽尔还以为汤姆这是要参加什么没有被邀请的晚宴。
为什么是现在?海泽尔无法思考,她看着邓布利多威严地甩着自己的魔杖——城堡的外围似乎被什么罩住了,汤姆只是在外面享受自己的杰作。
享受,没错。他甚至微微笑着注视着她,毫不忌讳其他防御或者攻击的魔法。爆裂的巨响在他身后隆隆不断,但是汤姆甚至没有回过头,他只是随手一挥,就打碎了弗立维教授的回击。
一种炫耀,又或者是示威。他看起来很是坦然自若,像是迟到了很久的主人。没错,霍格沃茨就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随便什么人想要拦住他都无所谓,他自有本事把他们都击破。
——然后,带走他最想要的。
“他不是来进入霍格沃茨的,”海泽尔喃喃说,狂热的巨浪掀起她的长袍,猎猎作响,“他不是——教授!”
“教授,他是来找我的,”海泽尔的手有些颤抖,“哦不——我不该跟您出去的,我——”
有人受伤吗?有人被灼烧吗?有人死——
“海泽尔,”邓布利多沉稳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这位伟大的巫师只用一根不起眼的魔杖就修补好了城堡上空破裂的缝隙,“他知道霍格沃茨不单单靠我的力量,他知道自己是进不去的。”
可是——起因不也是她吗?
海泽尔的心没有被这么一句话安慰到,反而更加自责了。不过她是知道的,跟着汤姆离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一定会对别人下手,海泽尔的身体里涌上一阵迟来的愤怒。
她从袖口拽出自己的魔杖,想要帮邓布利多做些什么;但是校长只是让焦急的麦格教授带她回到城堡里,他递给她们一枚门钥匙。
“不行,”海泽尔立刻否定,她的一只胳膊被麦格教授牢牢控制,“不行!既然他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能往人多的地方跑?”
麦格教授又惊又怒:“贝尔!现在不是展现你的莽撞的时候,难道我们会眼睁睁把自己的学生交出去?”
远处的汤姆似乎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他含着笑,把火龙停了下来。
那飞扬的火焰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宛如雷鸣。他似乎鞠了一躬,对着邓布利多,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教授。”
天空总是空旷的,他的声音轻而易举回荡在霍格沃茨城堡的上方——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能看到。
麦格教授板着脸拉住了焦灼的海泽尔:“别动!不要出声,不要想着跑过去,贝尔!”
麦格当然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杀死他,更不能让一个学生冲过去!她几近厌恶地瞪着空中的汤姆。
“汤姆,”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并不真切,模糊地隐藏在他的胡子后面,“你长大了,但是依旧需要得到教训。”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像是在完成一曲优雅的交响乐——那头扭曲的火龙逐渐消解、弥散,变成了小小一只,只够汤姆一个人站在上面。
入侵者的表情不变,像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一样——海泽尔只觉得珍珠发烫,她握住那串硌得发疼的东西,没有挣脱麦格教授的牵引。
“米勒娃,”邓布利多说,“带着她回去,不要担心。让孩子们在礼堂坐好,等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海泽尔微弱的声音消失在他的身后:“不......不教授,好歹让我在这儿陪着,不——”
不要——她的内心又在流泪了。不要,不行——海泽尔知道了,她想通了,她不能离开这里,这是她的——
但是麦格教授的力气那么大,她曾经是格兰芬多的天才魁地奇选手,浑身上下都结实,攥紧海泽尔的手像是摁住猎物不松口的兽爪。
-
礼堂中满是惊魂不定的学生,斯普劳特教授和海格正督促着每个学生喝下安神汤——家养小精灵们也吓得要死,却还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在一片尖叫声中做好了一大锅冒着蓝色气泡的汤。
海泽尔被麦格教授硬拉着回到了格兰芬多的长桌,又不由分说地从斯拉格霍恩教授手里抢过来一份汤,直接塞到她手里,几乎是逼着她喝下去。
这算得上奇怪的动静了,有不少同学好奇地打量这个女孩——然后窃窃私语。
小巴蒂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他倒是巴不得外面早点被破坏呢,把这些蠢货一起炸死算了。他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决定找沙菲克好好说一下——
人呢?
他皱起眉头,看到了同样疑惑的雷古勒斯。
负责点人和带领学生的级长的吆喝声还在耳边不停,他们在问艾德里安·沙菲克去了哪里?
麦格教授挡着其他人的目光,严厉地盯着海泽尔。
“坐在这里,”麦格教授低沉的声音如同警钟,她不再看海泽尔,“伊万斯!”
正在和詹姆斯安顿低年级生的莉莉立马回应:“我在这儿,麦格教授。”
“看好她,”麦格教授微微昂着头,“格兰芬多不能少任何一个人,明白吗?”
莉莉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保护她的同学、她的朋友,都是她的职责所在。没有任何思考的,莉莉应允下来:“放心交给我,麦格教授。”
等教授大步离开,她轻轻拍了拍海泽尔的后背,非常担忧地低头看她发红的眼睛:“海泽尔,你怎么啦?”
海泽尔说不出口,她只是摇摇头:“谢谢你,莉莉,我——可能撞到脑袋了——”
莉莉忙得脚不沾地,没办法在这里一直照看她。海泽尔也清楚女生主席在这个时候到底有多么重要,她强忍着难受,对莉莉露出一个微笑:“没事,我只是有点需要休息,稍微在这里坐一下就好啦!”
而詹姆斯正巧过来叫莉莉帮忙,他似乎有些搞不定,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支棱得更乱了。
莉莉最后还是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海泽尔,那个女孩。那个疲惫地坐在长椅上,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海泽尔,在意识到她的视线之后,抬起头,跟她挥了挥手。
也许是真的没事了。莉莉忍下不自然的心慌,总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眼熟——哦,就是那一次嘛,二年级那一次,海泽尔在他们放假的前一夜出了一趟门,没有和她一起入睡。
但是后来也没发生什么,莉莉胡乱地想。当时她没有在车上看到海泽尔,但是西弗勒斯告诉她沙菲克跟海泽尔在一块儿呢,不希望有别人打扰。
这次也不会有事的。莉莉呼出一口气,帮助詹姆斯摁住了犯了癫狂在城堡中上下乱窜的神奇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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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泽尔的嘴里弥漫开那种冰凉又酸涩的汤的味道,不好喝,她的胃里翻江倒海——一双胳膊环住了她的腰,海泽尔忍着呕吐的冲动:“西里斯。”
“嗯,”西里斯的脑袋垂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没什么奇怪的,“你去哪儿了?”
海泽尔感受着那双手在她的小腹上方微微发烫、贴合。
她覆盖着他的手:“我要走了。”
她要走了。
咔哒咔哒,她胸口那个口袋里的怀表恪尽职守地转动。咔哒咔哒,城堡外面传来巨石坠落的爆裂声。咔哒咔哒,西里斯为她戴上了新买的耳钉。
“有点难,”西里斯含笑说,“现在大家都围在这里,想出去实在是有点儿困难,不如问问我吧,海泽尔。给你三个问题的机会。”
风轻云淡的语气,就好像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简单的游戏。
海泽尔低着头,西里斯的胳膊长手也宽,整个人轻轻松松就把她揽在了怀里,旁若无人。他的身体很热,暖烘烘的体温顺着两个人贴紧的衣服传递过来——海泽尔闭上眼睛,笑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她睁开眼睛,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你又要哭了吗?”
西里斯郁闷地说:“已经在。”
他们看不到对方的脸,海泽尔的眼前一阵模糊。
她的呼吸都在颤抖,喉咙像是被塞进了成团的棉花。
“第二个问题——”海泽尔几乎没办法完整地说完一整个句子,“第二个问题,西里斯,如果没有亲眼见证小王子的死亡,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西里斯的唇印在她的脖颈上:“不。不要这么想,要让我知道,好不好?你不能带着我,那么,至少要让我看到。”
不管是你的快乐还是悲伤,你的生机或是死亡,海泽尔,我都不能允许自己错过。
你知道吗?我爱你的眼泪,我爱你的怒火或者悲痛,我爱你从来不会展示给别人的另一面。
所以,我本来就应该见证你的一切啊,海泽尔。
海泽尔又笑又哭,觉得自己脸上肯定不怎么体面,她撇着嘴,艰难地说完最后的问题:“好吧——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过我有三次机会,我想问——”
我要问——她无法再继续说出任何连贯的句子,呜咽着转过身,埋在西里斯的怀里。
我要问,西里斯,你会后悔吗?
我为什么会来到格兰芬多呢?这个世界为何会如此决绝呢?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你又会喜欢我呢。
要是没有我,大家会不会更幸福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麻烦找上门来——她痛苦地捂住脸。
她的眼泪冰凉又微弱,在黑色的巫师袍上晕开、消失不见,渗透了西里斯的衣服,腐蚀着他的皮肤,然后层层深入,汇入他的血管中。
西里斯见过她落泪的所有模样,他抚摸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低头。
众目睽睽下,一个轻柔的吻,停在两个人的唇上。
一个年轻人的吻。
然而对于海泽尔来说,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声音不存在了,视线也是。西里斯总是喜欢在不恰当的场合,做出最不恰当的情感宣泄。他曾经用爱和喜欢来强迫海泽尔理他,现在又要用同样的东西,把她从自己的身边送走。
“海泽尔,”他的唇贴着她的,“海泽尔,跟我来。”
他拉住她的手。
周围的人似乎被他们的举动吓到了,又或者只是目瞪口呆,在这么性命攸关的时刻,这两个家伙怎么旁若无人地亲了起来......彼得似乎叫了一声,海泽尔没有听清。她的脑子很乱,却又异常清楚地明白西里斯要做什么。
她想起来自己幼时看到的童话,那些王子与公主的定情时刻——绝没有他们现在这样狼狈,这样不合时宜,这样情不自禁地表达爱意。她心想西里斯真是笨蛋,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很好很好的人呢?我对你最自私了啊。
但是海泽尔是看不到自己的,那么柔软的眼神,她只停留在西里斯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看着西里斯的神情和看别人的完全不一样,依赖的放松的,又或者是调笑的想要接近的——她从来不曾把这种眼神分给过小巴蒂和雷古勒斯。
哦,斯莱特林当然也看到了。看到他们接吻。
但是这一切都跟他们没有关系,西里斯拉着她,从惊呆了的詹姆斯的口袋中掏出地图——他们的活点地图。詹姆斯也吓傻了:“兄弟,别告诉我你们要趁着感情上头的时候找个地方谈情说爱!”
西里斯没有任何不自然地踢了他一脚:“伊万斯在叫你,叉子,别管我了,等会儿我就回来。”
刚才的那个吻实在是有点引人注目,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詹姆斯收到西里斯的眼神,故意嚷嚷着要等他们结婚的时候做伴郎......海泽尔心想,真是要让你失望了,詹姆斯。
她有点抱歉地对詹姆斯笑了一下,在教授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被西里斯拉着钻进了礼堂东北角最高的柱子后面的密道——黑暗骤然降临。
他带着她离开,只是为了让她成为海泽尔。
他说过的,如果是为了朋友,那么他会义无反顾去死。
海泽尔也一样。
不过这个女孩,很明显是善意驱动起来了脚步......西里斯在一片漆黑中展开地图,带着海泽尔往前走。他比谁都清楚,海泽尔一定会做这件事。
“西里斯,”海泽尔在后面叫他,“我是不是没有说过?”
西里斯停下来脚步:“什么?”
他偏过头,看到海泽尔抿着唇的样子,心里翻涌起来猛烈的酸涩和拧巴,冲得他心脏都杂乱起来。
回去吧,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现在,说“带我回去”吧,海泽尔。
“我喜欢你,”海泽尔再次亲了亲他,眼里泛着水光,“我没说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看到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是因为喜欢吗?”
“......嗯。”
“喜欢这样的我?”
“我爱你。”
“就算我明知道自己要去送死,却还是——贪恋——”
西里斯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脸:“宝贝,别把这件事说得那么轻。我不可能拦着你成为你自己,我说我了解你并不是随便挂在嘴边。听好了,海泽尔,我一早就知道你家里出事了,可是你独立过了头,什么都要瞒着我——”
“我不怪你,我只觉得自己不够成为你的依靠,”他似乎无奈地笑了,“我不会拦着你,因为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假如明天我就要死去,海泽尔,你会介意我吻你吗?”
海泽尔轻轻摇头。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活点地图上,大脚板和圆胸斑距离邓布利多越来越近,时间似乎成为了纤细的长绳,一圈一圈,被火焰灼烧。
海泽尔感受到热切的风扑面而来,她出来了,和西里斯站在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山坡下。
凛冽的风不断腾飞,卷起她和他的头发。她回头望向城堡,这是她长大的第二个家。
海泽尔收回了视线。
我还没有告诉艾德里安。她心想。
只有西里斯会在这个时候帮助海泽尔,只有他。送自己喜欢的人去死是爱吗?他知道海泽尔想要做什么,所以他一定会帮助海泽尔得到,即使很大可能往后几十年他都要活在仅剩的回忆中。做这件事需要的勇气也不可估量啊!
当然啦,这也是狗的忠诚之一嘛!
这就是我想要的成长线,他一定要学会把别人当成一个人来看待才可以——这是海泽尔教给他的;而海泽尔一定要学会分担责任才行,这就是西里斯每一次都跟上来的理由。
只有他们两个会心意相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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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从过去开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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