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不知道马尔福庄园为什么能被艾德里安称为“玩”的地方——
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外面的秋千上,身边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唉。海泽尔有点想叹气。从沙菲克家到马尔福庄园,她的处境没有任何变化。海泽尔看得出来,在这里齐聚一堂的仍然是前些天那些人,她看到那个——嗯,那个个子最高的女人又一次下跪,亲吻汤姆的手。
海泽尔觉得这不是很对劲,而汤姆竟然如此坦然地接受了。
太割裂了,在她面前和别人面前的汤姆,简直不是一个人。
海泽尔并没有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这种捉摸不透的行为,反而让她心里警铃大作——她有时候会怀疑,难道艾德里安是付出了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吗?才换得他们被这样对待?
但是汤姆对艾德里安并不亲密,也不关心。
海泽尔不懂,她的脚尖轻轻点了下地面,湿润的泥土包裹了棕色的皮靴底,重重的。她低着头,有些无聊地看着脚下的蚂蚁们搬家。
艾德里安似乎在和这个庄园的主人说话,海泽尔没找到他。人来人往都在说些海泽尔听不懂的话,没几分钟,汤姆过来问她:“在看什么?”
海泽尔抬头看看他:“蚂蚁。”
汤姆脸上的微笑似乎卡顿了一下:“蚂蚁?”
“嗯,”海泽尔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喏,快要下雨了,汤姆。蚂蚁们聚在一起——又散开,在搬家呢。”
汤姆似乎失笑了,他抬起手,为她把头发拢起来:“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小东西,海泽尔?这里需要你去把握的可不是这种渺小的东西。”
海泽尔真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感觉到自己脖颈上一凉——她低下头,看到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场景也有些熟悉。
“送给你,”汤姆的声音低沉,透露着一种迷幻的温柔,“迟来的生日礼物,不要怪我,好吗?”
海泽尔摸了摸项链,仰起头,和汤姆对视。
“你不希望我叫你叔叔或者老师,”她的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困惑,“也不希望我用感激的心情去对待你,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汤姆,我不明白。”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是你救了我,也是你找来医师为我治疗,为什么要用这种——”她有点说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艾德里安说过,我们之前并不熟悉。”
汤姆表情不变:“难道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是吗?海泽尔摇摇头:“你讨厌我。”
“我说不上来,”她抿了抿唇,干裂的嘴皮像是斑驳的树影,“我觉得也许是我太敏感,汤姆,那次你让我认识你的朋友——现在又带我来这里——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你讨厌我,是吗?”
“你希望我能从这种不适应的环境中得到教训......又或者是希望我能杜绝和人接触的心——”
汤姆宽厚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低下头,微笑的脸凑近了些:“别说下去,亲爱的。我的脾气并不好,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招惹我的本事却与日俱增啊。”
“你当我的心是铁做的,”他的语气那么风轻云淡,眼睛里却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与恨意,“我长大了,是的,我现在已经五十三岁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年纪。”
“巫师能活一百多岁,”海泽尔好心提醒,“你前几天刚跟我说过。”
汤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是吗?那是对于废物来说的。你瞧不见吗,我现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领袖?我理所应当活到这个世界彻底毁灭,明白吗?除了我,再没有人拥有这种资格。”
海泽尔想说不知道,不过现在她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汤姆的朋友,而是他的附庸。
“你太年轻,”汤姆漆黑的眼睛毫不动摇地盯着她,海泽尔在里面看到自己红色的头发,简直要把他的瞳孔也染红了,“你太小了,我允许你犯错。任何巫师在你这个年纪都会犯错的,我说过。但是你不该讲出让我这么生气的事情,傻孩子,你以为我真的是铁石心肠、真的不会痛心?”
海泽尔说:“我不知道,汤姆,因为你一直在让我伤心。我感谢你救了我,但是你和艾德里安都对我有些太——”
汤姆眯了眯眼睛,声音有些古怪:“你为什么要伤心?”
“我从没有说过让你离开,”他说,“我没有驱赶你,没有讽刺你,你为什么还要伤心?”
他听起来是真的很困惑——困惑?海泽尔不再看他,转而注视又在分分合合的蚂蚁们:“所以,你曾经对我做过这些,是吗?”
“不,”汤姆很快地否认,“我只是说自己有些累。”
而海泽尔已经不再跟他交流,汤姆恨得牙痒痒。他真是迫切地需要杀个人来缓解自己的心情......这该死的马尔福庄园。
他阴沉着脸离开了。
这个在海泽尔面前会维护住人皮的家伙,和海泽尔交流的时候,心智似乎永远停在了13岁。他仍然奢望海泽尔能够像曾经那样对自己百依百顺,跟自己说些天南海北的胡话,就像是一只能唱出歌来的猫头鹰,或者随便其他什么鸟。
秉持着这样的念头,他让艾德里安在海泽尔的葬礼上,把她没有呼吸的身体保存了下来......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活过来,她必须活过来——海泽尔是梅林送给他的礼物呀,谁都没有资格收回去。
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制造魂器让他的记忆与面容都逐渐狰狞和模糊,他曾经告诉海泽尔,你是看不清死掉的人的脸的......现在,他的真容和死去的模样没有区别,不会有人能认出来他是汤姆·里德尔。
为什么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记得海泽尔呢,还能记得1937年在伍氏孤儿院那一次普通地对视,普通地仰起脑袋——看向了窗外。
他不明白,可能16岁的汤姆记得。
他恨意最深的一个魂器,也许记得。
不过也无所谓了,海泽尔就在这儿,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随便她怎么说吧,哭也好闹也好,他照单全收——反正之前也没见过。汤姆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怜惜,自己的16岁实在来得太早了,真可惜,没能见识到她现在真正无力的模样。
秋千上的海泽尔一无所知,她跳了下来,在自己身上摸出来一根头发,用魔杖把它变成了一把小小的伞,遮在了花蕊中没能来得及回巢的蜂鸟头上。
下雨了,淅淅沥沥,像是天空坠下无数银针。
海泽尔站在马尔福庄园中一处高大城堡的门外檐下,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反正外面本来也没什么人。她这才发现自己那么容易迷路——海泽尔有些茫然地抬头,分不清东南西北。刚才避雨的时候她没有仔细看,现在连那支秋千都找不到了。
这城堡似乎是马尔福家多处房屋中废弃的一座,海泽尔呆愣着望着生锈泛红的门锁,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离开的话,海泽尔觉得艾德里安的眼泪要和雨水一样多了。而且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彻底逃离汤姆视线的方式,他从来不禁止她使用魔杖,那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去应对她的魔法——即使是在瞧不见的地方。
海泽尔觉得有些烦闷,但还没有到气馁的地步。不管怎么说,现在能出来走走就是一个好机会啦,也许汤姆只是在赌她没有那个胆子呢?
那——艾德里安——
海泽尔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告诉自己的,哥哥。
该不该信任这个总说爱自己的人呢。
她不懂。她能得到的帮助太少太少了,家里能够尊重——其实也不是尊重,是服从——她的想法的,只有斯特里格。
今天离开家门之前,她还拜托斯特里格,要是在出门买东西的时候遇到西里斯·布莱克,请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海泽尔没有对这个请求抱有任何的盼望,毕竟世界又不是一颗浓缩的玻璃珠,没道理他们能这么凑巧地相遇。
反正她现在不想见到汤姆,也不想看到艾德里安——她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那个有些奇怪的雷古勒斯·布莱克面面相觑。
他看上去是出来散步的,在阴蒙蒙的天气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若不是不经意间的一瞥,也许他们是不会有这个开始的。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就是往这边看过来了——一个孤零零的人就这么闯入他的视线中。
“你好,”海泽尔跟他挥挥手,“布莱克。”
雷古勒斯黑条条地伫立在雨中,没有靠近,却足够海泽尔注意到他身上没有一滴水。
她有些好奇:“你用了什么魔法?”
过了几秒钟,雷古勒斯说:“防水咒,《标准咒语》中有记录。”
沉默了几秒钟,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是从四面八方吹起来的,轻柔地舒缓地,把雷古勒斯推到了海泽尔的面前。他站上台阶,比海泽尔要高出二十多公分。
“为什么自己在这,”他低声问,“我以为你今天没有来。”
海泽尔低头看着被风吹到裙子上的雨滴,说:“你跟汤姆认识很久了吧?猜一猜?”
“......”
“他不让你自己在家里。”
海泽尔抬起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忧郁的微笑:“是呀?我做不了自己的主。”
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雷古勒斯直直地看着她,真讨厌你说这种话,你怎么可能做不了自己的主?
不要说出口啊。
他低低地说:“骗人。”
海泽尔在风里打了个喷嚏,她晃晃脑袋,像是一只打湿了皮毛的小狗。
“虽然我知道打喷嚏是有人说我坏话,”她说,“但是这也作用得太快了吧!既然我都听到了,干嘛还用喷嚏提醒我呢?”
雷古勒斯说:“因为这只是你要感冒了。”
他似乎踌躇了一下,胳膊僵硬着,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了她身上。
“哦——”海泽尔眨眨眼,“我记得,嗯,巫师的身体应该比麻瓜要强健一点,没那么容易生病吧?”
雷古勒斯没有任何表情,手压在海泽尔身上的衣服,说:“是的,但是没人知道死而复生的巫师会怎么样。”
又没人说话了,海泽尔心想,这个布莱克真的很擅长把一切氛围都变成最尴尬的那一种。
她看着被披上的黑袍,万般思绪都拧成了一股看不着头儿的毛线团,心绪纷乱的人没有多余的理智去维护关系,海泽尔轻声问:“其实你早就认识我,我也早就认识你。我们在上学的时候就有交流了,但是你不想告诉我这件事,怕我会打扰你的生活吗?”
雷古勒斯的回答是:“我没有不告诉你。”
海泽尔脸上露出困惑。
“你没有在霍格沃茨毕业,”他冷淡地说,“因为七年级开始的时候你就死了。”
“我算不上认识你,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觉得你——你是新的,每一天的你都是新的。”
他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忍耐什么,朦胧的水雾弥漫在他们之间,海泽尔看到他那双并不真切的眼睛中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不能,”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渐渐与屋檐下的水滴融汇、流逝,“我不能给你西里斯的消息,因为我们早就闹翻了。”
为什么要把心声全盘托出呢?说完这些话的雷古勒斯内心竟然是一阵空白的茫然,我为什么要说出口?
我在期待吗,期待——期待她能够做出反应?
期待她的恍然大悟,还是彻底困惑呢。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淅淅沥沥的是雨还是他不曾断绝过的念想呢?他不知道。
为什么被她叫出来“西里斯”的名字,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呢?他不知道。
雷古勒斯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海泽尔会用什么样子的眼光打量自己。
不想接受,不想触碰。不想对着一个回归的孤魂露出最渴求的神情,不想欺负她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想在她面前认输。
不想,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告诉她那些不堪的心思。
......
不想吗?
海泽尔的声音在一片细密的雨中响起,正好盖过了他嗡鸣不已的心声。
“你,”她的声音里似乎有些隐秘的笑意,“你很奇怪,假如我们是朋友——我肯定会让别人不要欺负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布莱克?你做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吗,还是说我才是你痛苦的来源呢?”
是的。
“不,”他却说,“我一直都不喜欢你,讨厌你,我从来没有成为过你的朋友。”
“现在是想要报复我吗?”
“......”
“想要,帮助你。”
海泽尔眨眨眼:“要带我走吗?”
雷古勒斯缓缓地睁开眼,他似乎扯了一下嘴角。细密的雨为大地套上一层温灰色的毛毯,十月份的天气并不舒适,他脱下了外袍搭在海泽尔身上,后背被风吹得冰凉。
那一股火却从火星,燃成了她头发的模样。
女巫。
海泽尔·贝尔是女巫,也是烧死巫师的一把火。
雷古勒斯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跟我走,”他低着头,“我会对你用一点变形咒......”
海泽尔却笑了起来:“不。”
她消失在他面前,一只水灵灵毛茸茸的狐狸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
“唧唧。”狐狸抬头看着他。
其实我觉得我暗示蛮明显(?)嚯嚯嚯......艾德里安的身份...
正在纠结汤姆什么时候死掉......竟然卡文,可恶啊
怎么还没写到我家小情侣见面!这个令人悲催的手速TVT
雷尔的心理转变大概是这样,没错呦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会背叛汤姆的那个人(当然对于他来说只是合作破裂而已,他是不会臣服的,这点和小巴蒂完全不同捏)
先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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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并非勇敢,也不算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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