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角色像是反过来了。
西里斯成为了那个情绪稳定、安抚对方的人,而海泽尔却慢慢开始焦躁。她已经告诉自己无数次即将面临的命运是不能逃避的,但是她的牵挂实在太多。
所有人,所有人。
海泽尔只担心自己的离开什么也做不到,要是这一切都是汤姆的一个玩笑呢?哦——也许真的是啊,他是那么恶劣的一个家伙。邓布利多在十月回到了霍格沃茨,为海泽尔带来一个——算不上好和坏的消息。
他找到了曾经的一位魔法装置大师,他的某一位喜欢在英国山谷中挖蘑菇的同僚......梅丽·埃尔文,毕业于布斯巴顿,在魔法部任职三年就离开了——用她的话来说,以她的风格,最多只能和植物人共事。
梅丽的行踪变幻莫测,邓布利多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知,有人曾经在英国西部的一处山谷中见过这个女人的身影。
老实说,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寻找早已老去的巫师可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邓布利多在阴雨蒙蒙的天气中,看到乔木下的梅丽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梅丽。”
梅丽大怒,瘦如枯木的手奋力挥动:“少来打扰我,滚开,阿不思!离我的房子远一点!”
邓布利多不太清楚梅丽现在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动物,可能是松鼠;他温厚地说:“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吱吱......”梅丽的喉咙里滚出这么一两声,让邓布利多在心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我早该知道,我欠下你的人情......就算我死了,你也会把我拽回来还干净。”
邓布利多面容不变:“梅丽,不要说那么让人伤心的话。我想这些年你也应该休息得足够了,足够你帮我看看一位孩子的状况,是不是?”
梅丽脸上的皮堆积起来,她阴森地笑了:“我会把那个傻孩子做成肥料,分你一份。”
那就是答应了,不过邓布利多不是会允许别人在他面前过分狂妄的人,他温和地挥了一下魔杖,削掉了梅丽脑袋正上方的树枝。
“好了,梅丽,做好准备吧,”他说,“你说的很对,我把你从格林德沃的手下救了出来,这个人情你总要再还给我,所以现在轮到你去救其他孩子了。”
梅丽不肯离开她好不容易为自己找到的房子,因为这里听不见聒噪的争执与吵闹。邓布利多便征求了海泽尔的意见,是否愿意带着时间转换器去见一下梅丽——这个女孩立刻就答应了,甚至没有犹豫哪怕一秒钟。
于是,他带她来到了这个山谷,在那颗高大的树木下见到了梅丽·埃尔文。这次没有下雨,海泽尔眯着眼睛,被太阳晃得有些眼花——她往树荫里站了站,任由梅丽打量自己。
“你好,”海泽尔诚恳地说,“我叫——”
“Hazel,”梅丽打断她,“我知道。”
邓布利多神情不变。
“哦,”海泽尔有些迟钝,“哦,是的,教授也许跟您提过我了,我叫海泽尔,女士。”
其实邓布利多没有提过,但是这种不重要的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海泽尔从脖子上解下来那个沙漏和珍珠项链,放在梅丽瘦弱的手掌中——她真担心这些东西会把梅丽压得骨折。
梅丽却根本不关心那个危险的小东西。她那双眼睛有些发直,却又在海泽尔觉得这位女士站着睡着的时候咕噜噜转动几圈......她低下头,自下而上直勾勾望着海泽尔的眼睛,深壑的皱纹像是一席干枯的河床。
“海泽尔,”梅丽沙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你要问什么?”
邓布利多体贴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女士们留出一点空间。
海泽尔斟酌了一下,她已经快要习惯巫师界里面奇怪的人了......梅丽时不时用瘦若鸡爪的手挠一挠头发,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埃尔文女士,”海泽尔说,“我想知道,这串珍珠项链是不是绑定了什么?”
梅丽捂着嘴,发出“咳咳咳”的笑声:“你。”
那就好,海泽尔点点头:“那么,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是完整的吗?”
她指的是珍珠项链和时间转换器,梅丽的嘴简直要咧到耳朵根:“不。”
不。
她要用到的不只是这些——海泽尔从兜里把那一小瓶魔药取了出来。
邓布利多认出来那是什么,但是他没有出声。
“灵魂,”海泽尔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要回到过去,我就不能带着我的身体。这个装置分开的原因就是为了让灵魂离开这个时间,是吗?”
梅丽从地上一跃而起,恨不得蹦到海泽尔的头顶上。她身上落下簌簌的枯叶,被踩得脆响,化作片片碎星子隐匿进了泥土中。
“好!”她大叫,惊起一大群有脾气的野鸟,在半空中哀叫,“很好!很好!那么女孩,告诉我,你来到这里还想寻求我的什么回答?”
邓布利多看着海泽尔,这个挺直了背的、纤细的女孩。
“我想知道,”海泽尔低着头,“代价是什么呢?我知道曾经有个女巫不小心发动了时间转换器,去到了十几年还是几百年前,然后——”
在场的人都知道,被救回来的女巫白发苍苍,没多久就死去了。
海泽尔没有说下去,梅丽看上去非常兴奋:“然后,说下去呀。哦女孩,说下去......你都研究到这里来啦!说下去!”
其实不是我研究的,海泽尔在心里叹气,是克劳奇啊。
“然后她去世了,”邓布利多没什么表情地接上,“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梅丽。”
梅丽的脸上闪过古怪的表情,海泽尔只在家养小精灵脸上看到过。
“你不是很清楚了?”她说,“你心里有答案,还要来问我......你害怕了,你害怕了,是的,你一定是怕了。不过这没什么,听好了,孩子。这个世界可不是巫师的世界,也不是麻瓜、混血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马的世界——你只是恰好作为人出生,明白吗?”
“灵魂当然要脱离,灵魂可以生长在任何事物上......”梅丽的眼里闪动着明亮的、恶意的光芒,“曾经也有人要我来研究这种事,但是我不会做。我是山谷里的,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巫师,我只是恰巧会说话的松鼠。”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他似乎在为自己猜中答案感到小小的开心。
“所以死去没什么了不起的,”梅丽傲慢地说,“我站在山谷里,每日每夜都能看到上空中闲逛的死者,他们的灵魂都长一个样子!”
好的,海泽尔也笑了一下。好的,代价就是死亡。
“魔药,”海泽尔问,“是不是也要喝下去才行?”
梅丽脸上的笑收起来了:“你当着我的面可不行,傻瓜,这不是我做的时间转换器,你要去找它的主人。”
——汤姆·里德尔。几乎是同时地,海泽尔和邓布利多对视,在彼此的眼睛中读到了这个名字。
海泽尔把自己的东西收了起来,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埃尔文女士,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帮我解答吗?”
梅丽没说话。
“你见过——劳伦斯·贝尔,”她想了想,“或者莉莉丝·罗温,是么?他们两个请您帮忙了吗?”
梅丽依旧没说话。
邓布利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站在海泽尔的身后,相当坦然地掏出自己的魔杖握在手里:“梅丽,告诉我们真相吧。”
“错了,”梅丽笑得眯起来眼睛,不像松鼠,反而像某种黄鼠狼,“不是他们。”
-
海泽尔向邓布利多申请休假,她需要散散心。其实明天还有高级魔咒课......他们最好能在晚饭之前赶回学校,但是海泽尔没有那个心情了。
梅丽的回答像是诅咒一样萦绕在她的耳边。
“奥菲利亚·沙菲克,”梅丽这么说,“她和我的女儿,我的凯瑟琳是好友......他们住在戈德里克山谷。”
会送蛋糕的凯瑟琳,海泽尔记得,妈妈说过的——那个把人吵醒,就为了让他们吃一块“不会做噩梦”的蛋糕。
“凯瑟琳发现了沙菲克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她吓坏了......但是止不住那个女人身上的血,凯瑟琳吓坏了,只能无助地喊人,那时候只有她们两个在一起。”
“然后,凯瑟琳也被杀了,”梅丽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不像见面那时那么亢奋,“我在我的女儿身上留下了魔法装置。要是有生命危险,她的灵魂会回到我的面前,和我见最后一面。”
“那时候我还有点年轻,”梅丽的嗓子发出“空空空”的声音,“我的装置发挥了作用,却把沙菲克也牵扯进来了......她很迷糊,只知道重复地告诉我,她的女儿会来到这个狭隘的山谷,她的女儿要在这里与我见面。”
所以梅丽会知道海泽尔是海泽尔。
她早就知道这个女孩会在某一天降临——就像那个死去的姑娘念叨的一样。梅丽听说过,沙菲克家的人在死之前都会做最后一次占卜。
死因是——战争。
是那个人的追随者的投诚。
梅丽目送海泽尔离开的时候蜷缩起了身子,佝偻着,像是已经半步进入坟墓。海泽尔不忍地回头看了她几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留下来多说说话。
她无法保证这位大师不怨恨自己和妈妈。
邓布利多似乎想让海泽尔稍微没有那么低迷,他提出校长也想翘班,海泽尔被逗得笑了一下,很快就失去了表情——面上一片空白,这是疲惫到不愿思考的意思。
“教授,”海泽尔望着碧蓝的天空,胸腔中涌动着困惑与悲伤,最终化作看不见的云,颤颤巍巍地呼出来,“你会怨恨这种人吗?”
邓布利多温和地问:“什么?”
“一个,”海泽尔顿了一下,“也许间接害死你至亲的人......”
“是吗?”邓布利多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似乎地动山摇都没办法让他露出惊慌的神色了,他年纪大了,他老了,十八岁时的璀璨与爆发般的光亮已经熄灭,他不再有精力再去谈论爱恨,“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海泽尔,我一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邓布利多无法同意海泽尔自己一人在外面,现在的形势并不好......在学校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海泽尔想起来艾德里安说过的那个预言,觉得有些搞笑——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邓布利多已经很忙——
海泽尔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有些错愕地低头。
那串珍珠项链已经回到了海泽尔的身上,这东西原本是劳伦斯用来联结她与奥菲利亚的......在奥菲利亚彻底消失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温度了。
可是现在,这东西怎么开始——怎么又在升温了——
甚至越来越烫,海泽尔颤抖了一下,飞快地解下项链加了一层隔绝咒。
“教授,”她有点无助和茫然,“为什么它会再次热——”
热起来。
但是海泽尔抬头看到的不是邓布利多关切的目光,她从未见过这位和蔼可亲的校长露出如此严峻、肃穆的表情。邓布利多的脚边窜出一只漆黑的猫,海泽尔眼睁睁看着那只猫消失,而麦格教授站在了他们面前。
阿尼马格斯。海泽尔张圆了嘴巴,原来麦格教授也是阿尼马格斯......
只是,现在的氛围实在是不适合说这种事。海泽尔敏锐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而麦格教授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米勒娃,”邓布利多沉着的声音响起,“出什么事了吗?”
“邓布利多,”麦格教授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带上了惊惧的神情,她正在极力遏制自己的愤怒,“学生受伤了,快回去!那个人带着——”
那个人,带着?
海泽尔的脸色骤然变白,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肩膀一沉,邓布利多的手压在她身上——紧接着黑洞洞的世界吞噬了她,她的脑袋和屁股似乎颠倒了几下,整个人都像被扔进榨汁机的香蕉——
幻影移形。
在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之前,她嗡鸣的耳朵先恢复了正常。
不,也许并不正常。海泽尔茫然地站在邓布利多身后,目睹的是城堡大门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炽热的火焰灼烧得石砖脆裂,无数尖叫声夹杂在一起,与冲天火光融合在一起,拧成一条粗壮的巨焰火龙——
最上面,最最上方是火龙的主人。
海泽尔抬起头,只觉得灼热的火风烧干了她身边的空气。
“海泽尔,”那个人说,“四年的时间到了,我来接你。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是不是?”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拿完了所以可以开始啦~
汤姆里德尔这个家伙是不会允许自己低调的,他不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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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从过去开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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