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里格将海泽尔送到了霍格莫德——霍格莫德，家养小精灵是这么称呼这个热闹地方的。

海泽尔身上穿的是学校的校服，这件衣服一直放在家里收着，所以她看上去和其他来来往往的学生也没有什么区别——海泽尔摊开手里的地图，有些苦恼。

家养小精灵的幻影移形能够从家门口送她到——嗯，到这个距离霍格沃茨只有几公里的地方，只要她能找到对的路，今天太阳下山之前就能拜访那个城堡了。

斯特里格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能挂在海泽尔的身上——但是海泽尔还是让它快点回家，不要担心她。

海泽尔目送着斯特里格离开自己的视线，目光回到了地图上，心思却有些飘忽。她想起来那天下雨，雷古勒斯跟她说了很多很多。他说他可以带她走，可以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暂时停留......或者干脆把她送去最安稳的麻瓜世界，都好。

但是海泽尔拒绝了。

她那时候甚至变出狐狸的模样给他看，认真地告诉他，自己完全有偷偷溜出去的能力。她只是想知道汤姆和艾德里安到底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把她关在家里——关在一个安全的、没有任何变动的地方。

海泽尔收起地图，她有点看不明白方位。巫师的地图上没有标注文字，全都是画得乱七八糟如出一辙的建筑，海泽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只好决定装模作样地逛一逛，等黄昏的时候再跟随着学生们一起回到霍格沃茨......

她捏了捏鼻子，尽量装作是他们的同龄人，一个人在偌大的霍格莫德逛街。

海泽尔已经醒过来三个多月，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逛街。平日里她只能被关在沙菲克老宅，每日等待汤姆或者艾德里安给她带一点儿新鲜的消息——他们会带她去别的会议或者什么地方，但是海泽尔不喜欢呀，她总觉得那些地方很别扭。

现在——

海泽尔随意地走走停停，饶有兴趣地打量这里。她对那些售卖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因为汤姆给她带过许多，她喜欢看这些在聊天和嬉笑打闹的人。

和人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活过来。

没关系的，她心想，等我在外面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就会回去见艾德里安。

海泽尔不认为自己说的那些话打动了艾德里安，实际上她仍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忽然撒手。这让她有些困惑，但是艾德里安不会解释的。

他喜欢用未知去缓慢地压缩她好奇的心——直到她放弃去探究外面的世界。

危险吗？会再次死一次吗？海泽尔不知道，她想应该是不会了。

看现在就知道了，假如外面真的随时有人会追杀自己，艾德里安为什么会放她出来呢。

......汤姆肯定也知道。

海泽尔叹了口气，她真的觉得很难理解——奇怪，太奇怪了，每一个人都表现得好像她从前是什么不开窍的巨怪一样......她漫无目的地推开面前的一家店，上面的招牌写着“书屋”。

这似乎是一家没有老板的店，推开门随着清脆的一声风铃之外再无动静，安静过了头。海泽尔好奇地探进脑袋，四处漆黑，唯有中间摆放的圆桌顶头燃着火红的蜡烛。她慢慢走进去，刚关上门就有在空中旋转的书籍落到她的面前——

海泽尔眨眨眼，迟疑地伸出手握住那本书。

漆黑的封面没有任何标注，海泽尔翻开第一页，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登时迸发，魔音贯耳——她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立马用力合上。

“抱歉，”海泽尔连忙说，虽然面前一个人都没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怎么把你放回去？”

书是不会回答的，但是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松手，它不是人，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胡乱跑动。”

啊哦，海泽尔尴尬地低下头，她缓缓地松开手，在下面托着——生怕再对那本书造成二次伤害。等那本书又自在地飘到了半空中，她才顺着刚才的声音望过去。

昏暗的环境下，她只能看到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书柜旁边，似乎在打量自己。

“你好，”海泽尔硬着头皮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弄乱了你的书。”

男生的声音有些古怪：“不，这里不是我的书店。实际上，我也没见过店主。”

海泽尔见他还算好说话，就有点放心了——她松了口气，但是也没能太放心，因为那个男生似乎还在盯着她看。

“嗯，”海泽尔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你认识我吗？”

“海泽尔·贝尔，”他往前走了一步，海泽尔看清楚了这个男生栗色的头发，还有掩盖不住的震惊和困惑，“是你吗？”

海泽尔眼前一亮：“是我！你认识我？哦——太好啦！你认识我，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的手似乎在摸索什么，过了一分钟之后，他才缓缓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菲利克斯·桑德斯。”

哦。海泽尔使劲儿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儿，没有找到这个名字和名字的主人。她有些遗憾地说：“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菲利克斯心想，你不用想起来什么......你是幻觉吗？

这太奇怪了。他狐疑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自己的魔杖的同时，也看清了女孩的脸：“真的是你。”

“是我，”海泽尔笑着说，“太好了！我还以为霍格沃茨已经没人记得我，我读七年级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啦......啊，真抱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岂止。菲利克斯眯了眯眼睛，迅速抬起魔杖：“Vestigium Animae.”

魂迹显现。这是他还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学习过的咒语——从前，他当着海泽尔·贝尔的面用在了桃金娘的身上。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心情，现在他要用这种咒语——确认海泽尔的存在。

幽灵？

一股银灰色薄如蝉翼的光沙沙地自他的魔杖尖端冒出，围绕着海泽尔——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于是没有动，只是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出暖黄色的光。

菲利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种暖黄色是灵魂在身体内的表现，也就是说——

站在他面前的，是，如假包换的海泽尔·贝尔本人。

并非幽灵。

“你没死？”菲利克斯后退了一步，脸上是晦暗的警惕，“不，你当时绝对死了......伊万斯险些把布莱克打死......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死掉，”海泽尔诚实地小声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孩到底是谁，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讨厌自己的模样。海泽尔想了想：“或许，你可以把我带去霍格沃茨，让——嗯——让——”那位巫师叫什么来着？汤姆似乎提到过的——

“让邓布利多，”菲利克斯说，“见见你。”

哦是的是的，海泽尔连忙点头：“是的，邓布利多。”

菲利克斯狐疑的眼光再次扫过她的脸，假如贝尔小姐的装模作样已经到了他看不出来的地步，那么他还不如干脆相信这是一场幻觉。

曾经她还没有出事的那些日子，他从好几个人的嘴里都听说过这个女孩。拼拼凑凑，几个人不同的评价共同构成了他脑袋里呆呆的海泽尔。

就跟现在差不多，菲利克斯不认为海泽尔会撒谎——对一个霍格沃茨内的学生撒谎有什么用？再说了，等她真见到邓布利多——他们自己就会处理好的。

“我不可能因为你的请求，”菲利克斯说，“就搭上我自己的安危或者清净。祝你好运，贝尔小姐，我想以你的聪慧程度，应该可以自己找到正确的地方。”

他现在后悔刚才说出自己的名字了，但是及时止损更重要——菲利克斯没有再看海泽尔一眼，匆匆忙忙地钻出了书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海泽尔一个人，有些忧郁地慢吞吞出门，望向了远处高高挂起的太阳。

看来她在学校的时候应该、大概、或许，真的不太受欢迎。

海泽尔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把宽大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后一个人钻进了三把扫帚，她有些饿了，斯特里格在家里拿了三袋满满的金加隆装到她随身带着的蓝色包里。

她仔仔细细看完了菜单，煞有其事地点了一份黄油烤土豆和奶油蘑菇汤。等餐的过程中也闲不下来，太过新奇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来来往往穿着长袍的大人和学生很有意思，在柜台后面叮铃咣当摔盆子的家养小精灵很有意思，高大的天花板上垂落的丝巾（或者蜘蛛网）很有意思——

暖烘烘香喷喷的蘑菇汤完全征服了海泽尔的胃口，她把菲利克斯刚才的疏远暂时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对待这一份美味的餐点。这也是对食物的尊重，海泽尔慢慢地填满肚子，觉得自己现在好多了。

也许刚才那种难过，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有点饿了。

现在她觉得，就算在霍格莫德迷路三十次，她也有信心能走到霍格沃茨了——海泽尔扶了扶自己的帽子，重振旗鼓，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一声尖叫从后厨传来，海泽尔有些错愕地扭头看过去，只见一抹土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海泽尔只觉得自己小腿一酸，她吃痛地低头，看到了一只肥肥的大黄猫扒在了她的裤子上。

怒气冲冲的家养小精灵扛着锅铲绕出来尖叫：“那只该死的猫！”

肥猫软绵绵地赖在海泽尔身上，轻轻地咪咪叫着。海泽尔有些尴尬，她连忙问小精灵：“它做什么啦？”

“女士！”家养小精灵很显然是没办法违抗顾客的，它的眼珠子简直恨毒了猫，嘴里却还是毕恭毕敬，说一句话鞠一次躬，“您的猫把我客人的饭吃光了！”

其实这不是我的猫！海泽尔心想。

“我——”她从兜里掏出钱袋子，只庆幸店里人多，大家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这边的小麻烦，“我再付一份钱，可不可以？”

肥猫坠在她的衣服上舔毛，完全没有吃白饭的自觉。家养小精灵愤愤不平地收了钱，拖着身体离开时又瞪了一眼那只害得它没办法交代的贱东西！

海泽尔把猫抱起来，她的裤子成为破洞裤了，她有点举不动这只小猫——大猫，只好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又坐下来。

它用脑袋很重地撞了一下她的手腕，熟门熟路得好像从前经常这么做。

“你是不是跟你的主人走丢了？”海泽尔抚摸着它的脑袋，有些担心，“长得这么......嗯，这么健康，看起来不像在外面自己生活呀，小猫？”

健康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实际上这只猫肥得能站起来在她的大腿上摁出四只爪印。

猫是不会说话的，它只是不停地在海泽尔身上蹭来蹭去，完全自来熟的模样让海泽尔动了养它的心思——

“你想跟我走吗？”她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看着猫呼噜呼噜眯着眼，很享受的模样，“小摩托车，你喜欢我么？”

猫咪咪叫，应该是喜欢的意思。海泽尔有些开心，又有点犹豫：“跟着我很可能有危险哦？这样吧，小猫，我先带你一起走，要是出了问题，我就把你送去艾德里安身边吧，好吗？我想我还是记得回家的路的......小猫？”

猫笨拙地跃进她的包里面，不动了，似乎很是喜欢自己的新窝。

-

现在，海泽尔有三袋金加隆，一张地图，一只重重的猫，还有一点紧张与忐忑。

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和存在。

邓布利多会对她做什么吗？海泽尔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艾德里安和汤姆身边再待下去。

......是正确的吗？

海泽尔背着自己包，跟在吱吱喳喳往霍格沃茨走的学生后面。碧绿的围巾与黑色的长袍把她遮盖得与普通学生没有区别，围巾是艾德里安留给她的，上面还残留了一些清淡的香水味。在去往学校的这条路上，似乎形单影只的人并不多，窝在海泽尔头顶上的猫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孤单——她的脖颈被猫尾巴缠了半圈，毛茸茸的。

不管正不正确，海泽尔心想，我都得过去看看才行。

决不能待在沙菲克的宅子里，决不能对汤姆言听计从。

在踏入霍格沃茨之前，她仍然在犹豫。因为汤姆与艾德里安是她睁开眼睛之后见到的，对她最好的两个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他们，竟然总是会流露出讨厌她的情绪。

霍格沃茨会不会也还有这种人呢？海泽尔不清楚。会不会到处都是讨厌自己的人呢？

——那她也要去看看才行。

应该快要到结局了吧我觉得，很快了，汤姆的死期马上降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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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回到开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