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三个周末,清晨。
伦敦的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街道上没有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公交车,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模糊的光痕。这个时间,黑巫师通常刚入睡不久——伏地魔也不例外。昼伏夜出是他们的习惯,而清晨,是他们警觉性最低的时候。
阿列克谢站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里,背着他的书包,红狐包挂——“小九”的毛色在包上一晃一晃的,里面装着最终方案的所有材料——符文石、魔药、笔记、以及几件从家族仓库里翻出来的古代魔法器具。祖母安娜斯塔西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旅行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即将走进教室。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她问,用的是俄语。
“确定。”阿列克谢也用俄语回答,“方案已经推演了十七遍。每一个符文的位置、每一滴魔药的用量、每一步操作的时间窗口——都确认过了。”
“十七遍。”安娜斯塔西娅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做数学题,一道题做一遍就不管了。现在做魔法研究,要做十七遍。”
“数学题和魔法研究不一样。”阿列克谢说,“数学题错了可以擦掉重来。这个——错了可能没有重来的机会。”
安娜斯塔西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克利切出现在门厅里,深深鞠躬:“阿列克谢少爷!安娜斯塔西娅夫人!雷古勒斯少爷在楼上等着。老夫人已经就位了——她要求克利切给她施了静音咒,说‘我不会打扰,但我要看着’。”
“静音咒?”安娜斯塔西娅问。
“老夫人说——‘我知道自己太激动的时候声音会很大。今天不能有任何干扰。’”克利切复述,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明智的决定。”安娜斯塔西娅点头。
他们上楼。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里的画像们都在沉睡——只有几幅年代较近的肖像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经过,但没有人说话。格里莫广场12号的清晨,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三楼,雷古勒斯的房间。
门开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四柱床的床尾。雷古勒斯坐在床上,后背靠着枕头,灰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前臂上那个丑陋的黑魔标记。枕头边,阿穆尔毛茸茸的脸贴着他的手臂,尾巴上系的小毛球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小天狼星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焦躁、希望、紧张,全都搅在一起。他昨晚没睡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很好——或者说,亢奋。
“你们来了。”小天狼星说,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们来了。”阿列克谢把帆布包放在床边的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房间的另一侧,两张椅子并排摆在角落里。一张椅子上坐着盖勒特·格林德沃——伪装成盖尔曼·戈列夫的样子,浅金色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遮挡了那双异瞳。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巫师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悠闲得像在等人赴宴。
另一张椅子上坐着阿不思·邓布利多。老校长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胸前,蓝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温和的光。他的手里没有魔杖——至少看起来没有,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如果需要,他的魔杖会在零点几秒内出现在掌心。
“一大清早的。”格林德沃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不考虑一下老人家的睡眠?”
“你以前也是昼伏夜出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那是以前。现在我是‘退休教授’。”格林德沃把“退休教授”这个词咬得很重,“退休教授应该有退休教授的生活节奏——早睡晚起,喝喝茶,看看书,偶尔和学生聊聊天。”
“你昨晚睡了吗?”邓布利多问。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那就是没睡。”邓布利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是怕你们搞砸了。”格林德沃放下咖啡杯,看向阿列克谢,“这个课题很有意思。灵魂茧房——用魔法构建一个法拉第笼,切断标记与本体之间的联系。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中,一个符文的偏差就可能导致整个茧房崩塌。”
“所以我把方案推演了十七遍。”阿列克谢头也不抬,继续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十七遍。”格林德沃重复了一遍,看了安娜斯塔西娅一眼,“像你。”
“像我。”安娜斯塔西娅点头。
墙上的画像里,沃尔布加·布莱克端坐在画框中,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一场审判。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来——静音咒的效果。克利切站在画像下方,大耳朵竖得笔直,随时准备执行老夫人的任何命令。
阿列克谢把所有材料摆好,最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阵列——不是传统的圆形,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多层的结构,像一朵半开的花。每一个符文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标注,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写着——俄语、英语、如尼文、甚至还有几句中文。
“最终方案。”他把羊皮纸铺在桌上,“茧房切断联系的时候,是最可能被伏地魔察觉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事件,让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没有余力去感知一个沉寂了十几年的标记。”
“幽灵之声。”邓布利多说。
“第三期。”阿列克谢点头,“创始人标签背后的真实样子——那些被历史扭曲的、简化成‘勇气’‘野心’‘智慧’‘忠诚’四个单词的人。他每次听完广播都会生气。这次我们让他更生气——在广播里剪一段下期预告。”
“什么预告?”小天狼星问。
“幽灵们对伏地魔黑暗时代的看法。”阿列克谢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为什么他扭曲了斯莱特林的意志,不是斯莱特林的传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格林德沃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这小子真狠”的欣赏。
“你这是在刨他的根。”他说。
“只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阿列克谢说。
邓布利多看着阿列克谢,蓝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光——不是赞许,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见过这条路”的沉默。
“鲍里斯负责播出。”安娜斯塔西娅说,“他在霍格莫德小庄园,设备已经调试好了。曙光之声虽然叫曙光,但还没有伴随曙光播出过——今天是第一次。”
“清晨播出。”格林德沃点头,“伏地魔刚入睡不久,被吵醒,听到的内容还是骂他的——他的反应会非常大。”
“越大越好。”阿列克谢说。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开始?”
“再等一下。”雷古勒斯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雷古勒斯靠在枕头上,灰眼睛看着门口。
“我还要等一个人。”
小天狼星皱眉:“谁?”
“纳西莎。”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小天狼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通知她了?”
“我让克利切通知了。”雷古勒斯说,“她应该快到了。”
小天狼星看向克利切。克利切挺起胸膛:“雷古勒斯少爷让克利切通知茜茜小姐——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茜茜小姐说她一定会来。”
“她来干什么?”小天狼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
“看着。”雷古勒斯说,“她说她不会多话。”
邓布利多开口了,声音温和:“她最近怎么样?”
小天狼星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犹豫了一下:“卢修斯被捕了,关在阿兹卡班。纳西莎没有被关——她不是正式食死徒,也没有参与魔法部那场战斗。但马尔福家受到的打击很大。”
“她还能来,说明她还没有放弃。”邓布利多说。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啪的一声——家养小精灵幻影移形特有的声音。几秒后,克利切打开房门迎进来一个身影。
纳西莎·马尔福。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长袍,没有戴任何首饰——这对马尔福家的女主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金色的长发被简单地盘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她的脸色比阿列克谢上次见到她时苍白了许多,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下巴依然微微扬起。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体面,是任何打击都无法抹去的。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安娜斯塔西娅、小天狼星、克利切、画像里的沃尔布加——最后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雷尔。”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西茜。”雷古勒斯说,“谢谢你来了。”
纳西莎走进房间,经过阿列克谢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决断的目光。
“德拉科告诉我了。”她说,“考试后,你对他说的那些话。”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
“他说——‘有一条退路’。”纳西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来,是为了亲眼看看那条退路是不是真的存在。”
“它会存在的。”阿列克谢说。
纳西莎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到房间角落,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雕像。
“我不会多话。”她说,“我练了大脑封闭术。黑魔王从来不屑对我使用摄神取念——他给马尔福家留一点体面,而且他……自负,从来不注意我这种连标记都不配拥有的‘家属’。”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可以留下。只要不打扰,保密就行。”
纳西莎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清晨六点十七分。
“鲍里斯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安娜斯塔西娅说。
“那就开始。”阿列克谢转向雷古勒斯,“你准备好了吗?”
雷古勒斯把阿穆尔往枕头边推了推,然后卷起袖子,露出前臂上的黑魔标记。蛇从骷髅的嘴里钻出来,墨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准备好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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