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杖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简直有些刺耳。
这只蠢狗还是那么一个不分场合的家伙——斯内普心想。诚然,死人复生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足以惊掉下巴的事情,但是他早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了。
算吗?
他曾经在斯莱特林算不上受欢迎,倒不如说这个足够自私的学院从来就没有真正追捧过谁——这反而让他能腾出空间与时间,去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巫师。
艾德里安·沙菲克也算一个。
斯内普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自己不是这场集会的当事人一般——贝拉欣喜若狂地迎了上去:“我的主人,你终于来了!”
他嗤笑一声。
海泽尔被贝拉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称呼?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汤姆,只见这个面露微笑的男人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的表情总是那么明显,所以汤姆一下子就发觉了。他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去吧,坐在沙菲克旁边。”
艾德里安过来,温柔地拉住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就像还在鼻涕虫俱乐部那样。而她的右手侧就是雷古勒斯·布莱克,这个早就没有任何反应的男人,迟来地与海泽尔对上了视线。
然后,这个女孩说:“你好呀,我叫海泽尔。”
是吗。
没有改变的名字,没有改变的声音和语气,没有改变的相貌——真的是你啊。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秒——只有那一秒,然后,他以一种体面又礼貌的语气说:“你好,我叫雷古勒斯·布莱克。”
“好的,”海泽尔笑了起来,“好的,布莱克,我记住了。汤姆说你们都是他的朋友,所以希望我也能认识一下——今天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其他人一个字都不敢说,康莱德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距离毁灭不太遥远了,又或者是他快要死了,没准儿是上学的时候根本没有熬出来过成功的解毒剂——那该死的魔药,害得他在1980年出现了幻觉。
汤姆好心地对着楼上已经怔愣成木头的小巴蒂招招手:“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聊聊呢,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说。”
他似乎完全进入了一种忘年交知心好友的角色,桌上的人都大气不敢出,而贝拉脸上的笑也保持不住了——她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知情的海泽尔。
这是谁,她眯了眯眼睛,高大挺拔的身材和沃尔布加如出一辙——她缓慢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狐疑的目光在雷古勒斯和海泽尔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海泽尔有些不喜欢小巴蒂——从她醒过来到现在,艾德里安都在细心照顾她,告诉她名字,又抱着她哭了好久。他说海泽尔是自己的妹妹,又说海泽尔被坏人暗算了......是汤姆把她救回来的。
她也能感觉到艾德里安对自己是真心的,虽然有时候他无微不至的照料让她有点不自在——但是,这个人怎么能对艾德里安下手呢?
艾德里安知道海泽尔的脾气,他站在她的身后,低下头,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
“没事的,”他笑着说,“这只是我们的一种交流方式,海泽尔。而且你不是已经把他的魔杖打掉了吗?”
他抬起头,和恍惚的小巴蒂对视。
小巴蒂没有捡起魔杖,也没有听到他崇敬的主人或者艾德里安的话,他的耳鸣消失了,海泽尔也消失了。
世界重新又变得安静起来——因为那个总是在絮絮叨叨的女孩凭空消散了。
他看到的只有,只有他不曾忘记的,甚至日日端详的——那双蓝色的眼睛。
“但是这很危险呀!”她不赞成地说,“我——我希望我真的只是多管闲事了......”
她那柔软的脖颈露出来,她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一些残余的警惕。
“你会道歉吗?”她说。
小巴蒂从楼上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来的;那根黑胡桃木魔杖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它的主人似乎陷入了什么魇症。
众目睽睽下,他跪下来,握着海泽尔的手——低低地吻了下去。
海泽尔吓得手一哆嗦,温润的唇触碰了她的手背,太奇怪了!她用力抽回手,有些不知所措:“不是——不是跟我道歉!天啊,你不用这样呀......”
她站起来,不顾艾德里安伸过来阻拦的手,把低着头的小巴蒂扶了起来。海泽尔心想汤姆,你的朋友们真是,感情真是浓烈啊......她求助性地看向汤姆,但是这个长辈只是笑了一下。
“海泽尔,”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表达的方式,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习惯了。”
她不会习惯的!
海泽尔偏过头,看见一声不吭地小巴蒂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连忙松开了手——也许今天并不适合在这里交朋友,汤姆到底是在为她好还是在捉弄她呢?她有些晕晕乎乎地坐下,而艾德里安轻声说:“他让你不开心了?”
“嗯,”海泽尔先是头脑发热地应了一声,但是很快晃晃脑袋,“不,嗯——好吧,我以为他要伤害你,所以有些冲动......对不起,我搞砸了你们的宴会,是吗?”
“怎么会呢,”汤姆漫不经心地说,“你总要和他们相处的,我说了,你会习惯,所以就把今天当作一个开始吧。”
接下来,海泽尔没有再听懂他们的谈话——魔法部是什么,霍格沃茨又是什么?她有些迷茫地坐在一群人的中间,只能看向艾德里安——可是他似乎也很忙。
海泽尔只能偷偷跟身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雷古勒斯·布莱克说话。
“布莱克,”她小小声地叫他,“霍格沃茨是什么?”
她其实也不是很希望和雷古勒斯交流,这个人总是用那种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
“学校,”他轻声回答,目光落到她的白衬衫上面,“我从那里毕业。”
“嗯——艾德里安也是吗?”
“大家都是。”
海泽尔眼睛有点亮:“那么我呢?我是不是也在那里毕业?艾德里安只说我被人害得差点死去......但是他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雷古勒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他——他想说,是的。
“不。”
他却这么回答,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小巴蒂。
“不,”像是为了确认似的,雷古勒斯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在霍格沃茨毕业。”
啊——是这样。海泽尔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我们在一块儿呢?为什么艾德里安在那里,但是我不在?那我去哪里学的魔法呢?”
雷古勒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个性。
更何况,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全盘托出。
只是海泽尔很快就不纠结了,她很是自信:“没关系,等过几天我就会从艾德里安嘴里问出来的......所以你之前不认识我咯?”
啊。
雷古勒斯只觉得心脏被人砍开,剧烈的疼痛在浮现之前已经累积成了麻木,他垂下眼睛:“应该算不认识。”
“好吧,”海泽尔笑了笑,“难道我之前很孤僻吗?我看艾德里安跟你们很熟悉的样子......还以为我也差不多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海泽尔也是真心觉得这一屋子全是怪怪的家伙。
那个跪下吻她的——叫什么来着,海泽尔不知道他的名字,先不说了;布莱克像是完全没睡醒的模样,盯着她的时候又像是饿了很久很久;还有那个喊汤姆主人的女人——海泽尔很难说,这也是他们“朋友”的相处方式吗?
互相攻击,互相、互相臣服?
她觉得这样的朋友关系也许、可能、大概是不健康的。
当然,这种话也没办法在这里说出口。海泽尔又看了看闷不吭声的雷古勒斯——漆黑的头发,还有铅灰色的眼睛。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歪了歪头,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西里斯?”
说完,海泽尔先愣住了。西里斯?
这是谁呢,为什么看着——布莱克——会想起来这么一个称呼?她有点尴尬,搞什么,这也太不礼貌了吧?可是西里斯又是谁的名字?
难道这也是她忘记的吗,她曾经认识的人?
海泽尔有些惊喜,但是她压抑住那种不合时宜的开心,凑到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雷古勒斯面前:“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么一个名字。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也许,也许我从前和他认识?”
她几乎是期待地看着雷古勒斯:“你认识他吗,认识西里斯?”
紧接着,似乎是怕他不信似的,她悄悄说:“其实我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一个黑发的人,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我觉得不是艾德里安和汤姆——应该不是吧?也可能是西里斯,你觉得呢,这是我第一个想起来的名字呢!”
雷古勒斯多么想配合她笑一下。
了不起啊,海泽尔。
就算失忆了也能记起来别人的名字,那他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那他一定是你,无论如何都要选择的人吧。
不然为什么你谁都不记得,偏偏看着我的时候,能叫出来西里斯的名字呢。
“你告诉沙菲克了吗,”雷古勒斯用几乎接近死亡的声音说,“这件事。”
“没有,因为——好吧,因为他不太想让我接触曾经的事情......他总说那是噩梦。”
雷古勒斯的嘴角动了动:“为什么不听他的呢,没准儿真的是噩梦。”
“不,”海泽尔却摇摇头,“不管是好是坏,那都是我的过去啊。要是我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那过去的我岂不是很可怜?”
他知道沙菲克为什么不愿意让她记起来。
一旦那么做了,一旦让她发现了......
雷古勒斯平静地说:“我没办法给你那个人的消息。”
海泽尔似乎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雷古勒斯:“没关系,我能想起这么个名字就很好了。也许我该出门走走......但是,既然我没有在霍格沃茨毕业,那我几年前都在干什么呢?好奇怪呀。”
艾德里安似乎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他笑着打断这两个人的悄悄话:“海泽尔,怎么了?”
海泽尔对着哥哥摇摇头——她似乎在解释,雷古勒斯没有听到。
他捏了捏痉挛的手指,几乎是无力地闭上眼睛。
要告诉她吗,要瞒着她吗?
这是他毕业以来第一次对集会如此心不在焉,一直到结束也不记得主人说了什么;他不屑于称呼他为主人,因为他们只是合作而并非臣服——除了贝拉那个极端的家伙。
在离场的时候,他被神情古怪的小巴蒂叫住。
“你什么都不能告诉她,”小巴蒂没有任何缓冲,说话的语气比冰还冷硬,“布莱克,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一个字都不能说。”
雷古勒斯没什么表情:“你的立场是什么?”
小巴蒂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曾经沙菲克跟我说过什么吗?那我现在告诉你。”
“他那早死的祖父做了一个预言,海泽尔·贝尔会被邓布利多杀死,所以他在千方百计要带着她离开霍格沃茨——你还不懂吗?要不是他和主人站在了一起,她怎么可能复活?”
雷古勒斯说:“你吻的是她,还是你主人那复活的魔法?”
“有区别吗?”小巴蒂嘴角抽动了几下,露出一个微笑——微笑,“她是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邓布利多能做到吗?你,能做到吗?你想把她送回去,是不是?”
他恶毒地笑了:“不自量力的家伙。回到邓布利多的手下她就会死,你不知道吗?到时候是你杀死她,还是我杀死她呢,又或者是贝拉特里克斯......”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说一不二的人绝不可能让海泽尔离开这里。
她只有两条路,像现在一样一无所知地活着,或者英勇慷慨地死去。
哪一条都不是雷古勒斯想要的。
他太贪心了,假如他能疯魔成小巴蒂这副模样,也就不必受到选择的折磨——选择,他竟然还能成为影响她人生的人吗。
“布莱克,”小巴蒂失去了耐心,“你最好搞清楚,现在——就是最好的。”
雷古勒斯冷不丁地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西里斯?”
小巴蒂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雷古勒斯淡淡地微笑:“你知道吗,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想起来的,记起来的还是西里斯·布莱克。你觉得你能拦得住她?”
谁都不能。
还有人比他更清楚吗,海泽尔是那么执着又那么自主的女孩。她想给谁宽容和引导就会给,哪怕西里斯跟她吵架都拦不住;她想要收回自己的善心就能收回,哪怕有人跪下来恳求。
谁知,小巴蒂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很重要吗?就算不把你那好哥哥本人请过来又怎么样,找一个长得一样的不就行了吗?复方汤剂对于你来说很难?”
“你疯了,”雷古勒斯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一个人?”
小巴蒂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我倒情愿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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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不伦不类的集会是海泽尔为数不多的放风时间,她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可是艾德里安还是坚称她需要修养——到底要修养到什么时候?海泽尔喝下斯特里格端过来的南瓜汁,有些郁闷。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面前的书,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什么魔法啦,草药啦,看得她头都大了。她叹了口气,问旁边的斯特里格:“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呢?”
斯特里格哀哀切切地回答:“小主人......小主人,等你的身体好了——”
“我现在就觉得很好,”海泽尔说,“要是在这里再待下去,很可能就不好了。”
斯特里格大惊失色,棕色的皮肤几乎要褪成盐碱地的模样,它那双大眼睛滴落下来颗颗泪珠:“不要!不要!斯特里格不能失去小主人,斯特里格已经害死小姐了,不能失去小主人——”
海泽尔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温柔地看着小精灵:“哦,对了。你来陪我说说话吧,说不定我就会好了,怎么样?”
真抱歉,她在心里说。
斯特里格忙不迭点头,小主人说出那种话比要了它的命还让它难受。
而且从前,从前主人就已经说过了,以后小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它一定要按照小主人说的去做才对。
“你说的小姐是谁呢?”海泽尔很感兴趣的模样,“是我的同学吗?还是艾德里安的朋友呢?”
斯特里格的声音低弱:“是,是小主人的母亲......”
海泽尔眨眨眼:“啊,是我的妈妈。”
但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以多讲一点儿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记性不太好,多亏有你呀,斯特里格。”
海泽尔在1937年幻视的黑发男孩和现在做梦梦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哦
雷古勒斯还是比较了解海泽尔的,千防万防这个女孩子都能找到汤姆不关心的突破口呵呵呵
不过我真的很恶趣味让海泽尔对着雷古勒斯的脸想起来西里斯嗯嗯嗯抱歉但是别管我了XD毕竟伤海泽尔心的话他说了一箩筐,这才哪到哪儿!
(真不是角色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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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他日相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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