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离开这次集会的时候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他遥遥地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小巴蒂难免会觉得不对劲——看得太清楚了,那副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
小巴蒂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在主人提到自己的女孩时收回了视线。
他说海泽尔会是他们的见证者,战胜时间与年龄唯一的孩子。还有谁能比海泽尔更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吗?不会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和海泽尔一样。
邓布利多,当然,邓布利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教授,可是他太不识时务了,又太过于谨慎——他笑着说,邓布利多不会像我一样信任你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很好,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对视,他们信服主人的同时,又难免对一个没多大的丫头轻蔑——是的,轻蔑。这其中还有一些家伙,对主人也并不怎么恭敬。说到底大家都是各取所需,只是走到这一步——
其实没有几个人能够与他共鸣。汤姆自己当然也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他享受这种拨弄人心的感觉,也享受自己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顺心即可,他比这些人更了解他们自己,他是一位非常、非常仁厚的领袖,当然,忍耐度高到现在这个程度,难道还有人胆敢背叛他吗?
艾德里安是这些人里面唯一一个不屑于维持场面的存在,他看起来不怎么想在这里坐下去了,但是奥罗拉·帕金森那个女人可不怎么好抓......他有很多关于海泽尔的事情要问。
他们谁都没有关注到雷古勒斯的不对劲,除了小巴蒂。
于是理所应当的,在汤姆离开之后,他再一次拉住了雷古勒斯。
“你见她了,”小巴蒂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缓冲,几乎是笃定地质问,“你要带她走?布莱克,你们一家都是如出一辙的蠢货!”
雷古勒斯冷冷地拨开他的肩膀:“倘若我真的要带她离开,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着你来搜查?”
小巴蒂说:“炫耀吗,还是想让我干脆杀了你,直接埋在庄园下?”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稳定了,曾经的小巴蒂并不会说出如此偏激的话。雷古勒斯并不想与他争执,更不想在这里浪费口舌,他们之间的分岔路已经很明显了。
雷古勒斯甩开小巴蒂的手:“她不需要我的帮助,更不会需要你的阻拦。你以为这里困得住她?别犯傻了......”
别犯傻了。
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两个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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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海泽尔与艾德里安一起回到了沙菲克老宅,斯特里格恭恭敬敬地迎上来,为他们准备了换洗的衣物与温热的水。
艾德里安似乎有些逃避,他看着海泽尔小腿上的泥点子,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他捂着脸,很久没有说话。在斯特里格递给他毛巾的时候,才缓缓地动了一下,像是垂死的迟暮之人。
海泽尔注意到了,她有些担心:“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呢,艾德里安?我去给你找找药——”
艾德里安拉住她的手。
“别走,”他低低地说,“不用喝药,亲爱的,坐在我身边,陪我一会儿吧。”
于是,海泽尔没有动,任由着他拉住自己,轻轻地把头伏在她的腿上。
她的手指有些凉,为他拨开了额前的碎发。
“......哥哥,”海泽尔说,“我知道你很爱我,爱曾经的海泽尔。也许你说得对,外面是很危险;但是你为什么连我的过往都不跟我说呢?”
“那里......也有你在爱我,也有我在爱你啊。”
艾德里安喃喃地回答:“我不敢。”
“我不能去赌,”他闭上眼睛,“现在已经让我非常幸福了啊,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这差不多是在坦诚了,海泽尔的过去并不像他们现在这样亲密。甚至他们早就有过嫌隙了,早在一切发生之前。
海泽尔的手蒙在他的眼前:“我们一起承担,不好吗?你知道的,我好奇心很重,所以我还是会一直问下去——”
她顿了顿,才慢慢说下去:“直到下一次我失忆。直到下一次我睁开眼,你告诉我,我们一直在过幸福的麻瓜日子。”
只是,他们都知道,艾德里安是无法说出彻头彻尾的谎言的。
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海泽尔感觉自己的腿上濡湿了一块,他又在哭了。
艾德里安的眼泪好多好多啊,海泽尔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我找不到,”他抽泣着,声音嘶哑,“我找不到让你快乐的办法,我也找不到能让你留在我身边的办法。海泽尔,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是我太懦弱了吗?这个世界对我的残忍我早就不在乎了,可是为什么连你也得不到幸福呢?我找不到......海泽尔,我真的找不到......”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海泽尔,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太——”
太痛苦了。
孤身一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寂寞了。
听不到你的声音,让我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海泽尔。
我为什么会爱你至此,又为什么会恨你至此呢。
他颤抖着嗓子呼吸,攥着她裙边的手却如此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握住了唯一的浮板。
“我不能再失去你,”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满是哀求,“我会受不了的。海泽尔,你是最善良的孩子,你不会忍心看着我死在你面前的,是不是?”
海泽尔为他擦掉眼泪,又为他抚平了眉头,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可能不动容......她的鼻子发酸,垂下眼睛的时候泪珠顺着下睫毛低落,和他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艾德里安,”她轻轻地说,“很辛苦吧?”
艾德里安脸上浮现了一种空白的茫然。
“一边爱,一边恨,”她吸了吸鼻子,“很辛苦吧?你知道的,我在家里出不了门,只有汤姆会来拜访,来教我魔法。我在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很多,我很感谢你们。”
“但是你们两个也许从没有了解过彼此,”她有些忧伤地微笑,“你不知道你看着我的眼神,和汤姆是一样的。你们很担心我的安全,很担心我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骗走,又很担心我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可是,汤姆永远会选择用外面的环境来强迫我,就像你也习惯搬出他一样。”
艾德里安的嘴唇颤抖,他似乎听不清妹妹在说什么了。
“我很开心能跟你生活在一起,”海泽尔说,“我得到的时间是真的,快乐也是真的。所以我不会质问你为什么骗我,更不会质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艾德里安,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被提问的人似乎卡顿了,只会一点一点地吐露心声:“因为,你是妹妹。”
海泽尔捧着他的脸:“因为我是妹妹吗?我与你认识的时间不长哦。妈妈和爸爸呢,你不爱他们吗?”
“......不。”
“那你为什么会爱妹妹,艾德里安?我们在上学的时候才认识啊。”
艾德里安的瞳孔颤抖了几下,他想摇头,又不知所措地停下了,鼻头通红,眼眶也通红。
“不是因为血缘才爱我吗?”
不——不是的,不是啊,海泽尔,从我知道我有一个妹妹开始——
我凭什么爱你呢。
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在他的头脑中响起来。
艾德里安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来自心底的声音,纠缠的,粘稠的,漆黑又黏腻的声音,不断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爱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和我一起经受痛苦?为什么独独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为什么,海泽尔,为什么你会比我幸福那么多。
我又凭什么爱你呢?
我明明......我明明最恨你才对。
他的神智如同风中残叶,被四面八方的牵扯拽成碎片。他看着海泽尔,觉得妹妹离他那么近,又觉得妹妹离他那么远。其实只要一抬手他就能碰到海泽尔的脸,他尝试去那么做,想要再靠近她一点,再确认自己的爱一次。
可是做不到了。
艾德里安呆滞地看着自己卡顿在中间颤抖的手,无法再向前。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抵抗海泽尔。
“不......”他的声音仿佛来自空荡荡的地狱,被阴冷的风吹了上来。
海泽尔的脸上没有任何悲哀,她只是坦荡地、明亮地去接受,他的崩塌。
“艾德里安,”她轻声说,“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说的。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件事,对不对?”
他只能机械性地点头,幅度小得可怜,像是无比抗拒这个事实一般。
海泽尔叹了口气。
“我对你不好,”她说,“从前是,现在也是。我一直对你很残忍,普通人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咄咄逼人吗?不会的。你知道吗?自从我睁开眼睛......每一天我都在想,我曾经到底在过什么样子的生活?”
“艾德里安,你和汤姆都很讨厌我,布莱克也是的。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是为了——为了恨我吗?难道我只有活着的时候,你才会恨我吗?”
“或者——”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想不出来其他可能,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可能。”
艾德里安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清空的记忆是那么重要。
失忆的海泽尔比从前的她要无情太多了;她长大了,就算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她也没有回到11岁的模样。一个已经经历了很多的孩子是不会轻易丢掉自己的性格的,哪怕她被困在这里,被告知自己受到保护,被随意地抹除了记忆。
她长大了,那么就不会再给艾德里安第二次机会。
艾德里安无声地落泪,他深深地埋下头,埋在她的裙摆之间,脆弱得如同初生的羊羔。
他回答不了海泽尔的任何问题,他的身体是空的,灵魂也是。他早就只是一具躯壳,那短暂的恨意已经是仅剩的东西。
他不爱海泽尔,他恨她。
“不要,”他断断续续地说,“离开我。我会死,我会死......”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几分钟后,海泽尔带着凉意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像一个为孩子梳理长发的母亲那样,她轻轻地抚摸他。
“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她说,“我会失去我自己,变成一个每天疑神疑鬼还怨声载道的人,我不想看到自己变成那副模样。艾德里安,或许你们想要的就是那种结果,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们也许还会再见面,好吗?我会找到我的记忆,再回来见你的。”
艾德里安心想,是的,我知道你会,然后你还要拉着我,站到邓布利多的那边,站到杀人凶手的身边,海泽尔。你要阻止汤姆·里德尔吗?你要阻止我吗?
他只觉得心里悲凉,因为他不可能伤害海泽尔。
他早就不能过去了啊。
一切都是徒劳的,一切都要随着时间的前进回到原位。轰鸣的钟声回荡在整个伦敦,艾德里安心如死灰,他没有告诉汤姆这件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眼睁睁地看着海泽尔准备好了出门的东西,斯特里格看上去也要跟着她走了。
“去哪里呢,”艾德里安茫然地看着海泽尔,“妹妹,你要到哪里去?”
“霍格沃茨,”海泽尔说,“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摇摇头:“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你可不可以留下?”
海泽尔也摇摇头:“恐怕不行,艾德里安。我可以带着你一起,我很愿意的,就当是我们出门旅游,好不好?”
可是他没有动。
阻拦和哭泣的力气都散失了,他看着斯特里格抽抽涕涕地把地图塞到海泽尔的手里。
艾德里安和海泽尔隔着无形的屏障遥遥对视,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亲密的时候。他痴痴地望着海泽尔,想要在此记住她的模样。
原来人在缘分将断的时候,会有如此汹涌的情感在叫嚣着挽留。
艾德里安忽然笑了一下,眼角下酷似蛇的咬痕的两颗痣微微扬起。阳光很好,温润地盖在他的身上,为他的眼神徒增了几分温柔。
他靠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又变成了那个在霍格沃茨列车上,对着懵懂的女孩伸出援手的艾德里安·沙菲克。
一片寂静中,艾德里安温柔地说:“海泽尔。”
他说:“你叫海泽尔·贝尔。”
悲剧是会轮回的,艾德里安这个孩子的悲剧性从出场就已经注定了。当然我自己觉得这会很丰富他的人设,虽然很苦情但是很丰富耶!
这个地方没人能拦住海泽尔,其实汤姆和艾德里安不算设限,只要她想走就能走,所以她离开了。
不过两个人的不设限完全不是同一理由啦~
哦对了,回到霍格沃茨的海泽尔会受到比这边更严重的看管,因为莉莉·伊万斯绝对不会放过她~~
虽然很悲伤但是还是前进吧!海泽尔·贝尔,你是世界的孩子,是梅林的礼物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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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海泽尔·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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